《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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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滕县保卫战
《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7153字

  滕县,是个人文荟萃之地,曾孕育了科圣墨子、工匠祖师鲁班、造车鼻祖奚仲,又是孟尝君、毛遂的故里

  滕县,南距徐州二百多华里,扼守津沪铁路的咽喉,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为进行南进作战,矶谷廉介第十师团于二月间组成了以第三十三旅团为基干的濑谷支队:

  第三十三旅团司令部(旅团长:濑谷启少将)

  步兵第十联队(欠一个半大队,联队长:赤柴八重藏大佐)

  步兵第六十三联队(联队长:福荣真平大佐)

  独立机枪第十大队

  独立轻战车第十、十二中队

  野炮兵第十联队(欠一个大队及两个中队)

  临时野炮兵中队

  临时山炮兵中队

  野战重炮兵第二联队(欠一个大队及联队级一半)

  中国驻屯炮兵联队第三大队(辖两个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中队)

  工兵第十联队第一中队

  第十师团通讯队(一部)

  卫生队

  第一野战医院

  兵站汽车第十五中队

  此外,还配属野战重炮兵第一旅团长以下的指挥机关一部分人员,及师团参谋逆濑川幸男大尉。

  濑谷支队所辖步兵虽然仅四个半大队,但配备了超过了师团级的规模的炮兵部队。

  滕县方面的中国守军是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孙震替邓锡侯代行总司令,所辖第四十一军、第四十五军,是乙种军的编制,每军两个师,每师两个旅,每旅两个团,没有特种兵,主要武器是四川造的七九步枪、大刀、手榴弹和为数很少的土造轻重机枪、迫击炮,装备陈旧。又因川军来滕之前在晋东同日军作战,损失惨重,伤亡过半,到滕县防守时全军团实际上只有八个团,总兵力不过两万人。

  太原失守后,无人过问的川军只能靠“抢”补充粮食弹药。被抢的阎锡山大为光火,致电蒋介石强烈要求将川军调离山西。蒋介石于是问就近的第一战区要不要,程潜死活不要。于是,蒋介石就准备将这支川军遣送回四川,是白崇禧将川军介绍给李宗仁的。此时李宗仁手中全是杂牌军,虱子多了不怕咬,也就不愁多一支杂牌军,于是向蒋介石要了这支没人要的川军。

  这是一支远离故乡、远离亲人,满嘴脏话,吊儿郎当,但是铁骨铮铮的军队,他有一个令后来中国人肃然起敬的名字——川军!

  虽然四川远离抗战前线,虽然天下未乱川先乱,虽然四川一直被认为是军阀割据的国中之国,但是四川人的家国怀天下思想一点都不逊任何地方任何中国人。

  在中国西南极为偏僻的四川安县曲山镇,这偏远山区的黄泥巴脚杆可能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甚至连外面的世界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但是,“七七”事变爆发,战争打起来了,曲山镇沸腾起来,爱国热情空前高涨,救亡运动此起彼伏。就是镇上的小学生上课前,每天也必须喊着自己的名字,集体列队晨呼:

  “某某某,你忘记了日本鬼子占领了我国东三省吗?”

  “某某某,你忘记了日本鬼子占领了我国华北吗?”

  “某某某,你忘记了日本鬼子在屠杀我国同胞吗?”

  “不敢忘!不能忘!”

  这个时候,莫说是老师、学生,即使是目不识丁的平民百姓,每个人都深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即该为国献身了!

  这镇上有一王姓人家,先还较为殷实,后即败落。其子王建堂,先在镇上读私塾,后外出上中学。在抗战开始时二十五岁,在镇上教小学后在民众教育馆做事。

  王建堂按捺不住投笔从戎以身许国的决心,在镇里镇外往返奔波,串联组合起百十个具有同样热情志同道合的年轻人,大家一致请缨杀敌,意志坚决,无可动摇。百十个人一致推举王建堂为首,取名“川西北青年请缨杀敌队”,向安县县长成云章提出请缨杀敌。县长大喜过望,立即将此事上报,又将这百多名热血青年接来安县,驻在大安游艺场,并将他们自取的队名改为“安县特征义勇队”,纳入县府的特征任务中。

