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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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太原失陷(一)
《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5854字

  娘子关失陷当日,即十月二十六日,拂晓,测鱼镇日军之辎重部队在二百余步骑兵掩护下开始西进。九时,日军先头掩护部队通过七亘村,日军向路南土坎扫射了一通,除了惊飞几只野鸭子外,不见动静。当后尾辎重队再经过此地时,突然听到一声枪声,然后是手榴弹像玉米棒子一样扔下来。日军在行进中遭到突然冲击,顿时大乱,抛弃辎重,向东石门逃窜,又遭到中国军队的截击。战至中午十一时,日军大部被歼,残部逃回测鱼镇。

  设伏的正是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第七七二团第三营和特务连一个排。

  此战,八路军以伤亡十余人代价,共毙伤日军三百余人,缴获骡马三百余匹和大批军用物资。

  战斗后,刘伯承根据日军第二十师团第四十旅团正向平定县进犯,急需补给的情况,判定退至测鱼镇之日军辎重队必将沿原定路线继续西进。

  有人问道:“日军吃了上次亏,还会傻到走这条路?”

  刘伯承看了陈赓一眼,问道:“陈赓,你认为呢?”

  陈赓答道:“日本人没有大智慧,只有小聪明,而且极其顽固。如果他要走这条路,一定会找出走这条路的充足理由。”

  遂决定在七亘村再次伏击日军。

  遭伏击日军残部向东逃回测鱼镇后,报告了此次遭伏击的情况。第四十旅团旅团长上月良夫接了报告后,甚为恼怒,恼怒之余,自信地对属下说道:“炮弹不会两次落在同一个弹坑,继续走这条路!

  娘子关失守,娘子关一线中国军队像潮水一般向西退却。

  这个时候,日军就像赶鸭子一样赶着中国军队。

  十月二十七日夜,第三八六旅第七七二团及特务连一个排进至七亘村伏击阵地——同一个村,同一个伏击地。

  路上手榴弹弹片依然还在,甚至土沟里还掉落着日军头盔。

  二十八日拂晓,测鱼镇日军之辎重部队在一百余骑兵和三百余步兵掩护下,不顾之前吃的大亏,果真再次途经七亘村。

  日军到了七亘村,本想抓些村民拷问拷问,可是村民一跑而空,无人可问。

  到了当日伏击口,日骑兵朝土坎上方连放了几炮,不见有回应,骑兵迅速通过了伏击圈。正午时分,日军步兵及辎重部队陆续到来。日军吃了上次亏之后,心有余悸,派一小队爬上土坎,看看是否有伏兵。这支小队爬上土坎后一看,吓得眼球都凸了出来。

  “有敌兵!有敌兵!”小队长十分惊恐地叫道。

  这声叫喊之后,枪声响了,日军小队长从土坎上滚下来,掉到中队面前,眼珠子还是凸出的。

  日军步兵大队长气得大骂:“八路,狡猾狡猾的!”

  激烈战斗开始了,战至黄昏,因下雨道路泥泞,八路军增援部队未按时赶到,遂使日军部分先头辎重部队冲过伏击地区向平定方向逃走,后另一部分辎重部队逃回测鱼镇。

  此战,八路军共毙伤日军一百余人,缴骡马数十匹。八路军伤亡二十余人。

  兵不重伏,本来是兵家的用兵原则,但是刘伯承反其道而用之,连续同一处设伏,正暗合兵法精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中国守军放弃娘子关地区,阳泉至太原一线处于无人防守的状态。

  一二九师侦知日军第一零九师团将要经昔阳向榆次进犯,由九龙关向昔阳进发,必经过昔阳以东之南、北界都和黄崖底地区,遂决定设伏。

  十一月二日子夜,一二九师参战部队到达预定位置。七七一团埋伏在黄崖底上面两个村子一带的高地上,从敌正面担任主攻任务;徐向前副师长率七六九团从北面赶到,部署在敌右侧;刘伯承师长随七七二团伏于敌左侧,师指挥所设在黄崖底附近一个山顶的后侧,从山顶可以清楚地俯瞰整个黄崖底河谷。

  黄崖底河谷地带宽阔,最宽处有二百多米,其两边的山梁有三十来米高,这种地形对敌我双方都不利。敌人在河滩开阔地带无法隐蔽,只能挨揍。而我们虽居高临下,但由于河谷较宽,两边的火力封锁可能不严。另外,地形也不便我们冲锋,以我们目前的火力和战斗力,冲下河谷就失去了优势。因地形地貌的局限,使我们设伏的“口袋”可能扎不紧,几支部队间留下了一个缺口空隙。

  中午时分,日军一三五联队一个大队果然前来,到了河谷地带,日军竟然停下歇息,那模样像是要开灶做饭。

  陈赓问道:“师长,等鬼子吃完再打,还是现在就打?”

