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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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临沂保卫战
《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8567字

  庞炳勋,河北新河人,幼年读书,后投笔从戎,参加了清军,毕业于东北测绘学堂,在曹锟北洋第三镇充当测量官。辛亥革命前加入同盟会,辛亥爆发后因受当局怀疑,被迫弃军还乡。民国九年,新河遭受严重灾害,民不聊生,时已四十一岁的庞炳勋又第二次从军,在孙岳第十五混成旅任副官。二次参军不久,就爆发直皖战争、直奉战争,与奉军作战中被炸伤了一条腿,从此落下了“庞瘸子”这一诨号。第二次直奉大战。庞炳勋随第十五混成旅被调进北京,参加了“北京政变”。北伐时,庞部易帜加入国民革命军,后投靠冯玉祥西北军。中原大战时,庞炳勋反戈倒向蒋军,所以部队不但没有削弱,反而得到了加强。中原大战之后,庞部被张学良改编为步兵第一师,是年夏,步兵第一师改为三十九师,同年秋又扩编为陆军第四十军,庞炳勋任军长兼三十九师师长。此后,庞炳勋被授中将军衔,还被选为中央监察委员。西安事变发生时,庞炳勋坚定站在蒋一方,发表通电,讨伐张学良、杨虎城。蒋介石被释放回南京,途经洛阳时,庞炳勋率部开往山西运城驻防,监视张学良、杨虎城部队的行动,防止其东渡黄河。

  驻防运城时,年已五十七岁的庞炳勋一度有卸甲归政之想法。但是,卢沟桥的炮声打破了庞炳勋过安静生活的梦想。庞炳勋奉命开赴抗日前线,在沧县以北的姚官屯一线对日军矶谷第十师团进行阻击,坚守七天七夜,迟滞了日军的进攻,自身也死伤惨重,不得不撤出战斗,转进至江苏的砀山。

  庞炳勋的经历极其丰富,贯穿整个新旧军阀时代,但无论风水如何轮流转,处世极为圆滑的庞炳勋始终屹立不倒,因此又被称为“不倒翁”。

  庞炳勋的第三军团仅有一个军——第四十军,第四十军仅有一个师——第三十九师,这个加强师,约一万三千余人,但装备较好——轻重机枪六百余挺、轻重迫击炮六十余门,山炮四门,掷弹筒两百余具。庞炳勋一人兼军团长、军长、师长。

  虽然出身军阀,但庞炳勋是出了名的爱兵如子,他总是和士兵们吃在一处住在一处,对士兵好到宁愿让士兵吃饱他自己饿着。所以如果有士兵掉队了,或者是打仗时候被冲散了,这些士兵就是宁可拄着拐杖要饭,也要回庞炳勋部队。庞军历经多次内战而不散不拆,正是因为庞炳勋能与士兵同甘共苦,且其处世极为圆滑,他的部队因此也以“避重就轻,保存实力”而著称。当第三军团编入第五战区后,李宗仁召见庞炳勋,开口就尊称为“兄长”,不仅推心置腹地要他抗战报国,还保留了他五个团的编制——中央原要求缩编为四个团,并给予武器弹药补给。庞炳勋激动地向李宗仁承诺道:“我这次绝不再保存实力,一定同敌人拼到底。”

  临沂,位于徐州东北方向,距徐州约三百华里,中间隔有向城、峄县、台儿庄等地。徐州正北约二百华里处是滕县、滕县的正东二百华里处是临沂,滕县、临沂、徐州呈正直角形状。临沂和滕县是徐州的门户。如临沂失守,日军则可由青岛直趋徐州,威胁陇海、津浦两路的安全,其战略地位至为重要。

  经过慎重考虑,李宗仁将防守临沂的重责交由庞炳勋的第三军团担负。然而,相对于拥有八千人且装备精良的坂本支队,第三军团显得力量过于单薄。此时,庞炳勋终于明白为何李宗仁要给他补充如此多的武器弹药。

