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这天中午,我就早早在外婆家吃饭了。吃完饭,我抱着一本书,就拿着一把竹椅子,在一竹丛下看书。
这种竹子与福建的竹子不同,不仅丛长在一块,夏天也长竹笋。竹子长得很高,郁郁葱葱的,竹荫下很是清凉。周围还长着芭蕉树,芭蕉树叶子更大,更加清凉。
不好的是,蛇也同样喜欢到这里来。
蛇还没来,表妹就来了,她也拿着一把椅子,抱着一本英语书,在我侧对面坐下,一会儿工夫,她就把她双脚放在我膝盖上。小时候,给她放脚也就罢了,这么大了,万一给人看到,我就故意站起来,她就把双脚放在我的椅子上。
我只好在竹荫下站着看书。
“蛇!”表妹大叫一声。
我吓得呆若木鸡,一动不敢动,凭从小在这学来的经验,蛇不咬老实之人。过了一会儿,我果真看到竹丛中一条青绿的蛇,这种蛇虽然小,但是奇毒无比。见离得远,我吓得就跑,表妹却一动不动,依然在大声地读着英语。
我跑回家,叫来外公。以前,都是外公来打蛇的。外公只要一根像洪七公手里的棍子,就能活抓一条蛇。
等我和外公到的时候,发现那条蛇早已经被表妹制服了,吊在芭蕉叶下,晃荡着,信子还在吐着。
外公走后,表妹冲我一努嘴,我就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在她身旁站着。她收回双脚,我又乖乖地坐下,任她将双脚放在我大腿上。
这两年她由于读书紧张,没有下田,没有到处疯跑,她穿的又是牛仔短裤,腿又长又细又白。虽然这样的腿看着心仪,但我总觉得我们都长大了,这样不好,我就十分尴尬地坐着,就像两条白蛇匍匐在我大腿上一样。
“你紧张什么,给本姑娘放放腿怎么了?敢跑,我放蛇咬你。”
原来,表妹手里还有一根竹棍子,一举竹棍子,那条青蛇就像哈巴狗一样老实,冲我竖起脖子,丝丝地吐着信子。
“这蛇,怎么还听你的?”我惊奇地问道。
“我养的,咋不听我的!”表妹见我不信,一举竹棍子,伸过去,那蛇果真沿着竹棍子爬过来,爬到表妹手上。表妹抓着这条蛇,伸到我面前,威胁道:“敢跑,我放它咬你!”
我本来是要跑的,现在被吓得只剩下摇头了。
表妹一甩手,那条蛇又飞到芭蕉叶上,吊在那儿。
“真你养的?”我讨好地问道。
“算是吧。”表妹隐藏不住得意之色答道。
“它不咬人?”我试探地问道。
“那得看是谁。”表妹无声地威胁道。
“就一条?”我装着好奇地问道,实则是打探敌情。
“蛇一窝得生好几个蛋呢。”表妹不耐烦地答道。
头上吊着一头青蛇,腿上盘着两条白蛇,我就像许仙一样,连上金山寺的心都有了,但终究还是缺少跑路的勇气,就小心地问道:“你懂得蛇药?”
表妹放下书,看我一眼,说道:“我一年方二八的小女子,能懂什么蛇药?”
“那万一你养的蛇反主,咬你一口,你怎么办?”我斜眼看着上方的青蛇说道。
“它敢,我扒了它的皮,吃了它的胆。”表妹亦是对着那条青蛇说道。
青蛇像是修炼了千年似的,听了表妹的话,竟然卷成一盘,头藏得严严实实的,就剩细细的尾巴在摆动着,就像哈巴狗讨好主人似的。
我惊诧了,没想到表妹功力达到如此地步,这比印度驯蛇人还神。一想到印度驯蛇人是用笛子控制蛇,不由好奇地问道:“你是怎样让青蛇听你的话的?”
