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卖掉房子后，王婷从北京飞往法国巴黎，她并没有通知Vincent来机场接她。Vincent生活的地方并不在巴黎，而是另一个叫Caen的城市。王婷不会说法语，只好将地址递给的士司机。

　　“Are you from Hong Kong‌ or Taiwan?”的士司机用蹩脚的英语问王婷。

　　“Yes，I am from China.”王婷一到国外，立马就感觉到民族主义原来存在于每个中国人心中。

　　“Tourism?”司机再问。

　　“No，Investment.”王婷很自豪地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这位司机一下就客气了，原来这位姑娘不是来领略法兰西的风情和光荣的，而是来救助受苦受难的法兰西人民的。

　　下车的时候，王婷给了这位大叔一百欧元的小费，不是王婷想炫富，而是她想让这位大叔记住，“I am from Beijing, the capital of Taiwan and Hong Kong‌.”

　　“Great city!”接了巨额小费的师傅终于认可了这位姑娘的话，因为，无论是Hong Kong‌还是Taiwan，他们可以很流利地用英语交谈，但是，出手可就没有这么大方了。

　　Vincent没有想到Ella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就像所有电影的情节一样，Vincent见王婷穿一件白衬衣，胸口挂一墨镜，戴一顶时尚的帽子，拉一个旅行箱。她一脸阳光地站在他家门口。

　　“这半年多来，你在干什么？”寒暄之后，王婷第一件事关心的就是Vincent的心态，如果他已经放弃了他的理想，那么她只好无功而返。

　　Vincent拿出一沓手稿，说：“这就是我这半年来的工作。可惜，所有设计都不被接受。”

　　王婷细细看了他的设计，发现每一款上都打上了“Amour”字样，文字很好地锲入了整体设计之中，看上去是如此的完美。

　　“我来是想告诉你，以后，我们只给自己设计！”王婷非常清楚，Vincent才华横溢，只是，他太没名气了。

　　“哦，是吗？”Vincent有点怀疑地看着王婷。

　　王婷取出存折递给他。Vincent接过一看，脸上立刻溢满了笑容，因为存折上有一百万欧元。这对Vincent来说，可是个大数目，足够让他能拥有一个店，一个梦寐以求的店，店里展示的全是自己的作品。这对他来说，就是他一生的理想，可是，他想都不敢想，因为没有人会给他一百万欧元，即使他父母也没有这个能力。

　　Amour的第一家连锁店便是成立在Caen这个城市。Caen是个人口接近二十万的小城市，距离英吉利海峡只有十多公里，乘火车一小时四十分钟就可到达巴黎。Caen市建立于十一世纪，城市有许多中世纪的博物馆，像廉士城堡、十一世纪的罗马修道院，他们为Caen这个城市增添了古朴的气息。当年诺曼底登陆就在Caen不远的海滩进行，留下了许多纪念馆和遗迹。尤其是，许多著名的文学家和艺术家都在这里出生和生活过，如福楼拜、莫泊桑、米勒、莫奈等。

　　酒香不怕巷子深，可是，王婷并不如此认为。她花大价钱在国内报刊做Caen城市宣传，并附带将Amour作为这个城市文化标志加以宣传。看上去，宣传的是Caen这个城市，可是，实际上，不知不觉中，王婷将Amour和Caen很好契合在一起。

　　Amour店内，一律的金发碧眼的法国人，王婷对他们的要求是，特别特别尊重来自亚洲的面孔，让顾客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关于这个宾至如归，Vincent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才向员工解释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当然，为了让这些法国员工真正尊重亚洲人，王婷特意组织她们到中国旅游，以改变对中国古板呆滞的陈旧看法。

　　这些法国人来一趟中国后，虽然不一定就爱上中国，但是，至少不认为中国只有香港、台湾，更不会认为中国还扎着长辫子。

　　“Ella，你的办法真的很好，与其不辞辛苦地对她们讲解中国的变化，不如让她们去一趟中国，亲身体会感受变化中的中国。现在，她们不再对中国人有过多的优越感了，这有利于提高她们的服务质量。”

　　“中国对世界总是往好的方向看，可是，世界对中国总是往坏的方向看。这一方面是由于西方人的傲慢和偏见，另一方面也是由于西方人的不自信造成的。”

