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每到夏天，我都要去外婆家住些日子，这是小时候。读初中、高中时，因为要课外补，我就没有回去了。直到高考完，妈妈要我今年一定要回去陪陪外公、外婆。

　　小时候我是很喜欢去外婆家的，可是长大后，我却有些孤僻了。

　　妈妈带我去买了几套衣服，因为这六年来，我几乎都穿校服。除了衣服外，妈妈还给我买了一把电动剃须刀。我没用剃须刀剃胡子，而是用剃须刀剃脚毛了。

　　我背着行囊，踏上了西行之路。

　　小时候回外婆家，都是乘坐绿皮火车，经常买不到坐票，总是挤在过道里，妈妈总是厚着脸皮，求人家给我挤出一点座位。现在则不一样，很容易就买到了坐票。

　　到了柳州，我换乘大巴到宜州。

　　据说，宜州是刘三姐的故乡。

　　妈妈跟人介绍自己时，总说她来自刘三姐的故乡。

　　从柳州到宜州，这一路上所看到的一座座山就像竹笋一样插在平野间。路边总有一条清澈的河，每隔一段就有幽深、碧绿的水潭。

　　以前，河上总是荡着竹排，现在却难得一见，我就自言自语道：“河上怎么没有竹排了？”邻座的一位大哥说道：“保护野生鱼，不让打鱼了。”

　　这或许是一种遗憾吧，因为河里打的鱼，一点土味都没有，清炖、清蒸、煮汤，哪一种做法都鲜美无比。

　　大巴车到了宜州后，舅舅骑着摩托车来接我，见我行李挺沉的，他就另雇了一辆摩托车载行李，我则坐在他的身后。

　　一上车，我就问舅舅：“河里不让打鱼了？”

　　舅舅嗯了一声，没多说话，而是小心地骑着车。以前的土路，现在全换成水泥路了，不仅路上车多了，车速也快了，所以舅舅得小心骑车。

　　黄昏之时，终于看到了村前那棵大榕树，榕树下的石拱桥，太阳斜照着这一百多户人家的宁静小村庄。

　　桥头榕树下站着两位白发老人，那是外公、外婆。

　　实际上，午后他们就出来等了，一直等到黄昏。

　　桥下是一个深水潭，许多孩子、年轻人在水潭里玩水。孩子们吊在水面上榕树须上，晃荡着，不时跳入水中。

　　这是我小时候见到的情景，可现在水潭的水似乎少了许多，玩水的人也少了很多，只有几只鸭子在水潭里游着，几个青年人在水里游泳。

　　我见到外公、外婆，就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跟着外公、外婆走，舅舅先回家了。

　　村里人见了，无一不是问道：“这是小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小时候，村里人见了，都会拿东西给我吃，或摸一下我的头，或我的脸，夸道：“城里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这么白。”

　　我依旧是白，但留着胡子，所以大家都不摸我的头、我的脸了。

　　舅舅在老房子旁建了一栋小洋楼，外公、外婆依旧住老房子。舅舅已经将我的行李搬入新家，舅妈在门口等着迎接我。我只好带着外公、外婆进舅舅家。

　　“咋还长胡子了！”舅妈以前摸我摸习惯了，现在不好摸头、摸脸，就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叫了一声“舅妈”。

　　这时，表哥、表妹也从房间出来。表哥比我年长几岁，表妹比我小两岁，又高又瘦，就像我妈小时候一样。

　　“萧鸣，你是爱吃清炖的还是喜欢红烧的？”舅舅拿出小半盆河鱼问我。

　　“不是不让打吗？”我好奇地问道。

　　“你舅舅知道你喜欢吃鱼，晚上偷偷去打的。”舅妈在一旁说道。

　　我还未回答舅舅的问题，表妹却说道：“爸爸红烧的鱼特好吃！”

　　我就答道：“那就吃红烧的吧。”

　　但真正开始做的时候，舅舅还是多做了一道清炖的，两道鱼同时摆到桌上。舅舅许是看到我胡子都长了，就问道：“你妈有没有让你喝酒？”

　　“不让，我偷偷喝过几回。”我诚实地答道。

　　舅舅就叫表哥去买啤酒，很快就提了一箱冰镇啤酒，漓泉啤酒。刚倒满一碗酒，我正渴得要喝，舅舅接了一个电话，我妈打来的，大抵是问我到了没有，但真实用意似乎是最后一句话：“不要给萧鸣喝酒。”舅舅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挂了电话后，舅舅为难地看着我碗里的酒。我一下举起碗，对舅舅说道：“舅舅，我敬你！”说完，咕噜一声，就将一碗清凉的啤酒喝了。舅舅愣了，对舅妈说道：“这孩子，几年不见，行啊！”说完，他也将一碗酒喝了。