  刘伯承答道:“粮食给鬼子吃了可惜,现在就打!”

  刘伯承师长举起枪,开了一枪。

  霎时间,山梁上枪炮齐鸣,在河边坐下休息的日军被打得措手不及,但马上反应过来,很快在一座小庙旁集结,准备反击,他们架起了两门小钢炮,瞄准我两侧的阵地连连开炮,掩护步兵发起冲锋。我军左侧山头的迫击炮校准方位,猛烈地轰击,几十发炮弹在河谷里爆炸,炮弹砸在敌人头上,压制了敌人的火力。有一发正好打中敌人的炮弹箱,“轰”的一声巨响,顿时浓烟腾空而起,鬼子的两门小钢炮顷刻成了哑巴。敌人的步兵在机枪的掩护下,“哇哇”地嚷着向两侧我方阵地冲杀过来。

  由于谷底地势开阔,日军分散组成单人互联的战斗队形,或趴地射击,或冲向山,战斗陷入对峙。日军一趴下,居高的八路军反而不好射击,一旦头伸出俯视,反而成为日军靶子。八路军战士们都急红了眼,有人提出要像上次在七亘村一样,冲锋到谷底同鬼子对杀一场。叶成焕团长坚决制止这种战法,说道:“不能冲下去,我们现在在上面,鬼子他冲不上来,只有在下面挨打。要是冲下去,我们的炮火和机枪都没有用了,在那开阔的河谷里同鬼子拼刺刀我们不会占便宜。”于是,八路军战士们占据有利地势,瞄准着射击冲上来的日军,打中一个滚落一个,打不死摔也摔死他。

  战斗一个多小时,日军援军到达。

  刘伯承师长看河谷中鬼子尸体,估摸着有三百多具,下令撤出战斗,以急行军脱离战场。陈赓一路走一路向师长埋怨:“打得不过瘾。”刘伯承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此次战斗,一二九师仅伤亡三十余人。

  第二天,七七二团抵达昔阳以西的马道岭。恰在这时,日军第二十师团一部也到达此地,准备追击撤离到榆次和太谷间的汤恩伯部。国民党军丢失晋东屏障娘子关后,狼狈撤退,向南溃逃,部队建制打乱,散兵四处游荡,沿途丢弃的枪支弹药随处可见,一片狼藉。七七二团抵达马道岭时,日军大部队刚刚过去。

  陈赓看了看友军丢弃的满地枪械,说:“我们要打一下。虽然不可能消灭敌人,但要拖住敌人,要不友军架不住。”

  团长叶成焕说道:“以我一个团的兵力抗击日军一个联队,兵力少了点。”

  旅长陈赓说道:“我们这点人不能与敌人硬打硬拼,不能像国民党军队那样去打正规仗。我们就打它的尾部,狠揍它一下,不待敌人回过神回头反扑,我们早就撤走了。这就叫追尾战术。”

  七七二团猛追上去,打了日军的尾巴,日军恼羞成怒地反扑回来,已不见踪影。等日军刚要掉头追击时,后面枪声又起。如此反复几次,日军被拖住,迟滞徘徊了一天。

  此次战斗虽然只消灭了七十多日军,但使得汤恩伯部逃离了日军分进合击的追杀,避免了一场灾难。以致高傲的汤恩伯后来因此事特意向一二九师政训处副主任宋任穷致谢。

  沿昔阳、广阳西进的南路日军在昔阳以东迭遭第一二九师部队伏击,虽伤亡惨重,但仍向西犯,企图攻占榆次。日军第二十师团四十旅团一部进至广阳附近地区。

  从五台山南下的一一五师师部及第三四三旅恰好经过这里。

  旅长陈光带队走过这段几十华里路,他知道该地道路弯弯曲曲,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与平型关相似。陈光赶到师部,向林彪谈了自己的看法。林彪先是惊讶地说道:“这又是一口天然设伏的活棺材!”但当他对兵力做了一番盘算后,就有些气馁,手头只有师部及第三四三旅两个团。