  就在“义勇队”在安县快要出发时,王建堂的父亲从曲山镇寄来一份包裹,请邮局转交就要出征的儿子。这件包裹首先到了县长成云章的手里,他打开一看,不禁为包裹里的内容感动得热血沸腾、热泪盈眶。包裹里是一块大白布做成的旗帜,旗的正中写着一个斗大而苍劲有力的“死”字。

  “死”字的左右两侧写着这样的几行小字:

  右边: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只愿你在民族上尽忠。

  左边:国难当头,日寇狰狞,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本欲服役,奈过年龄,幸吾有子,自觉请缨,赐旗一面,时刻随身,伤时拭血,死后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

  此后,这支百来人的义勇军,分散在全国各支抗日军队中。

  王建堂加入的是川军第二十九集团军第四十四军,先后担任过排长、副官、连长、司令部参谋、副营长等职,并数次担任敢死队长。七年中共计参加大小战役数十次,负伤四次,多次立功受勋。因背负“死字旗”抗日而名震天下。

  “死”字旗不仅披在一个人身上,也披在一个民族身上。

  抗战爆发后,四川每年向前方输送的青壮军人,人数令人震撼:一共有三百五十万川军出川抗战,占全国同期实征一千四百零五万余人的五分之—还强!以至于中国抗日战场上无川不成军,即每个部队都有川将士。

  川军子弹打光了,不是跑,而是找个掩体,坐下,掏出烟枪,填上烟叶,点上火,美美地吸上几口。等敌军靠近时,再抽出大刀,与敌肉搏。川军出川前,人人都练过滚堂刀、滚地刀,日军持着刺刀上前时,川军就地一滚,避过一刺,其锋利的刀锋专往小鬼子手脖子上砍,砍不断,拉一刀也让小鬼子手报废。川军骂日本人比谁都简单、直接,“狗日的!”

  川军出川时正值秋季,多穿短裤、草鞋,来到鲁南已是冰天雪地的时候,还有人穿草鞋,一双脚冻得紫青,只得拿干草包着,一层又一层,名副其实的草鞋。

  奉命守卫滕县后,川军司令部设在临城,以第四十五军为一线部队,军部驻滕县,以界河一线为前沿阵地;第四十一军为二线部队。第四十五军以滕县为据点,在界河东西的香城、九山、王福庄、金山一线占领阵地,构筑工事,阻击日军进犯。

  三月九日,日军发起总攻,以飞机、大炮狂轰滥炸。

  十日,孙震调整部署,加强守备,将二线部队第四十一军第一二二师师部及其三六四旅旅部调进滕县城,并命师长王铭章为第四十一军前方总指挥。王铭章将第三六四旅部署于滕县以北的十六华里的沙河一带构筑阵地,加强正面防御的纵深;令第三六六旅进出至滕县东北约一百华里的城前地区,掩护第四十五军第一线部队的右侧翼。这时第四十五军第一二五师的第三七五旅主力在界河东西之线,第三七三旅主力在普阳山,第一二七师主力在龙山地区。

  十四日拂晓,日军濑谷支队倾巢而出,在二十多门火炮,二十多辆坦克以及三十多架战机的配合下,从两下店开始向中国守军阵地进攻,很快突破了石墙、下看埠、白石山以及香城等前哨阵地,进至深井、界河、普阳山及龙山等主阵地以北之线。第二十二集团军第一线各部依托既设工事顽强抗击。日军猛攻竟日,川军虽然伤亡甚众,但阵地屹然未动。

  当津浦路北段日军开始由邹县南进时,军事委员会将汤恩伯第二十军团、孙连仲第二集团军转隶第五战区,归李宗仁指挥。

  南口战役结束后,第二十军团于一九三七年十月十日在河南新乡成立,军团长为汤恩伯,初辖第十三、五十二两个军。其中汤恩伯的十三军辖有第四、八十九两个师,这两个师皆为军校教导部队,具有示范性质,其装备精良、兵员素质亦极佳;关麟征五十二军辖有第二、二十五两个师。一九三八年二月,第二十军团在河南归德整补时获得了第八十五军的番号,同时又纳编了杂牌军第一一零师。军团长汤恩伯得到了扩编新军的命令后,他将第十三军所辖的第四、八十九师编入第八十五军,王仲廉任军长,王万龄为第四师师长,张雪中为第八十九师师长;以新纳入建制的一一零师以及军团直属骑兵团编入第十三军,张轸任军长下辖李必蕃第二十三师、吴绍周第一一零师、王劲哉新编第三十五师。关麟征的第五十二军序列不变。上述各师皆为两旅四团制,总兵力达七万二千余人。