　　“Ella，你搞错了吧，西方人会不自信？他们应该是太过自信吧？”

　　“我开始也以为西方人很自信，可是，我来这儿几个月后，发现西方人是真正的不自信，他们正是由于不自信，所以变得顽固而偏执。一个自信的人，是会听别人意见的。只有不自信的人，才会固执地拒绝聆听别人的意见。”

　　王婷并没有在法国待很久，因为她更大的事业在中国。几个月后，王婷回到了厦门，回到了那个熟悉而温暖的家。

　　王婷将法国的进展情况详细地向杨毅介绍了一遍，然后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你觉得现在的Amour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杨毅反过来问王婷。

　　“你不是说是我吗？”王婷牢牢地记住他的话，正是他这句话，鼓励自己走出了艰难而重要的第一步。

　　“你做了你该做的，可是，要让企业有发展，就不能仅靠你一人，更不能仅靠Vincent一人的设计，他的设计灵感很快会枯竭的。”

　　“停，为什么Vincent的设计灵感很快会枯竭？”王婷觉得杨毅的话有点危言耸听了，“你没见过Vincent，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

　　“没有成功之前，灵感就像滚滚的长江水，可是，成名之后，灵感就像干涸的小河。无论对艺术家还是对企业家来说，成功都是对自己进一步的发展最致命的阻碍。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你可以否认，但是，你不得不预防这种情况发生，因为，一个人从成功走向更大的成功，最需要的不是机会，而是动力，创业者、创造者的驱动力。”

　　“你又不是心理学家，你凭什么这么说？”王婷还是觉得杨毅过于武断了。

　　“经济学，说白了就是心理学，如果你弄不懂人的心理，你如何管理你的员工？如何激发他们的工作热情？你的产品又如何吸引顾客？所以，成功的企业家，都是心理大师。”杨毅说话总是不瘟不火，他不想说服别人听从自己，他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别人意见的，但是，他愿意对王婷啰唆点，因为他希望她成功。

　　“好吧，如果你说的是对的话，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王婷愿意听杨毅的，因为，凡是听他的，她都对了，不听他的，她总是要犯错误。

　　“建立一个招贤纳士的平台，集合全世界年轻人或失意人群的智慧，甄别、采纳他们好的设计作品，一旦采纳，给予合理的利益分配。当然，对于不合适的设计，你们如果有能力的话，应该建立一个人才培养福利计划，给予落选的作品一定的补助。设计才是你们品牌保持永久生命力的唯一驱动力。”

　　“那为什么不是招聘好的设计人员？普通的作品随处可见，真正好的作品、大师级别的作品请都请不到，所以应该培养自己的大师！”

　　“原因很简单，一个品牌只能容一个大师，没有大师会甘愿屈居人之下。而且大师是用钱堆垒起来的，Vincent就是你将来用钱堆垒的大师。只要有足够的曝光率和出镜率，他就可以成为大师，但是，到那个时候，他的创作灵感消失不见了。这是一般品牌走的正常的路，可是，你应该走不一般的路，这个路就是，让所有有理想的人都能通过你们而实现他们的理想。想想看，如果有人因为你们而走向成功，回首，他们一定不会忘记Amour给他们的最初愿望和驱动力。而你们，正好利用了他们的最原始的驱动力，这个驱动力来自他们对成功的渴望，强烈的渴望。”

　　“那样，我们不是等于培养了很多的竞争对手吗？”王婷觉得杨毅过于理想化了。

　　“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Amour的最大、核心竞争力就是你吗？要明白一点，一个成功的人士，她的心胸有多大，她的成功就有多大。如果你的心胸就只能容一个杂货铺，那么你只能经营一个杂货铺。”

　　“太刻薄了吧？”王婷知道杨毅是在夸自己，而且夸得自己有点轻飘飘的，所以，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看一个老板，就能看出他企业的未来。老板的性格决定着企业的未来，这是任何外部条件都改变不了的，外部条件只能延缓或加速企业走向消亡。这就是中国企业很难改变的命运，我同李楠聊天过程中，他也深以为然。”