　　接下来，全是我表演了，我敬完外公、外婆，又敬舅妈。舅妈见我连喝了三碗酒，就说道：“一半啊！”她喝一半，我将一碗又干了。到了表哥，我又跟表哥干了一碗。到表妹时，她说道：“我不会喝。”虽然如此，我还是喝了半碗酒。

　　这一圈完了之后，我肚子一下就涨起来，头也有些热了，就歇了一下。

　　舅舅将他做的鱼夹到我碗里，说道：“你妈不让你喝酒呢。”

　　我说道：“敬舅舅、外公、外婆、舅妈的酒，哪能少得了。”

　　舅舅听了高兴，夸赞道：“嘿，这孩子，几年没见，懂事了！来，舅舅敬你一碗，祝你考个好大学。”舅舅敬完，舅妈也少不了，表哥也跟着凑热闹，又喝了三碗酒。

　　外婆见我一点东西都没吃，就赶紧劝我吃菜。我吃了舅舅做的鱼，连称味道好，舅舅一高兴，又跟我喝了一碗。

　　这个晚上，我不知喝了多少酒，也不知是怎么下桌的，总之，醒来时，已经天亮了。我睡我妈小时候睡的房间，墙壁上还贴着陈年报纸、年画。风扇呼呼吹着，报纸、年画也欢快地拍着墙壁，发出啪啪的声响。

　　我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怕我妈啰嗦，赶紧将电话关了。

　　2

　　舅妈来叫我吃早饭，外婆说：“就在这儿吃。”

　　我躺到知了闹得不行了，才起床，见外婆煮米粉给我吃。原本是没有胃口的，因为米粉有些辣，我吃了一大碗米粉，还吃了两个荷包蛋。外婆说，这是自家鸡生的，非得让我吃了。蛋黄赤红，与城里吃的果真不一样。

　　吃了早饭，我陪外公坐一会儿。外公不爱说话，他闷头抽着烟。我就把妈妈买的烟拿给他。又顺便把礼物全拿出来，该给外公、外婆的，给他俩；剩下的拿到舅舅家，分给大家。

　　舅舅在靠椅上躺着，像是被舅妈骂过似的。

　　果真，舅妈见了我，对着墙角落那三箱啤酒瓶，说道：“昨晚你们喝的。要给你妈知道，非得被她骂死不可。”

　　见舅舅尴尬，我就说道：“我已经好几年没来了，见到亲人，心情有些激动，就多喝了些。我妈是可以理解的。”

　　“你妈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要骂你呢，被我挡住，都推到你舅舅身上了。”舅妈说着，还踢了舅舅一脚。

　　我赶紧将一条烟递给舅舅，安慰道：“舅，你受委屈了！”

　　舅舅接了我的中华烟，笑道：“有这个就不委屈了。”

　　舅妈骂道：“你一个乡下人，抽这么好的烟干嘛，拿到店铺换几条便宜的来抽。”

　　舅舅抱住烟，就像抱住命根子似的，说道：“小丹懂得尊敬她哥，这一点，你得好好向她学学，别动不动就踢我。”

　　见舅妈要来抢舅舅的烟，我赶紧将给舅妈的礼物递给舅妈。一条裙子，吊牌还挂着，舅妈一摸面料就惊喜，再一看吊牌价，眼珠子都吐出来，问道：“几折买的？”我也不知详情，就说道：“给嫂子的礼物，我妈哪敢买打折的。”舅妈一听这话，飞也似的跑了，过了一会儿，穿着裙子出来，踢了舅舅一脚，问道：“好不好看？”

　　舅舅见了，一下从靠椅上站起来，看着舅妈，啧啧地赞着。

　　舅妈含羞带喜地说道：“一千多呢！”

　　舅舅假装生气地说道：“小丹偏心，太偏心了！”

　　这时妈妈打电话给舅妈，问我电话为何关着，舅妈先问道：“萧鸣说你买给我的衣服没打折？”妈妈答道：“别听他的，打八折呢。”舅妈捂住电话问道：“一千八的衣服打八折多少钱？”我赶紧答道：“一千四百多。”舅妈满脸笑容答道：“萧鸣早就起来了，许是电话没电了。没有，没有喝醉，几个人就喝两三瓶啤酒，怎么能喝得醉。要不，你自己跟萧鸣说。”舅妈拿电话给我，还对我眨眨眼睛。

　　我开口就叫了一声“妈”，这是世上最凌厉也最温柔一刀，天下哪个母亲都抵挡不了的一刀，我妈语气果真就温和了许多：“儿子，你没事吧？吃饭没有？”我精力充沛地答道：“我好着呢，吃了一大碗头外婆煮的米粉，还吃了两个鸡蛋。”我以此证明我没有喝醉。