  临沂系齐鲁襟喉、徐淮锁钥,且敌方为日本最精锐的坂垣第五师团主力坂本支队。

  最让李宗仁担心的不是日军有多强大,最让李宗仁担心的是庞炳勋再次玩他的“不倒翁”处世哲学。

  二月,日第五师团坂本支队及伪军刘桂堂部,自胶济线南犯诸城、沂水、莒县,直扑临沂。

  刘桂堂,山东费县人,出身贫农,十几岁便开始拦路抢劫,由于他面如锅底,在起事的八个土匪头目中排行第七,便得了个“刘黑七”的浑号。一九二七年二月十日,刘桂堂率匪众血洗南孝义村,杀死平民三百八十六人,财产抢掠一空,房屋付之一炬。三月,窜入莱芜县,仅在红山寨就杀害一千三百人。年底,匪帮发展到万余人,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奸淫妇女,其杀人手段之残忍,骇人听闻。仅蒙山前百余里内,就有二十多万间房屋被烧,一万二千余人被杀。然而,就这样罪大恶极的土匪,竟然于一九二八年春被国民政府收编,中原大战时,因刘桂堂率部在禹县击溃冯玉祥军队一部,蒋介石发电致贺并称之为“铁四师”。不久,投靠阎锡山,后又投东北军,再后流窜回山东投韩复榘,后又与韩翻脸。一九三三年春,投靠日军,任伪满洲国第二路军总指挥,配合日军侵占沽源等地。当年,又反正通电参加冯玉祥、吉鸿昌领导的抗日同盟军,任十七军军长。“七七”事变后,刘桂堂再次投靠日军,充当皇协军前进总司令。随日军到胶东,部队扩充到三千多人。

  庞炳勋率部到达临沂后,其兵力布防为:总指挥部驻城南关的三乡师校园内;第一一五旅驻城东之相公庄;第一一六旅驻城北诸葛城;补充团于军部附近;骑师于相公庄以东地区。

  诸葛城,亦名中邱城,在县东北三十里。《后汉志》琅琊临沂县有中邱亭,即此。后诸葛亮来居于此,故而得名。明万历进士周京游到此处,遂赋诗一首:“三分筹策已茫茫,鱼腹千秋战垒黄。马上欲寻卧龙处,空城斜日下牛羊。”

  此时,武侯祠香火旺,祠前古柏苍翠。

  庞炳勋一头灰白发,年届花甲,在国民党军所有将领中属于老将,但是庞炳勋还是有自己的优势,他沿袭了西北军的特长——防御。初到临沂时庞炳勋就构建了自己的防御工事。在临沂四周,一是挖了非常坚固的战壕,再就是公路边修筑了很多暗堡。此外,还在公路上面挖出一个又一个坑,一遇到下雨,莫说装甲坦克难行,就是士兵也容易崴脚。日军就这样一路泥泞走到了城下。

  临沂城东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沂河,河宽不足十米,人马都能徒涉。

  二月二十一日,坂本支队第二十一联队片野定见部,兵临莒城外围。

  此前,当诸城失守,日军向莒北进犯时,国民党莒县县长许树声已率县大队撤离莒城。国民党第五战区第二路游击队司令刘震东,请缨出战,获准,于二十一日下午率部进入莒城。刘当即察看地形,督修工事,部署战守。午夜,庞炳勋部第二二九团赶至莒城,许树声之县大队也被截回,当夜成立指挥部,刘震东被公推为总指挥。

  次日破晓,日军从北面逼近莒城,发起攻击。刘震东登上城墙,巡视各哨,激励士气,誓与莒城共存亡。在他赶往战斗炽热的西北角时,被日军炮弹击中,壮烈殉国。

  日军攻北门不下,在飞机掩护下向城西、城南迂回。经过火力试探之后,日军察知东面火力较弱,遂集中突击县大队防守的东城,占领东北角。城内守军背腹受敌,乃从南门退却,日军占领莒城。

  三月二日,日军由莒城大举南下,经夏庄、黄庄等地进入临沂地界,逼近距临沂近五十华里的汤头周围。三日,日军即向汤头守军一一六旅二三二团阵地发起猛攻,临沂阻击战正式打响。

  敌机每日数次轰炸,以排炮射击,以坦克掩护步兵向中国守军阵地发起连续冲锋。庞部在海军陆战队沈鸿烈部配合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苦战几日,损失严重,被迫放弃汤头南撤。日军乘势进逼白塔、太平等村庄,临沂城暴露在日军面前。庞炳勋一面命令第一一六旅第二三一团坚守阵地,拖住敌人主力;一面从垛庄调回补充团,由葛沟以北渡沂河抄袭敌人右侧背,从相公庄抽调一一五旅第二二九团沿汤河北上,抄袭敌人左侧背。