“威严!”表妹无比简单地答道。
对,威严,这不,在她威严下,我不是老老实实供他放脚。我觉得很丢人,小时候也罢了,现在我已经是年轻小伙子了,但一想到连那么大的水牛都得听她的,那么毒的青蛇都得听她的,我区区一个文弱书生又算得了什么。于是,我心安理得让她放脚,还不时地用书给她扇扇脚,以防小蚊子咬她。
农村蚊子多,但大多是晚上出来行动,蚊帐都挡不住。白天这种大蚊子兴许怕被人一掌拍死,倒很少见。白天出来叮人的是那种乌黑的、比针线眼还小的小蚊子,成群来叮人,一叮就是一个包。小时候,我和表妹天天被这种蚊子叮,脸上、胳膊上、腿上,甚至肚子上,被叮得一个又一个包,粉红粉红的,外婆见了,就用她的口水给我们涂抹,比清凉油还好用,不久后就消退了。倘若没有口水涂抹,越来越痒,就抓破了,溃烂了,就会引来苍蝇叮咬。
表妹的腿一动,我就知道是小蚊子叮咬她了,低头一看,果真雪白的脚上有一只细黑的小蚊子,我就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将小蚊子搣死,用翻书手指头那点口水涂抹在被叮咬的地方。
也许是她读书太入迷了,也许这已经是多年的两人形成的习惯了,习以为常了,她根本就没对我表示什么。
我倒不再介意她脚放在我腿上,我只怕被舅舅或舅妈看到,到时我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事,这令我颇为苦恼。
就当我们入迷读书、看书时,舅妈来挖竹笋,见女儿这么用心读书,根本就没注意女儿的两条腿,而是讨好地说道:“阿离、阿鸣,好好读书,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一看舅妈来了,脸红到脖子上,表妹却不搭理她妈,见我要站起来,腿使劲压着我。我不敢动,就只好乖乖地坐着,就希望舅妈别过来。不料,舅妈竟然走了过来,又是讨好地说道:“这里比家里凉快哦,这里读书好。”
我傻傻地看着舅妈,舅妈走到我身前,对着我说道:“你舅打了几条大的鱼,晚上做鱼汤给你们吃。好好读书!”
说着,舅妈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下二人,像是看到了女儿的脚放在她表哥腿上,也没说什么话,就走了。
我尴尬极了,我怕我舅拿刀来砍我。
表妹好像也看出我的心思了,用两个脚趾夹了我大腿一下,我想站起来,她威胁道:“小青!”
那青蛇一听“小青”,蛇头一下伸出来,对着我吐着信子。
我忐忑不安,不知舅妈将在舅舅面前如何告我的状,心想着是不是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妈,让我妈给舅舅再买些好烟,这样他下手时会手轻些。
7
舅妈回到家,舅舅正在杀鱼,就急不可耐地对舅舅说道:“阿离一双脚放在阿鸣腿上。”
“小孩子,这有什么。”
“什么小孩子,一个十八岁,一个二十岁了。”
“表兄妹,从小这样,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你不好好想想!我嫁给你多少年了,你身上哪处肯给我放脚?阿鸣对阿离就是好!”
舅舅听了很不服气,生气地说道:“晚上给你放,你爱放哪里放哪里。”
舅妈听了,甜蜜地说道:“我要躺你身上。”
舅舅一听,问题太敏感了,赶紧四周看了一下,见没人,这才说道:“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想这个干什么!”
见舅舅又耍赖,舅妈掐了舅舅一下,不解恨,又踢了舅舅一脚。舅舅见舅妈来狠的,只好答道:“好!好!”舅妈这才笑逐颜开,问道:“晚上要不要来点米酒助助兴?”舅舅当年就是被舅妈这样拉下水的,助兴助兴,结果就弄出表哥来。有了这一次教训,舅舅就提醒道:“我们都要当爷爷奶奶了,自重一些。”
“阿娇和她爸晚上也过来吃饭。”
“那就再杀一头鸭。”
这阿娇是表哥李江的女朋友,还没有过门,肚子就大了,算是十拿九稳的儿媳了,但是对亲家还得客客气气。所以,舅舅就让舅妈再杀一头鸭。
舅妈小气毛病又犯了,嘟嘟囔囔地说道:“这么多鱼,还要杀鸭?”
舅舅拿话激励她:“亲家吃喝高兴了,说不定彩礼钱都免了!”
这时,房间门突然打开了,表哥走出来,对父母说道:“爸、妈,阿娇在里面睡呢。”
舅舅大大咧咧地、故意大声说道:“阿娇都是自己人了,以后这个家都得她当了,没事。”
等儿子进门后,舅妈轻声对舅舅说道:“刚才前面的话,不知阿娇听到没有?”
舅舅借机瞪了舅妈一眼,说道:“你那么大声,还能没听见。”
舅妈捂住脸,赶紧去抓鸭子了。
李江一进房间,躺在床上,乖乖地将阿娇的双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身上,讨好地说道:“你看,我自觉不?”
阿娇一脸不满地说道:“你偷偷摸摸的,有本事,像你表弟,大白天的让你妹妹脚放在他腿上。”
“我表弟城里人,开放,不要脸。咱乡下人,淳朴,干不出那种事。”
“你淳朴,你还先上车后买票?对了,你爸啥意思?他不想补票啊?”