  参谋长周昆提醒道:“我们的任务是在晋西南占据有利地势。”

  林彪看了周昆一眼,说道:“现在这个地势就有利。”

  陈光在一旁怂恿道:“撸一把,给部队搞点补给,我带队上去。”

  林彪遂决定就在广阳打一个伏击战,歼灭这股进犯之敌。

  广阳是一个小镇,松塔至榆次的公路从村边经过,也是日军来的必经之路。这条路多年没有修,不利于日军的机械化部队行动。村子周边山多,树林多,是打伏击的理想之地。

  十一月二日晚上,一一五师三四三旅在旅长陈光率领下进占广阳地区附近的有利地形,并迅速完成了兵力集结。

  李天佑六八六团主力进入瑶村、前小寨高地上设伏,杨得志六八五团主力先行在狼窝沟北山集结待令,等日军进入伏击圈后迅速出击,旅其他部队占领有利阵地,打击增援的日军。

  十一月四日早上,日军第二十师团先头第四十旅团第七十九联队主力进入了广阳地区,很快日军前锋部队就进入了八路军的伏击阵地。

  “师长,打吗?”

  林彪接到电话之后,想了想,答道:“不着急,听我命令。”

  眼看日军都过了,前方急电:“师长,鬼子都跑了!”

  林彪还是说道:“沉住气,听我命令。”

  下午三点多,日军前锋主力部队已到松塔镇,绵延数里的后卫辎重部队终于出现在广阳附近。

  “师,师长,敌辎重部队数百匹骡马进入我伏击圈。”

  最佳时机到了,师指挥部对各参战部队下达攻击命令,随着信号枪响起,三四三旅各部迅速从四面八方杀出,把日军分割包围,一时间,各种枪声,炮弹声响成一片,震撼山谷,到了晚上,谷地里的日军全部被歼。

  大部分日军都被消灭了,只有镇上几个日军在占据着两处房子。陈士榘走近时,战士们已经解决掉房子里的日军,只剩一个日本兵躲在一个小院子里,不时向外打枪。

  有的战士说把他打死算了,旅参谋长陈士榘说:“不能把他弄死,上级一再要求我们最好能抓到俘虏。”

  陈士榘让战士们把院子包围起来,然后用学会的日语向里面喊:“缴枪不杀,八路军宽待俘虏。”

  那个日本兵不敢出来,还在向外打枪。陈士榘又向里面喊:“再不出来,就放火烧房子了!”这时日本兵不再开枪了。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了几句中国话:“明白,明白。”

  但是那个日军还不出来,陈士榘一挥手,战士们冲进屋去,看见那个日本兵站在粮食筐里,吓得浑身发抖,两腿打颤。

  这是八路军活抓的首个俘虏。经审讯,这名俘虏是日军第二十师团第七十九联队辎重兵军曹加膝幸夫。

  这次战斗,一一五师发了一笔大财。

  三天后,第一二九师第七六九、第七七二、第七七一团在第一一五师第三四三旅配合下,由陈赓指挥,又于广阳以东地区设伏。十七时许,当由沾尚镇西进的日军先头部队进至大寒口、中山村、户封村时,设伏的三个团分别向其发起攻击,日军占据村落顽抗,八路军英勇冲杀,经一小时激战,歼日军二百五十余人。

  广阳两次伏击战,共歼日军一千余人,缴获骡马七百余匹和大批枪支弹药及其他军用品。八路军伤亡三百余人。八路军英勇作战,迫使日军改道西犯,迟滞日军进攻太原的行动达一周之久,援助和掩护了防守娘子关地区的国民党友军的安全撤退。