  一一五旅旅长朱家麟,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读书时,他的同桌是个一本正经的人,每堂课都像个木雕似端坐着。朱家麟这个同桌即是陈诚。

  朱家麟深知此战的重要性,因此他在开战之前反复勉励部属:“今日之战乃马关条约以来,中日两国一算总账的时候了,我们要以必死的决心,争取国家民族的生存,错过这一机会我们想死也无地可死了。”

  第二二九团汪大章营北上到达铜佛官庄时,与敌遭遇,展开激战。汪营长身先士卒,壮烈殉国,其他官兵伤亡八十余人。日军见左右被围,前进不能,于三月六日被迫放弃太平、白塔一带村庄,撤回汤头镇,庞部遂收复汤头以南村庄。此役双方各伤亡数百人。三月八日,占领沂水县的日军六十余人,南犯临沂县李官庄,被张里元的保安一团击溃,该团接着于万福河一带袭击来犯日军,一度形成相持局面。

  战至此,板垣征四郎颜面扫地,想不到堂堂“钢军”竟然咬不动一个杂牌军。

  此时,随军在徐州一带观战的中外记者与外国武官不下数十人,大家都想不到一支最优秀的“皇军”竟受挫与一不见经传的“杂牌”部队,一时中外哄传,彩声四起。

  板垣征四郎一改日军用兵惯例——以尖兵刺破对方防御阵地,然后,后续大军向两翼卷击。板垣又调来援军约五千,配属大炮三十余门,坦克二十余辆。

  得到增援的日军,集步兵约八九千人,骑兵四五百人,在战车二十余辆,装甲车六十辆,飞机十余架,火炮三十余门的配合下,由田野旅团长指挥,于三月十日向庞部阵地再次发起猛攻,很快占领汤头以南的沙岭子、白塔街、太平、亭子头等村庄,向临沂逼近。

  庞部官兵抱着誓与临沂城共存亡的决心,调整部署,与敌血战。庞军各部仅凭沂河这一天然屏障阻敌。

  前方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危急,但日军的炮火却依旧猛烈,没有一丝要停息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兵能派出去了,连抬担架的兵、搞运输的兵、火头兵甚至自己的卫队都排上了前线!这是庞炳勋三十八年戎马生涯最惨烈的一次作战,部下劝庞后撤。但善于保存实力的庞炳勋这一回却断然拒绝,仰天长叹:“我年将六十,一腿尚瘸,毫无牵挂,今日能为国杀敌,生而有幸,死而无憾!”在万分危急之时,庞炳勋下令让自己的参谋长把他的家人带上火速离开,可是这参谋长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立下决心要与庞共进退。

  庞炳勋要求李宗仁派兵增援,接到李复电:“临沂为台、徐屏障,必须坚决保卫,拒敌前进。除已令张自忠部前往增援外,并派本部参谋长徐祖诒前往就近指挥。”

  接到李宗仁的复电后,庞炳勋的心都凉了!

  当初,庞炳勋和张自忠都属于冯玉祥的西北军,张自忠还曾救过庞炳勋。中原大战时,庞炳勋被蒋介石收买。西北军正在败退之中时,张自忠师部临时设在运城城郊,庞炳勋派人在夜晚进行了偷袭。张自忠三名警卫因为保护他而牺牲,张本人腿部受伤、棉袄穿了两个窟窿,差一点丧命。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宿怨,张自忠对第五战区参谋长徐祖诒曾说:“在任何战场皆可拼死一战,唯独不愿与庞炳勋在同一战场作战。”

  此时,除五十九军外无军可调。徐祖诒将此事告知李宗仁。李宗仁特意召张自忠来到徐州,诚恳地对张说道:“你和庞更陈有宿怨,我甚为了解,颇不欲强人所难。不过以前的内战,不论谁是谁非,皆为不名誉的私冤私仇。庞更陈现在前方浴血奋战,乃属雪国耻,报国仇。我希望你以国家为重,受点委屈,捐弃个人前嫌。”此时,张自忠也知庞炳勋抵抗多日,为其所为折服,因此答道:“绝对服从长官命令,请长官放心。”