“爸说了,他就一个儿子,以后这个家都是你管,钱放你口袋里,你要补多少补多少。”
“晚上,多灌我爸一些酒。”
“要说灌酒,我表弟行,昨晚愣是把我和我爸都给灌醉了,连我妈这种不喝酒的人,也被灌得晕乎乎的。”
“我是肚子被你搞大了,要不,让老娘会会他。”
“以后有机会,以后有机会。”
表哥连亲了几下阿娇的肚子,才将阿娇安抚下来。
原来,表嫂也是个酒蒙子,表哥就是因为喝不过她,才稀里糊涂被人家拉上床,又稀里糊涂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据说,这个村子的女人肚子大了,几乎都是酒精作用的结果,所以,村里的小屁孩都能喝酒。我就是在这环境长大的,因为我妈也是通过喝酒将我爸搞定的。我妈之所以一再强调我来外婆家不许喝酒,更不许喝醉,就是怕我被人骗了,稀里糊涂就被哪个乡下女孩骗到床上,将人家肚子搞大了。
当太阳西斜之时,红红的太阳照在表妹身上,表妹身上沐浴着一层红晕,她用书遮住自己的脸,说道:“热死我了,去游泳!”
她不容我分说,拉着我就走。
榕树不见得老,可是,水潭里水却因为我们年龄渐长而变浅了许多。水潭里只有几只鸭子,几个被太阳晒得像泥鳅的小孩。
表妹拉着我的手,两人就像殉情一样,一步步走入水潭中,走到最深处,水才到我们的脖子。
表妹深情地看着我,那模样就像洛水女神一般,高山仰止,突然,她伸手抓我肚子,我一痒,沉入水中,她借我沉下之机,一下就骑在我脖子上。
结果是,我就像水牛一样,只能任她骑着,她双脚在水下,上身在水上,我则只露出脑袋、脖子。
这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在水中玩的游戏,不过,那个时候,我水性差,是我骑着表妹。
现在我被她骑着也就罢了,他还要骑着我去抓那些黑不溜秋的小屁孩。那些小孩像泥鳅一样,游得又快,潜得又深,怎么抓都抓不着。
桥上有人过,看着水潭里景象,就像见着水鬼:一个女子上半身在水上,下半身在水潭中,竟然行走如飞。不知水深浅也就罢了,知道水深浅的人就觉得这就是水鬼了!他吓得拿石子去扔水潭,大声驱逐道:“大白天的就出来,回去!”
表妹转过头,垂头散发,十指拨张,学着鬼叫:“下来,下来啊!”
桥上人见了,吓得撒腿就跑。
过了一会儿,一群人赶来,往水潭里扔石子,表妹才大声叫道:“别扔,是我!阿离!”那些小孩也像青蛙一样从水潭里冒出来,桥上之人这才作罢。
上岸之后,我见表妹衣服紧贴着身,看到她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部,赶紧将我衣服脱下,给她遮挡。
我用双手遮挡住自己的胸,她用我的衣服遮挡住她的胸,我们就这样一路走回家。
路上行人见了,就当着没看到我们。
表妹大大方方走进新家,我则像做贼一样,偷偷溜进外婆家。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表妹长大了,而且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表妹是女的。
我在洗澡时,想起了表妹,我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她,我打了自己一巴掌,觉得不够重,又要再打时,听外婆在外叫道:“是不是有蚊子?”我只好答道:“有一只。”
我赶紧洗了澡,穿好衣服,刚在厅堂坐下,就见表妹头发湿漉漉地走来,去洗澡间,将我衣服取了,拿去洗了。
我急喊道:“我自己洗!”
表妹不理我,低着头,急急就走了。
我拿起书想看,脑子里却愈加清晰地出现一个人物影子:颦儿!
我大吃一惊,我不应该将颦儿用在表妹身上。
可是这个想法一旦浮出,就像满池水莲一样,一旦一朵花盛开后,不日,满池莲花都将盛开。
8
过了一会儿,表妹来叫吃饭,还是低着头,叫了一声,转身就走了。那模样,好像特别不欢迎我似的,我只好手拿着书,跟在她背后。
我看到了表嫂,她很白,挺丰韵的,肚子还不算很大,但是她总是用手掌心护着肚子,故意凸显她肚子中的宝贝似的,所以所有人都必须对她特别照顾,客厅里的竹靠椅都得她躺着,舅舅只能坐竹椅。
亲家被表哥叫来了,表嫂才起来,将竹靠椅让给她爸坐。亲家不坐,而是与舅舅坐着,聊着田里的事。
见到表嫂,我想起了我妈给她的礼物,就又回外婆家,取来了到厨房递给舅妈,要她给表嫂。舅妈是个急性子,放下菜不做,赶紧将盒子打开,将一条大金链子拿给未过门的儿媳妇,说道:“你姑姑给的礼物,戴上!”