　　“李楠，一个教书匠，他能有什么深刻的见解！”王婷倒不是看不起李楠，而是很佩服李楠，像他这样的人，能放下一切，过普通人的生活，这在全国，估计没有第二人能做到。

　　“别看不起教书匠，毛主席也曾是教书匠。实际上，李楠对经济的一些见解令我惊讶，非常非常惊讶。”杨毅每年都会回趟家，一回家就会去找李楠，常常与李楠彻夜长谈。

　　“那你怎么看陈宏宇呢？”王婷一听说李楠，就不得不想起他们那四位，于是自然就想起了她最关心的人，虽然，已经好几个月没去看他了。

　　“他需要凤凰涅槃，也一定会凤凰涅槃。”杨毅每个月都会去看陈宏宇，一次不落，即使是春节，他也从不落下。当然，杨毅每次去看陈宏宇，都会遇上两人，李远山夫妇。

　　“真难想象，他能吃得了这么大的苦。他没问起我吗？”

　　“我告诉他你去哪里了。”

　　“我真的觉得有点惭愧，总是断断续续的，不会像你那样始终将探监当作最重要的一件事去做。”王婷有点愧疚地说。

　　“不一样，我是个闲人，你们都很忙。我也没什么多想，只是觉得应该去看看他，结果就形成一种习惯了。”杨毅是很容易形成习惯的人，比如跑步，比如做家务，等等。

　　“这就是你与众不同的地方，你是个始终如一的人。你还想韩玥吗？不许撒谎！”王婷虽然一直觉得杨毅不适合韩玥，但是，她尊重他的感情，没有到最后，谁知道结果？

　　杨毅不想回答她了，很多东西多说无益。已经快四年了，虽然一直杳无音信，但是，韩玥一直在他的心里，也许温暖不了对方，但是，她却一直在温暖着自己。

　　4

　　如果找不到投资人，也许，王婷一辈子只能经营一家Caen那家小店，过着小康人家该过的日子。当然，即使这样，这也是许多人难以奢求的日子。但是，王婷的心胸不只杂货铺那么大，她的理想甚至超过了很多事业有成的人。所以，在杨毅看来，王婷才是Amour的真正核心竞争力，因为她会一直努力，不顾一切地付出。这是创业者必要非充分条件，要满足另一充分条件，王婷必须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她才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王婷决定再次去说服沈珮，如果没有沈珮的帮忙，她相信自己一辈子都别想要到一个亿的投资。

　　杨毅替王婷将整个商业计划写得清清楚楚，当然，这个方案写好后，两人又商讨了好几遍，精细到连一个标点符号都认真斟酌。整份商业计划，没有感叹号，没有省略号，没有“大概”等任何模糊字眼。

　　沈珮花了两个晚上，看完了这份商业计划书。像这样规模的商业项目，通常情况下，沈珮看两遍就足矣，但是，她看了四遍。不是这份商业计划有多复杂，而是，她在权衡利弊得失。

　　沈珮决定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刘荥。

　　刘荥没想到沈珮会来找他。沈珮将王婷那份商业计划书给刘荥看，刘荥足足看了一个小时，逐字逐句地看。看完后，刘荥面容凝重地问：“沈总，您的顾虑在哪里？”

　　刘荥一直很佩服眼前这个女人，佩服她甚至超过佩服陈嘉豪，虽然陈嘉豪对自己有恩，有知遇之厚恩。他看完这份堪称完美的商业计划书，竟然发现不出问题，于是，大感惭愧。见沈珮不言语，再问：“是不是这份计划书有纰漏？”

　　“不，没有，这是一份非常好的商业计划，不是吗？”沈珮反问。

　　“的确，不仅项目好，思路好，而且，文笔也非常好，能做出这样文案的，一定是个高人。”刘荥很少吹捧别人，但是，通篇下来，他手中的铅笔始终无处下笔，连一次更改的地方都没有，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

　　“你觉得这个项目的前景如何？”沈珮很虚心地问。

　　“那要看执行的人是谁，如果由沈总您来执行，我相信经过若干年，也许这个项目会成为我们集团新的增长点，甚至成为支柱。”刘荥并非溜须拍马，而是，实实在在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坦率来说，我的胸怀还没有这位年轻人的胸怀大，这份计划书有包容四海的胸怀，后生可畏啊！”沈珮感叹道，觉得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后生？”刘荥以为这是出自大家之手。

　　“对，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你认识，她叫王婷。”沈珮终于道出这个人的庐山真面目，如果不是十分信任刘荥，沈珮绝不会说出这个秘密，因为这是难得的商业机会。