　　我妈许是听我声音不错，就说：“我跟你舅舅说几句话。”

　　我把电话给我舅舅，我舅舅一直摆手，不想听我妈啰嗦，无奈之下，只好接了，听我妈说道：“嫂子说你们才喝两三瓶啤酒，谁信呢！外甥像舅舅，你们在一起，肯定得喝个二三十瓶。”舅舅见被猜着了，就把事全推在我身上，说道：“你儿子真有礼貌，他敬的酒，我当舅舅的能倚老卖老不喝？再者，你嫂子在旁看着呢，就她那小气样，能容我们多喝？”

　　舅舅最后这句话，竟然将我妈给欺骗过去了。而实际上是，昨晚舅妈也喝高兴了，最后那两箱啤酒还是她叫人送来的。

　　终于把我妈安抚下来后，舅舅讨好地将手机还给舅妈。舅妈没有接手机，而是提起脚，踢了舅舅一脚，问道：“谁小气样！”舅舅赶紧说道：“穿这么好的裙子，还踢人，粗鲁！”舅妈一想也是，马上改作揪耳朵，说道：“说说，谁小气样！”舅舅见我在身旁，很是尴尬，说道：“外甥在这呢！”

　　我赶紧说道：“打是亲骂是爱，我骂也这样打我爸。”

　　妈妈买给表哥的是手机，更贵。

　　舅妈一看，心里又高兴，嘴里还说道：“你妈就是爱乱花钱！”

　　舅舅乘机问道：“你跟小丹比，你是不是小气样？”

　　舅妈冲我一笑，说道：“你舅舅不像你爸那样会挣钱，我不节省一些，这房子怎么建得起来！”

　　我赶紧说道：“我妈就说舅妈会持家，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兴旺。”

　　舅妈高兴地对着男人、儿女，得意地说道：“听听，听听，只有小丹最懂我！”

　　其实，我妈背后也说我舅妈是小气样，在我这儿，就改作持家了。

　　别人都得了礼物，就表妹还没有，她噘着嘴，在一旁站着，脸上没有笑容。

　　原来，我从小就跟表妹玩，现在几年没见生疏了许多，她现在读高中，因为功课紧张，又在长条，所以又高又瘦。我就故意逗她道：“阿离，你的礼物，我没带来，放在我妈房间了。”

　　表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汪汪的，瘪着嘴，快要哭出来了。

　　我见人家也算是大姑娘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欺负她，就说道：“我说的是在外婆家，我妈睡的房间。”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表妹又羞又高兴，跑着去她奶奶家，走进姑姑以前睡的房间，见桌子上放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上面写着：“给阿离的礼物，哭了吧？”

　　果真，表妹哭着抱着笔记本电脑来了。

　　舅妈见了，惊问：“咋的，坏了？”

　　表妹擦了一把眼泪，对我笑道：“你怎么还记得我爱哭？”

　　我笑道：“路上，我就设计好要怎么把你弄哭了。”

　　原来，表妹也像她妈，爱打人，她抱着电脑就要上来踢我。舅妈就像小时候拉劝架一样，一把拉住女儿，说道：“表哥是城里来的，不能打他。”

　　一直以来，这句话很管用，表妹果真不敢打我了，而是对我嘟了一下嘴，“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我。

　　舅舅打开一包烟，问我要不要抽烟，我赶紧答不敢抽，舅舅就给表哥一支烟，自己点上烟，出去显摆去了。表哥也去做事了，表妹要复习功课，家里就我一个闲人了。

　　“阿离，你有不懂的，问你表哥。”舅妈出门时，大声叫道。

　　阿离在房间大声答道：“知道。”

　　舅妈也走了，就我一人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表妹出来，问道：“你要不要来我房间坐坐？”

　　小时候都是一起睡的，现在长大后，就连她的房间都不敢进了，我只好答道：“你读书，我不影响你。”

　　“进来，我问你题呢。”说完，她一直盯着我看着。

　　我只好跟着她进入她的房间，她将门就关上了，我一下就紧张起来，就像闯入房间的老鼠，张皇无措。

　　“你紧张什么，这是农村，没有你们城里那么讲究。这道题，怎么解？”阿离将笔给我。

　　是一道数学题，我也没见过，就认真地解，尝试了几种解法，都解不出，有些丧气，说道：“高考一结束，我的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表妹在身后笑了。

　　我转身问道：“你笑什么？”