  此时,在徐州战场上,汤恩伯军团是实力最大最强,也是唯一的中央嫡系军。

  考虑到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在滕县所面临的守备任务艰巨、兵力不足的局面,日军开始进攻时,李宗仁曾致电蒋介石,请派军事委员会直接控制于豫东的汤恩伯的第八十五军第四师增援津浦路。经同意后即电告汤恩伯:“敌于津浦北正面增加兵力,大举反攻,以牵制我鲁南之作战,邓部兵少械劣,正面薄弱,两翼空虚,恐难拒敌,已电呈委座调贵军团八十五军驻商丘之一整师,由火车输送至滕县附近,作第二十二集团军之总预备队。”

  汤恩伯接电后,一方面向蒋介石去电:“恳明定本军归辖系统,以明职责。”一方面电复李宗仁:“恳将本军团全部调津浦北段出击,避免分割零碎使用,以益战局而杜分散,或作无代价之消耗。”当夜二十一时,汤恩伯接蒋介石来电,令其“八十五军即晚准备由商丘乘车经徐州向临城输送,务于十七日拂晓前到达临城集结完毕”的命令,蒋介石同意第五十二军也随后东调,虽然隶属于第五战区,但全军团仍待汤到徐州指挥。汤这才复电李宗仁,应允令第四师出发。

  三月十五日拂晓,日军除继续由正面进攻外,还加强了两翼的攻势,并企图迂回至主力阵地侧后。右翼龙山一带因地形有利,又有第一二七师主力防守,所以形势尚稳定;左翼深井方面,第三七零旅力量薄弱,伤亡太大,形势危急。王铭章急调滕县城中仅有的一支战斗部队——第一二四师的第三七二旅至深井以南的池头集建立第二道防线,以掩护深井第三七零旅之后背,并加强纵深防守能力。下午,日军又增加兵力攻打界河,仍未得手,乃以突然动作向滕县方向右旋迂回。下午五时许,其先头部队已达滕县的龙阳店、冯河一带,距城仅有十余里。日军的企图十分明显,想撇开我正面阵地,直攻我侧背战略要点滕县城,迫使我主力放弃正面阵地。

  此时滕县城内兵力空虚,只有一二二、一二四、一二七师部和三六四旅旅部,共有四个特务连、四个通讯班、四个卫生队,约计千余人,没有一支战斗部队。在此紧急关头,王铭章急调防守北沙河的第七二七团团长张宣武和一个营的战斗部队回城防守,并任命张宣武为城防司令,负责守城。又电令在平邑前线的第一二二师第三六六旅火速回滕。由于该旅在百里之外与敌战斗,恐途中受阻,王铭章又向司令部求援。

  孙震急忙与增援滕县的友军汤恩伯军团的先头部队王仲廉军长联系,请求火速增援。但王军长以须等军团到齐才能北上为由,按兵临城不动。孙震万般无奈,不顾集团军司令部安危,将正在总部执勤的特务营,除留下一个手枪连作警卫外,其他三个步兵连由刘止戎营长带领,乘火车驰援滕县城,入夜后到达。

  午夜后,第三六六旅只有驻城前的一个营到达滕县东关,其他部队途中被敌所阻,绕道向临城方向撤去。张宣武将战斗力强的两个营留在了城外,并在回防途中将滕县以北十五里处的北沙河桥炸毁。