　　刘荥不再言语了，他多少猜出沈珮的顾虑了，因为他听过一些风声，关于王婷的风声。所以，计划虽然周详，如果执行的人的人品不行，这个计划只是一个空中楼阁，而且是需要花大笔银子堆砌的空中楼阁。

　　沈珮找刘荥，就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刘荥的反应说明，这是个有前景、值得付出的项目。

　　于是，沈珮叫来王婷，条件只有一个，那即沈珮需要占51%的股份。

　　“不行，我和Vincent必须占51%，而您只能占49%。”

　　关于谁是控股权，王婷寸步不让，原因很简单，谁具有控股权，谁就是企业的灵魂，而企业的灵魂才是企业最最重要的，就像人一样，躯壳并不是最重要的，人的灵魂才是最重要的。

　　“要知道，你们只是拟定一个商业计划，而我要支付一个亿的资金，你这份计划值得一个亿？”沈珮有点气愤，因为王婷这个丫头现在对自己可不是像以前一样百依百顺了。

　　“这份商业计划你也看了，你根本可以甩开我们自己单干。可是，你是知道的，它的精华并不是这份计划，而是执行这份计划的人，对不对？”王婷牢牢记住杨毅的话，Amour的核心竞争力正是她本人。

　　“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有信心？”沈珮确实被王婷的话给惊到了，因为王婷好像窥探到她心里所思所想了。

　　“没有我，这份计划书就等于是一部天书——《天外飞仙》，除非执行的人被雷击中了，要不没有人会这么做。我才是整个计划最核心的部分，我才是最重要的核心竞争力。”王婷始终充满自信地跟沈珮讨价还价。

　　“难道不是我发现了你吗？”沈珮并没想到这丫头一天会张狂到现在这个地步。

　　“是的，是你发现了我，也是Vincent发现了我，这世上只有你们两位最信任我。既然以前那么信任我，难道你不想再信任我一次？”杨毅告诉王婷，只有自信能打动沈珮，所以，在沈珮面前一定要自信，但是不可自夸。

　　“对不起，不是我看不起你，以你的才华，你写不出这个案子。”

　　很显然，这一次，又谈崩了。

　　回去后，王婷问杨毅，非要争取到51%吗？杨毅的回答是，一定要。

　　“为什么？成功离我们已经那么近，球已到球门了，可是，为什么我们就不能退半步呢？”王婷始终不明白杨毅所坚持的是否一定是正确的，因为，如果沈珮真的不做这个项目的话，估计世上再无第二个人愿意做这个。

　　“很多事可以妥协，有些事不能妥协，一旦妥协，就为失败埋下伏笔，之后，你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弥补这个缺憾。与其注定要失败，又何必开始？灵魂不能被出卖，这才是最重要的。”杨毅毫不妥协，他知道沈珮有多坚持，但是，要比淡定，谁都比不过杨毅，因为杨毅是局外人。

　　好在，王婷听杨毅的，虽然，并不认为他一定就是正确的。

　　又过了一个月，沈珮主动来找王婷。那是傍晚时分，沈珮来到王婷她们住的地方，那时正是吃饭时间，王婷、杨毅、雪儿三人正在吃饭。沈珮进来时，三人都站了起来。这就像是一个普通家庭，吃饭时，突然来了客人，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放下手中的筷子和碗，她们也一样。

　　沈珮见桌上就那么三道菜，一道鱼，两道蔬菜，她们三人吃的是稀饭。那位叫杨毅的小伙子赶紧将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然后用围裙擦擦椅子，请沈珮坐。

　　“沈总，要不要喝点稀饭？”王婷大方地问。

　　“我如果来一碗，你们晚上不是要饿肚子吗？”沈珮倒不是肚子饿，而是觉得不应该拒绝王婷的好意。

　　“那不是更好，你给了我们一个吃夜宵的理由。”王婷赶紧给沈珮盛了一碗稀饭，并给她一双干净的筷子。

　　沈珮尝了一口稀饭，黏稠恰到好处，不由赞道：“什么米，能熬这么好吃的粥？”