表哥一看这大金链子,手拿着,对我说道:“你妈不会是买给我的吧,这么粗,戴阿娇脖子上,她脖子哪受得了!”
表嫂欣喜地说道:“受得了,受得了。姑姑怎么没来玩?”
我赶紧答道:“我妈得帮我爸打理生意,没空。”
表嫂坐起来,戴上金项链,又走了几圈,问大家:“怎么样?”
大家都答好,只有表妹说道:“真土!”
我赶紧说道:“我们那里人都喜欢金子,都觉得越粗越好,我妈也沾染了一些土气,没考虑到嫂子延颈秀项的,不适合戴这些俗物。”
表妹见我如此能拍马屁,震怒地看着我,骂了句:“马屁精!”
表嫂赶紧说道:“我一个乡下女人,怕什么土,怕什么俗,越土越好,越俗越好。”说着,一只手摸着项链,一只手依然护着肚子。
上桌吃饭,表妹坐在我身旁,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坐,今天她像特别扭一样,不时挪动着凳头,好像百般不舒服。
鸭子端上来之后,舅妈就将大鸭腿夹给表嫂,另一个夹给我。表嫂将大鸭腿夹给她爸,他爸又以自己牙齿咬不动,夹还给女儿。
我也学着将大鸭腿夹给外公,外公也夹还给我,我就又夹给舅舅,舅舅又夹给我,我又端到厨房,说是给外婆吃。舅妈就又端出来,说道:“你外婆咬不动,你吃。”表嫂已经开始大口吃了,我不敢吃,夹着不知该给谁。表妹生气了,说道:“马屁精,一个鸭腿给你夹来夹去,你是不是要夹给全村人吃!”我不知道别人听了会不会尴尬,反正我是挺尴尬的,只好低着头,将硬的肉拆下来,剩下里面鲜嫩的,全部放到表妹碗里。
“马屁精!”表妹又骂了一句。
这个时候舅舅都看不下去了,教育道:“阿离,表哥对你好,你怎么还说他?”
表妹噘着嘴不动筷子,我只好说道:“我没咬,干净的。”
“谁嫌你脏了!”说着,表妹将滑嫩的夹给她爷爷吃。
为了打破尴尬局面,我就说道:“你也是马屁精!”
“我这叫孝顺!”表妹趾高气扬地说道。
这句话之后,表嫂吃不下了,将剩下的鸭腿也夹给她爹吃。
许是也是为了打破尴尬局面,舅舅举杯说道:“来来,喝酒!”
这是自家酿的糯米酒,乳黄色,清甜,极好入口,我举起碗喝了一大口。别人只是喝了一小口。表妹见我大半碗酒,一口就剩个底,又数落道:“没人跟你抢着喝。”
我一连被她奚落,尴尬极了,又不好发怒,也不知她为何连连针对我,就以为她是帮我洗衣服不高兴了。
这是她第一次帮我洗衣服。
我不敢说话了,只好沉默地低着头吃着鸭肉。表妹气恼地看着我吃,又从盆里夹了一块鸭屁股放在我碗里。
小时候,我一见鸭屁股就要哭,为此,外婆煮鸭子时,要将屁股另外煮,放在一个小瓷罐里炖,最后给外公吃。
我吃着吃着,碗里突然多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鸭屁股。
我的胃就像火山一样要爆发,我也像表嫂一样一手护着肚子,我是紧紧按着,脖子使劲挺着,我一下转身,跑到门外,对着水沟,哗啦一声,将肚子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亲家见了说道:“咋喝半碗酒就吐了?”
表嫂也奇怪,说道:“阿鸣不是挺会喝酒的吗?”
表妹将表哥碗里的鸭屁股夹给她爷,他爷说吃不下了,就又夹给她爸,说道:“爸,赶紧吃了,要不他看了还得吐。”她爸三下五除二,几下就吃了,吃完还笑道:“这城里人真不会吃东西,整只鸭,就屁股好吃!”