  截至十五日夜,滕县中国守军仅有兵力两千五百人,另有滕县警察和保安六百余人,能参战的不足两千人。

  深夜,集团军司令部从临城运来了弹药,结果是,城墙上守军每人分了一箱手榴弹。

  对穷苦的川军来说,每人这一箱手榴弹就像每人过年分了一篮子鸡蛋一样珍贵,每个人脸上笑嘻嘻的,都说要给鬼子好看。

  几乎与此同时,攻城日军已经接近城垣。旅团长獭谷启命令第十联队负责攻城,第六十三联队绕道城南以阻击中国军队的增援部队。

  第十联队联队长赤柴八重藏大佐,绰号“鬼赤柴”。在日本神话故事中,红鬼是战斗力最强的。因此,第十联队又被称为赤鬼联队。

  王铭章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城池防守问题,多数人认为只能守一天,不如到城外机动作战——很显然,这是弃城逃跑行为。王铭章向集团军司令长官孙震请示,孙震答说:“蒋委员长要我们死守滕县城,等待汤恩伯军团解围。汤部先头部队已达临城,我当催其赶紧北上,你要确保滕县城以待援军。你把指挥部搬进城内指挥守城,兵力不够可把城外所有的第四十一军部队调进县城,防守待援。”王铭章问道:“若守不住怎么办?”孙震答道:“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王铭章放下电话,面对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说道:“跟那狗日的拼了!”

  三月十六日晨八点,日军第十联队的第一大队已抵达城下。

  遥望滕县县城高耸,发现城内竟然有纳粹旗帜随风飘扬——那是德国教堂所在。

  滕县规模宏大,城墙高十米,厚五米,外壕深五米,宽十二米,北面最完备,东面次之,南面较薄弱。城东北角约一百五十米处有一高三十米的喇嘛塔,从此处瞭望,腾县内外情况一览无余,对炮兵观察十分有利。

  日军观察了一圈,没发现城墙上有炮——土炮有几座,轻重机枪很少,全是一杆杆没带刺刀的老式步枪。每杆步枪后,无一例外不是冒着烟。

  鬼赤柴实在猜不透是怎么回事,就想起他妈来了,“想必是点香祈祷吧?”

  这句话引得其他日军哈哈大笑。

  日军先对东关进行了约两小时的炮火准备,然后集中火力将东关外围土围墙轰开一个缺口,在猛烈机枪火力掩护下,以约两个小队的步兵向缺口处冲击,即遭手榴弹饱击,不得不狼狈逃出。

  十时至十六时,日军对东关连续发起了五次冲击,每一次均被手榴弹炸得像烤红薯一般滚出。

  日军经整顿后,于十七时许又组织第六次冲击,突击部队改以三梯队实施波浪式冲击,同时还延伸火力向东门及城内实施拦阻射击,以阻止城内部队增援。第一波攻击被全歼后,第二波次再进攻,经激烈肉搏,至黄昏时,日军突击部队第三波冲入东关,兵力约一个小队。当夜,守军由城内增调一个连组织反冲击,将突入之敌大部歼灭,收复了东关。

  二十四时左右,防守深井、池头集的第三七零旅、第三七二旅残部及防守北沙河、洪町的第七二七团二个营先后由西门退入城中。此时滕县城北第四十五军各部均已在阵地被突破后分向微山湖及峄县等地溃退。

  日第十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认为日军伤亡数百人却拿不下一个小城,这不符合第十师团的声誉。于是,这个晚上,矶谷廉介紧急增调兵力将滕县三面包围得水泄不通。

  也就在这一天,增援部队第八十五军第四师先头部队在到达滕县以南的南沙河时,与向临城迂回的日军第六十三联队先头部队遭遇。汤恩伯抱定“避免临城决战”的方针,急令第八十五军以一部占领临城、官桥正面,主力向东西集山、凤凰庄一带集结,没有派部队增援滕县。这样,第二十二集团军急切盼望汤恩伯军团的先头部队第四师增援的希望化为泡影。

  三月十七日黎明,日军以二十余架飞机和五十多门山炮对滕县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报复性轰炸,炮火停后,滕县像是经历了一场七级地震,屋无完屋,瓦无完瓦。日军在炮火掩护下再度向东关进攻,仍未有进展。下午将主攻方向改在南城,先以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集中火力轰击城墙,致城墙上的守军大部牺牲。激战至十五时三十分,日军由坍塌处突上城墙,迅速向东、西城墙扩张战果。守军残部由西门退至西关车站。不久,东关及西城门楼均为日军占领,仅余城内、北门及东北城角的守军仍在继续抗击。

  王铭章将指挥部移到滕县正中央的十字路口指挥巷战,目的是让官兵知道他们的师长依然在。

  汤恩伯的援军迟迟未到,王铭章知道这是决死的时候了,于是让身边的滕县县长周同撤离。但周同没有走,而是说道:“抗战以来,只有殉土的将领,没有殉职的地方官。”周同擦了一把满是尘土的脸,最后说道:“我要做第一个为国牺牲的地方官!”