  张自忠不仅需要说服自己,还要说服部下。回去后,张自忠对部下说道:“过去我一直认为,庞炳勋恩将仇报,此仇不共戴天。但是,庞炳勋同我的宿怨,那是私仇、私怨。如今我们对日本侵略者的战争,那可是关系国家、民族的存亡,为保卫人民、保卫国土而战。我们军人的天职是什么?不就是保家卫国!庞炳勋为人的品德如何且不去管他,但他在目前坚决抗日,浴血奋战,在雪国耻,报国仇这一点上,却是非常令人钦佩的。我们能够为了私仇私怨而放弃国家、民族的利益而不顾吗?三国时凌统与甘宁有杀父之仇,但后来两人却成了东吴的大将,为了共同对付曹兵,两人放弃私仇,竟捐前嫌,成为并肩战斗的兄弟。我们难道连古人都不如么?所以我决定,放弃私怨,接受李长官的命令,率我五十九军,驰援临沂。希望大家都能与我同心同德,不计私怨,共同杀敌!”

  三月十一日,张自忠率部以一昼夜一百八十华里的强行军,提前到达临沂。

  原本绝望的庞炳勋一听说张自忠率援军到时,瘸着脚走了出来,上前握住张自忠的手,说道:“荩忱兄,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来,更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真是雪中送炭啊!”张自忠答道:“同仇敌忾,岂能不来?五十九军听从军团长指挥,绝对服从命令!”

  与张自忠同行的还有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参谋长徐祖诒。

  三人走进指挥部,庞炳勋介绍了一下各战场情况。此时的情况比在徐州听到的还糟糕,原来十二日当天,日军加强了飞机的轰炸和火炮的轰击,中国守军阵地的工事全被夷为平地。介绍完情况后,庞炳勋不得不如实对张、徐二人说道:“我军与敌接战已久,师劳兵疲,伤亡过半。为固城起见,目下宜以五十九军接替城防,我部则沿沂河两岸戒备,待敌进犯时,再合力破敌,不让板垣老贼越雷池半步。”

  张自忠听毕,说道:“与其坐待敌攻,不如主动出击,在城外取野战之策,攻敌侧背,以解临沂之围。”说到这,张自忠对二人说道:“日军未料到我援军如此神速,此时出击,正可攻敌不备!”

  徐祖诒却颇为担忧地说道:“第四十军久战之师,第五十九军远行之师,以疲惫之师主动进攻日军机械化部队,这个——”

  张自忠急切地说道:“日军火力远胜于我,我军只有夜战、近战方可抵消日军优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下决心吧!”

  庞炳勋再次向张自忠伸手,相互一握,说道:“干!”

  三人遂下定决心。

  总攻时间定在三月十四日晨四点。

  三月十三日子夜,第五十九军运动到刘家湖、崖头、石家屯一线后,渡过沂河。十四日四时,张自忠指挥部队向日军发起攻击。刘振三第一八零师由诸葛城、大小姜庄渡沂河向徐家太平、大太平附近日军进攻,在亭子头遭到一股日军的顽强抵抗;黄维纲第三十八师由朱家棚、船流渡沂河攻占张家庄、解家庄、白塔。由于日军六百余人在飞机、大炮、坦克的掩护下拼命反击,该师被迫退回沂河西岸。同时,沂河东岸的第四十军第三十九师亦从正面开始反攻,并向青墩寺、尤家庄一带进攻,于十四日晚占领东西旺庄、东西沙庄。十五日早晨,庞炳勋部继续前行,占领了郑寨子、黄家屯、东西沈庄、柳杭头,同时派骑兵从右翼迂回董家官庄、沟头一线。同一天,第一八零师攻克亭子头,日军向东、西水湖崖撤退,第三十八师再渡沂河,占领沙岭。

  由于张自忠部猛烈奇袭,日军猝不及防,伤亡惨重。日军放弃正面攻击临沂,改而攻击张自忠部。

  三月十六日,敌从莒县调千余人,又从东张屯一带抽出大部兵力,在炮火掩护下,于七时始对张部发起猛攻。并以飞机十余架向崖头、钓鱼台及石家屯一带轰炸,我守军阵地悉被炸平,敌人攻占茶叶山。三十八师二二五团七连官兵全部殉国。该团之二、五两连只余数十人,他们仍奋不顾身与敌白刃格斗,终将日军击溃,夺回阵地。十六日午后三时许,敌人再次集中兵力渡河到西岸,向五十九军左翼阵地突击,四时许,刘家湖、苗庄被敌三面包围。三十八师二二六团之一、三营与敌肉搏,使刘家湖数易其手,终以损失过重,弹药用尽,不得已退出阵地。张令总预备队一一四旅投入战斗,从晚十时开始反击,于次日凌晨二时,将刘家湖重新夺回。