表妹去厨房里,另拿了一块干净的碗。又拿了一瓢水出门,给表哥漱口,见表哥像虾姑一样弓着背,拍了拍他后背,说道:“小样的,看我治不了你!”
过了好一会儿,表妹拉着我回来,坐下,她夹鱼给我吃。我虽然吃不下,但是不敢不吃。她又端起酒要我喝酒,我不敢不喝,喝了一口,她瞪一眼,我又喝一口,总算将肚子压住。
亲家没话找话说道:“你们城里人,都不吃鸭屁股啊?”
我一听这话,又跑出,又开始吐,这回吐的是苦水。
等我要进来时,表妹对大家说道:“别再提那个东西了啊!”
表嫂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东西有那么恶心吗?”
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最后还是表妹替我答道:“每个人命里都有一克星,他的克星就是那个东西。”
这话一说,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亲家实在是很难理解,就又好奇地问道:“你咋就那么怕那东西?”
我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后,就连那个东西也听不得了,嘴紧闭着,肚子、脖子就像蛤蟆一样鼓胀着,可是肚子里实在没东西了,才将一口气吐出。
舅舅见我难受的样子,就举起碗说道:“不提了,不提了,喝酒!”
我为了麻醉自己,一口就将一碗米酒喝了。
表嫂一看,赞道:“真行,明天我叫几个姐妹来陪你喝酒。”
表妹一听就急了,站起来,指着嫂子叫道:“你敢!”
见小姑子敢跟自己叫板,表嫂就装着委屈地对表哥说道:“你看我还没过门呢,阿离就这样对我!”
“好好,我一会儿打她!”表哥安慰道。
原来,表哥从小就打表妹,打习惯了,到现在还打。
表妹也怕她哥打她,就威胁道:“你敢打我,以后我不买东西给你孩子!”
这句话还真有用,因为我妈以前就是这样威胁我舅的。
我舅就赶紧劝道:“兄妹之间要团结,不能打你妹妹。”舅舅掏出中华烟,递给亲家一根,递给表哥一根,又问我要不要,我说不要后,他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根烟,说道:“这兄妹间就得团结,我如果也像你打妹妹一样打你姑姑,你姑姑还会买烟给我抽?还会买东西给你们?”
表哥委屈地说道:“我打她不疼,她打我才疼。”
舅舅笑道:“这就对了,我们男人皮粗肉糙的,像牛一样,被打几下,能怎样?女人就不一样了,细皮嫩肉的,不经打,不能打。”
“爸,那你小时候还打我屁股!”表妹趁机诉苦道。
“小时候打没事,就像蛇一样,脱了一层皮,还是细嫩的。”她爸安慰道。
我附耳问道:“你真像蛇一样脱皮了?”
表妹见我问这么敏感问题,转头,就对我拳打脚踢起来,搞得身边坐着的人都得站起来,让在一边,好让我们有场地打架。我只能像沙袋一样,抱着头,任表妹练练拳脚。
舅妈端菜出来,见了,大声叫道:“好好的,怎么又打了!”
表妹见大家都看着她,好像她很不应该似的,就争辩道:“他,他问我的屁股有没有真掉一层皮。”
大家一听,就觉得我不对了,转头看着我。
我又像蛤蟆一样,肚子、脖子又鼓起来,慌忙跑出去吐了。
表嫂见了,好奇不已,说道:“人的屁股也听不得,那他洗澡要不要洗屁股啊?”
其实,这一回我不是真想吐,而是摆脱尴尬,装的。
这个晚上,就因为我几回吐,把大家酒兴都打没了。吃到最后,亲家不仅没有喝醉,还喝得不尽兴。
舅妈上床睡觉时,对舅舅说:“那只鸭子死得有些可惜。”舅舅怕舅妈别起歹心,装醉,不说话,舅妈一生气,将双脚放在舅舅的腿上,连蹭了一会儿,都不见舅舅行动,舅妈就更加沮丧,连连叹息道:“这鸭子养了三年,死得可不值了!”舅舅吓了一身热汗,腿还被压着,还不敢动,熬了很久,直到听到舅妈呼噜声,才将她那圆圆滚滚的大腿移开,才舒了一口气,安心睡觉。
这个晚上,我一个人回到阁楼睡,很热,我想到露台上睡,又不敢。我多么希望听到表妹上楼来,推开我的门,问道:“要不要去露台睡!”
以前这个家是热闹的,现在只剩下外公、外婆。
睡在我妈妈房间的我就像岁月的风铃,吹动的是外公、外婆对过往的怀念,对远方女儿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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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钗》-青梅竹马
748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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