　　“这就是普通的东北珍珠米，我们可吃不起皇家贡米。”王婷也觉得杨毅的手艺不错，得孟大爷的亲传，饭菜做得都很好。

　　“你会熬粥？”沈珮问杨毅。

　　“对付对付她两位还行。”杨毅谦虚地回答。

　　“看来，你连我也对付住了。”沈珮夸奖道，因为这个粥熬得确实很好，而且三道菜也做得很有香有色。

　　吃完后，杨毅赶紧领着雪儿上楼，让王婷跟沈珮一边吃一边聊聊天。

　　“那个文案是杨毅写的。”王婷知道，应该对自己的投资人坦诚相待，这是作为合伙人最最重要的。

　　“你跟他什么关系？”沈珮半当真半开玩笑地问，以王婷和陈宏宇的关系来看，这句话问得很不合时宜，但是，沈珮还是问了。

　　“他，是我和雪儿的保姆，什么事都得他做。慢慢地我就变懒了，变得依赖他了。你看，待会儿，这里还得他来收拾。”王婷像是跟沈珮谈家常。

　　“我考虑过了，我接受你的意见。你们占51%，我占49%。不过，你得去一趟日本。”沈珮吃完一碗粥后，意犹未尽，还想吃，可锅里连一颗米粒都没了。

　　“为什么？”王婷心情激动，但还是不由好奇地问去日本的缘由。

　　“因为股东不是我，而是我的儿子陈宏孞，他在日本，这你是知道的。”沈珮扒拉着吃剩下的菜，她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菜能这么吸引自己。

　　“怎么了，为你小儿子做准备了？”王婷有点醋意，替陈宏宇吃。

　　沈珮听出了她话里有话，但不在意，悠悠说道：“也许你不相信，我对宏宇、宏孞两兄弟真没偏心过。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啊，你也明白，我们挣的这点钱靠的都是钻政策的空子，能不能善始善终，谁都不知道。我得为小儿子做点准备，毕竟他还小。我们两个老的，即使生意做失败了，宏宇那套房子也够他花大半辈子了。宏宇毕竟有他的亲娘，这些年来，我们没少给他亲娘钱，所以，宏宇出来后，不管怎样，都是生活无忧。宏孞不一样，他什么都没有，而且还摊上我这么个娘。”

　　“沈总，你也太悲观了吧？”王婷还真是第一次听沈珮这么悲观地跟自己说掏心窝子的话。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以后你主事后就会明白这个道理了。现在的市场环境、政策环境都不好，各行各业一片风声鹤唳，总有一部分企业要在这次风浪中被淘汰的。我们不得不做最坏的准备。这笔投资是我个人投资，且是以我儿子名义投资，跟弘大没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要因为这事来公司找我，有事，我们再约谈。”沈珮看着王婷，仿佛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赞叹：“年轻真好！”

　　“沈总，你其实还很年轻，感叹什么岁月无情啊，早着呢。”不是王婷拍马，其实，谁见沈珮都觉得她年轻，虽然过了四十了，但是，其风韵和魅力，年轻人望尘莫及。

　　“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杨毅真没什么关系？”沈珮不想谈自己，所以转移话题，问最重要的东西。

　　“真没关系。用时下流行的话：太熟了，下不了手。”王婷笑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下定决心投资你们吗？”沈珮脸色很凝重。

　　“为什么？”王婷也觉得奇怪。

　　“因为杨毅，他真是个人才。”沈珮和刘荥都认为杨毅是个人才。沈珮知道，这个世上再好的项目都是由人来操作的，人才才是成败的关键。今天见到王婷和杨毅之后，沈珮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是人才？”王婷想再次听到沈珮的确定。

　　“是，是难得的人才。今后有什么事，遇到什么决策难题，你一定要听听他的意见。一个企业家，就像是走钢丝绳，而杨毅就像你身上的安全绳，当你太过兴奋或惊惧时，一定要想到他，听听他的意见。他会帮助你走得更稳。”

　　“可是，你并不十分了解他啊？难道就因为他熬的粥，做的这样的小菜？”王婷被沈珮严肃所迷惑了。

　　“文章不是随便就能写的，它是作者真实思想的流露和反映，从文章可以看出作者的品质。今天见了他本人后，确实文如其人。”

　　听了沈珮的话，王婷挺高兴的，其实，她也认为杨毅是个人才，而且是个脾气很好的、能任由自己欺负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