  十一月一日,阎锡山令忻口方面的守军向菜水坞、青龙镇、天门关一线转移,协助防守太原。

  二日,这是个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在山西省的省会太原,商铺依然开业,学校上下课的铃声也照常响起,整座城市像往常一样秩序井然。但如果细心观察,会发现几道城门内,等待接受检查后出城的大车排起了队,同蒲铁路太原站里带着大小包袱的市民也比往常更多。城内的主要路口上已经做好了简易的防御工事,交通要道还架设了高射机枪,尖锐的防空警报声不时响起又解除。城墙上以往只有零零星星的军警巡防,这时也以几米一人的密度站上了荷枪实弹士兵。除此之外,太原市还宣布实施夜间宵禁,街口摆上了拒马,墙上也贴着宵禁的告示。入夜后,军警巡逻的频率增加了许多,还出现了封锁一条胡同挨户搜捕汉奸嫌犯的场景。

  从八月份开始,山西省政府和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发言人就不断向公众发布重创日军的消息,报纸的报道也大致相同,区别是增加了山西军政首脑阎锡山誓言保卫家乡父老的言论,以及前线将士的英雄事迹。至于传言的来源就说不清了,它既有声称从军政人员或军队听来的消息,也有自行根据形势推断并不断脑补的消息,更甚者还有日军间谍故意散播的消息。如此种种,莫衷一是,谁都说不清楚,战况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但聪明人根据官方不断公布的“胜利转进”消息,已经察觉出些许端倪,那就是中国军队正在日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下午二时,一次决定太原命运的军事会议在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召开了。参加会议的有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参谋长朱绶光、参谋处处长楚溪春、军法执行总监张培梅、第六集团军总司令杨爱源、第七集团军总司令兼第三十五军军长傅作义、第十四集团军总司令卫立煌、第九军军长郭寄峤、第十四军军长李默庵、第十七军军长高桂滋、第六十一军军长陈长捷,以及部分师长和独立旅旅长,他们大部分都是参加过忻口会战的军事将领。

  中共代表周恩来也参加了会议。

  会议的主题,自然是商讨太原的撤守问题。但开场时,阎锡山却先点名询问第十九军军长王靖国是否到场。王靖国和阎锡山一样都是山西五台人。同李服膺一样,他们都位列阎氏“五虎将”之一。要说地位,王比李高。在一个月前的崞县、原平保卫战中,王靖国败了。按理说,王靖国是尽力了,但他怕“家法”,担心步李服膺的后尘,所以在接到参加军事会议的电报后,只命军参谋长梁培璜为代表前往出席。

  在听到阎询问王靖国是否与会后,梁培璜立即站起来解释军长无法出席会议的原因——正在收容整理部队,稳定军心。对此,阎锡山轻轻地“哼”了一下,随即命令军法执行总监张培梅在会后派人跟随梁培璜返回第十九军集结地,“以正军法!”

  阎锡山这一招,好比旧时公堂,开审之前两边衙役都要拿着杀威棒敲打着地面,怒气冲冲地齐声喊道:“威武!”

  怎么守太原?阎锡山自问自答。阎锡山建议以太原为据点,依城野战,将日军第五师团阻挡在太原以北、第二十师团阻挡在太原以东,争取足够的时间掩护太原市民和众多物资的转移。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由忻口方向撤退下来的部队,应该以主力进驻太原北郊的防御工事,抽调一部守备汾河西岸各个山头的防御工事;由娘子关方向撤退下来的部队,应该进驻太原东郊及以东各山头的防御工事;另挑选可靠部队担负太原城防任务。参与防守的部队,应该互相配合,依靠已经在城内囤积的可供半年使用的弹药粮食储备,在战区长官部的统一指挥下与日军打持久战。

  阎锡山介绍完后,对着各将领说道:“这只是我阎某的个人建议,诸位有何建议?”

  正当阎锡山要转入下一个议题时,中央军将领卫立煌说道:“忻口撤出的军队中,不仅伤亡较大、亟需补充和休养,而且不少部队在撤退中建制已被打乱,实在难以承担在外围进行野战的任务。”

  阎锡山很不满地看了卫立煌一眼,说道:“可以区别对待嘛,不是有部队伤亡大吗?撤进城内休养,或者退居二线。但无论如何,要说所有部队都不能承担野战的任务,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就在阎锡山说话时,一个人在下低声嘀咕道:“现在进太原,就相当于进棺材!”

  阎锡山听了,举目四望,问道:“谁?谁说这话?”

  见没人再敢说话,阎锡山不想给与会将领的发言机会,就又立即询问下一个议题:“由谁来担负守太原的指挥之责?”阎锡山微笑地看着卫立煌,希望卫立煌自己能主动请缨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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