  战至十七日上午,张自忠部伤亡达八千余人。李宗仁建议第五十九军后撤,但张自忠表示要再打一昼夜:“我军伤亡很大,敌人伤亡也大。敌我双方都在苦撑,战争的胜利,决定于谁能坚持最后五分钟。既然同敌人干上了,我们就要用精神和血肉拼命干一场,争取一个像样的结局!

  李宗仁放下电话时,久久沉默不语,内心激荡不已。

  张自忠掌握战机,集中全力组织反击,于当日黄昏后,利用敌人得不到飞机支援而又不惯夜战的有利条件,向河西之敌发动进攻。激战竟夜,以逐屋争夺的肉搏战将渡至河西的日军击歼近半。

  在日军遗弃的尸体中发现有第十一联队联队长长野佐一郎大佐、第三大队大队长牟田中佐及第九中队中队长等多名军官。又据在刘家湖所俘一等兵玉利陆夫说,这次沂河两岸战斗,第五师团坂本支队伤亡约三千余人。日军大部退向莒县,一部退至汤头。张自忠令第三十八师的第一一四旅向汤头方向追击,停止于汤头以南李家五湖一线。其余部队除一部沿沂河西岸、茶叶山一带警戒外,全部集结到刘家湖一带休整。沂河以东日军在其主力北撤后,亦向傅家池、草坡一带撤退,第三十九师进至书家庄一线。

  此战,张、庞两军共歼敌四千余人,其中第五十九军歼敌三千余人。日军用载重汽车运回莒县的尸体达一百余车,在汤头、葛沟屡次焚化的尸体、来不及运回就地掩埋者达七八百具。

  对此辉煌战果,蒋介石、李宗仁均传令嘉奖,并给张自忠、庞炳勋各记大功一次,擢升张自忠为第二十七军团军团长。李宗仁通电全国告捷,报纸舆论盛赞:“是役亦当增我抗战中之光荣一页!”

  三月十九日峄县失守,津浦路正面形势紧张。李宗仁于二十日电令张自忠的第五十九军留一个旅协同庞炳勋的第四十军防守临沂,主力转进费县集结整顿后,乘虚向滕县南北地区,与由南阳镇附近渡河之第三集团军部队呼应,截击南下或北退之敌。张自忠留第一一四旅归庞炳勋指挥,自率军主力于二十日晚开始向费县转移。

  号称“钢军”之称的日第五师团一败平型关八路军,再遭阻于忻口,又败临沂杂牌军之手,令师团长板垣征四郎颜面尽失。日军不甘心在临沂战役中的失败,于三月二十三日,复派增援部队四千余人,会同莒县、汤头的残部,又向临沂中国守军阵地展开猛烈反攻。

  紧急关头,庞炳勋直接跃过第五战区长官部急电蒋介石,“职军苦战月余,伤亡甚众,官兵疲劳,临沂危急,请发援兵。”此时第五十九军已经在费县集结完毕,蒋介石在得到电报后于二十三日九时许电令第五十九军:“不必赴泗水、滕县,以整个军协力庞炳勋击灭临沂方向死灰复燃之敌。”张自忠的五十九军遂于二十四日返回临沂。

  三月二十五日,第四十军桃园、三官庙左翼阵地被日军突破,退守九曲店一带。

  此时第五十九军的先头部队第一八零师在前进至临沂城北的毛家庄、北道附近时,与日军遭遇,该师二十六旅旅长张宗衡亲率全旅官兵奋力冲杀,歼其一部二百余人,日军残部向北退却。随后第一八零师乘势扩大战果,接连收复南北道、红埠寺、营子、盛庄、古城等地。第五十九军后续部队第三十八师于当晚八时西渡沂河,向已占领桃园、三官庙的日军实施夜袭,一举收复桃园。

  二十六日全天,沂河两岸均在激烈的反复争夺战斗之中。至黄昏时,在桃园的第三十八师出击受挫,复撤河西;古城一带的第一八零师部队在日军猛攻下,为节约兵力缩短战线,亦退至十里铺、前后岗头线。