  王铭章在日记上迅速写着,然后,撕下,对属下说:“上报集团军孙司令。”说完这个,又补充了一句,“或许这是我最后的遗言了!”电文云:

  独立山(注:滕县东南十余里,是汤恩伯军团预定到达的地点)友军今日仍无枪声,想系被敌所阻,目前敌用野炮飞机,从晨至午,不断猛轰,城墙缺口数处,敌步兵屡登城,屡被击退,毙敌甚多,职忆委座成仁之训,及开封面谕嘉慰之词,决心死拼,以报国家,以报知遇。

  在日军强大火力压制下,守军逐渐失去指挥。王铭章企图至西关车站组织该地残部继续防守,在转移途中不幸中弹牺牲。

  县长周同闻知王师长殉难,急忙从城北赶来,找到了血泊中的王铭章遗体。对王铭章遗体行过大礼后,周同缓步登上城墙,望着破碎的河山,纵身跳下城墙。

  与此同时,日军用平射炮的破甲弹猛轰东城门,城楼中弹起火。攻占南城墙的日军也向北逼近。川军将士奋勇血战,终因弹尽援绝,无力反击潮水般涌进的敌兵,坚守到黄昏时退守到东北城角和北面城墙。第三六四旅旅长王志远和城防司令张宣武中弹负伤,城内守军无人指挥,陷入各自为战的状态。夜晚九时,守北城墙的二三百名官兵,在第七二七团三营副营长侯子平的指挥下,扒开了封死的北门,有组织地突围而去。

  城内三百多名重伤员得知王师长牺牲的消息后,宁死不落敌手,或与敌肉搏致死,或互以手榴弹自炸,全部壮烈牺牲。整个战场尸横遍野,滕县城硝烟蔽空,一片焦土。日军最终只获得一片焦土,而无一俘虏!

  这就是尊严,为尊严而死即是气节。

  城中中国守军残部仍人自为战,逐屋抗击。战斗之末,联队长赤柴八重藏一行人走在瓦砾上,发出咔嚓咔嚓声响,突然听到一声枪响,前面一个日军机枪手倒下。鬼赤柴一下拔出军刀,嘴里叫道:“八嘎,杀!”又响起一声枪声,一颗子弹穿过一个军曹,又射中了鬼赤柴,痛得鬼赤柴手中指挥刀掉落地上。

  日军睁大眼睛惊慌地看着枪声来处。

  此后一片沉寂,只见一缕烟袅袅升起。

  鬼赤柴捂住流血伤口,此时他无丝毫取笑之意,只觉得恐惧。

  日军掷弹筒已经准备好,一声令下,数弹齐发。

  再次沉寂之后,走近一看,发现一位中国士兵除了身旁一把缴获的日军步枪外,一只手拿刀,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把烟枪,烟枪还冒着烟。

  至十八日中午,日军才完全占领一片瓦砾的滕县城。

  正是这支无人想要的川军,与敌苦战数日,为徐州战场的布防赢得宝贵时间。

  当初,有人劝李宗仁说川军过去都是打内战,战斗力弱,纪律差,怕守不住。李宗仁答说:“现在是急需用兵之际。三国时期,诸葛亮扎草人为疑兵,川军总比草人好些吧。”

  滕县失陷后,李宗仁致电蒋介石,说:“该集团军以劣势之装备与兵力,对绝对优势之顽敌,独能奋勇抗战,官兵浴血苦斗达三日半以上,挫敌凶锋,阻敌锐进,使我援军得以适时赶到,战役中心之徐州得以转危为安,此为国牺牲之精神,不可泯也。”

  当王铭章遗体经长江船运回四川,民众跪拜于两岸,英法船舶亦降半旗致哀致敬。

  凡为英雄者,当为天下人敬之!

  王铭章,川军之骄傲!中国军人之骄傲!中华民族之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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