  形势紧急之刻,张自忠给第一八零师二十六旅旅长张宗衡下一道手谕:“一、援军今夜准到,务望再撑五小时,即有转机。这个时期就是最后五分钟,我弟之苦撑,如所深知,按前几天之战事,与团体有极大之功勋。这两天之经过,又如此拼命,实在不能不为国家、为团体感佩。望再接再厉,以竞全功。二、战斗已到最后关头,看谁能忍最后一秒钟,谁就能成功。三、我困难,敌之困难更大,我苦战,敌之苦必数倍于我。望率所部支撑眼前这一极短时间。”

  当天,庞炳勋电告蒋介石:“职军伤亡殆尽,总计战斗兵现不满千人。”

  徐祖诒于十五时亦电告李宗仁:庞军兵力损失过巨,已失战斗力,张军实力虽剩半数,而士气较前甚差,非有生力援军,临沂难守,祈早决定。

  李宗仁急调驻海州第五十七军第一一一师的王肇治第三三三旅及汤恩伯第二十军团的骑兵团驰援。

  二十七日拂晓始,日军将主要进攻方向指向沂河以西的张自忠部。至二十八日夜,张自忠向李宗仁电告:战事激烈为前所未有,职军两日以来,伤亡两千人,连前此伤亡达万余人。职一息尚存,决与敌奋战到底。

  二十九日晨七时,第三三三旅到达临沂城东。下午,第二十军团的骑兵团亦到达临沂城西。

  可是坐镇临沂的徐祖诒、庞炳勋对于援军的到来仍旧不能松懈半口气,以这点兵力阻击日军第五师团依然是杯水车薪。

  不料日军的炮声停了,进攻减缓了,更令人惊奇的是,日军开始撤退了。这令徐、庞、张三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原来,日军因濑谷支队在台儿庄方面的战况吃紧,命令第五师团救援濑谷支队。于是板垣命令坂本支队暂时中止攻击临沂,去救援濑谷支队。支队长板本顺在临沂附近留下步兵约两个大队,主力从二十九日夜开始缩小战线,撤兵南下——以主力步炮六个大队直插临沂后方向城。

  对于日军的这一行动,坐镇临沂的将领们却没能发现这个危急情况。他们在经过一阵琢磨之后,仍是不得要领。不管如何,日军撤退临沂无恙就是好事。在相互祝贺之余,他们一面对战区长官部发报说胜利击退日军,一面命令新到战场的第十三军骑兵团和第三三三旅于三十日向艾山、义堂集一线展开追击。

  经过两次增兵之后,此时第五师团已经全军倾出,手上再无兵可调。参谋长西村利温大佐急得呱呱叫,要向第二军司令西尾寿造请求增援。就当西村拿着电报稿要师团长签字时,板垣却将电报稿撕了。

  板垣骄傲无比地说道:“谁说无兵可调,我不是兵?”

  西村利温一脸是汗地说道:“你是师团长,你怎么可以到前线去?”

  板垣反问道:“西村君,你直说吧,我能抵多少军?”见西村只是流汗,不敢答,板垣哈哈大笑:“昔日,诸葛孔明以一人挡司马懿十五万大军。我也来唱一出‘空城计’。”说到这,板垣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他,说道:“只是你不能随我去。”

  西村利温像遭受莫大侮辱一样,极为气愤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去?”

  板垣微微一笑,答道:“因为你脸上汗水太多了。”

  师团长板垣征四郎在坂本支队西进后于三十一日进至汤头,接着又进至临沂西北的义堂集,指挥坂本支队留下的两个大队,将追击的中国军队阻止于汤头及义堂集以南,然后重新调整部署,增调部队,做再次进攻的准备。

  两天之后,即四月一日,答案终于出来了。

  蒋介石发给张自忠一份无比严厉的电令:“临沂之敌得自由转用于向城、兰陵方面,实该军之耻。”同时蒋还命令第五十九军应速速回援,将日军挡在向城至兰陵一线。

  此时的临沂,第五十九军等部始终被板垣亲自指挥两个大队牵制而无法南下,只能由第十三军骑兵团先行回援,配合第八十九师在向城与日军作战。

  临沂由此进入相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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