　　“高一的题目你都解不了，特丢人，特着急吧？你逗我，我也逗你，我少加了一个条件，此题变成无解。以后看还敢不敢欺负我？”说着，她得意地笑。

　　我不解地问：“那你在我背后站了半天，你干什么呢？”

　　“看你着急啊！”

　　“你都要读高二的人了，你还有时间看我着急！”

　　“谁叫你先气我来着。”

　　“我那是逗你。”

　　“我也是在逗你。”

　　就像小时候一样，两人又开始吵了，而且没完没了地吵，吵到后来，她就上来要打我，无奈之下，我只好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不让她打我。

　　时光就像倒流一样，回到了六年，十年，甚至更久之前。

　　3

　　八岁的时候，我妈暑假就将我带回外婆家，留给我外婆带，她悄悄就走了。

　　我妈走后，我哭了两三天，这几天，表妹就像看小鸭一样看着我哭。那时候，我圆嘟嘟的，表妹也圆嘟嘟的，像两个瓷娃娃。

　　哭完两三天后，我不哭了，但是一听别人叫“妈妈”，我一听，我还得哭。害得表哥、表妹都不敢叫妈妈了，只能跟着我叫舅妈。

　　那个时候，我们三个小孩睡一张床，表哥有些嫌弃自己的妹妹，不爱跟她同头睡，怂恿我也不跟表妹同头睡。表妹孤零零地自己睡一头，还经常被我们踢到。表哥还爱讲鬼故事，不仅害得我缩成一团，表妹还吓得大哭。舅妈进来，先是打表哥，再是把表妹抱到我们一头，塞入我怀里，说道：“以后长大了，给你当老婆，你现在就好好抱着她。”我怕舅妈，我只好抱着表妹睡，表妹像小猫一样紧紧地躲在我怀里，身体还颤抖着，抽泣着。

　　表哥一大早就起床了，我和表妹要睡到很晚，醒来后也不起床，而是像两小猫一样，在床上闹上一阵。

　　那个时候，我穿着轻薄的小短裤、小背心；表妹也穿着轻薄的小短裤、小背心。如果不是我是小平头，她扎着小辫子，别人分不清我们谁是男，谁是女，因为我比她还白。

　　起床后，我们就坐在门前清凉的石阶上，看村里人从门前走过。

　　有些人从地里摘了些新鲜的瓜果，就会拿给我吃，因为我是全村人的外甥，而且是从城里来的，所以得到特别优待。我就分给表妹吃，或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嘴都是果汁，甚或胸口都吃湿了。

　　表哥则会带我去玩，不让表妹跟着，表妹就在后哭啼啼地跟着，我不时地回头看她，故意放慢脚步让她跟着。

　　外婆一见门口没人，就会到处找我，怕我走丢了一样，因为妈妈走时一再告诉外婆，要看住我，因为这里河多，路上还有牛，还有偷抱小孩的，总之危机重重。外婆一路走，一路就来到村口榕树下，果真看我和孙女站在榕树下。

　　原来，表哥让我去水潭里玩水，我是不敢下的，就替表哥看着衣裤。表哥光溜溜的就在水里游着，就像泥鳅一样。他还时不时爬上岸，因为妹妹也在，所以他总是用手遮挡住自己的小鸡鸡，爬到榕树根须上，从那儿跳下去。要跳时，他也不怕小鸡鸡被人看到了，摇摆着手，“一、二、三”地叫着，就像野鸭子一样，一下飞跳下去，过了许久才浮出水面。

　　外婆见了，总是要说道：“秀琴来了！”

　　秀琴就是舅妈，唯一能镇住表哥的人。一听这话，表哥才赶紧上岸，也顾不得遮挡小鸡鸡了，穿上短裤、背心，一抹头上的水，乖乖地跟奶奶回家。

　　回到家后，一会儿工夫，表哥就不知又溜到哪里去了。

　　只要看住我，外婆就算守住本职了。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四年，几乎一模一样，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只是大了一些，但是在大人眼里，我还是那个不能玩水，不能靠近牛，还是会被坏人抱走的城里小孩。

　　我十二岁，表妹十岁时，我表哥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他自己有个房间，有自己的床，他不想我们两个小屁孩跟着他睡了。

　　这个时候，我多少有些懂事了，觉得不能跟表妹同头睡了，就各睡一头，就像外公、外婆一样。

　　这个时候，轮到表妹给我讲鬼故事了，她讲得比表哥还生动，而且加上象声词，比如走路的声音，开关门的声音，风吹叶子的声音，甚至连猫叫声，她都学得惟妙惟肖。我听了，就觉得自己一人深夜走入一座古宅，院子里落满枯叶，大门虚掩着，风一吹，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屋里一对幽兰的眼睛，虽然知道那是猫，可当听到表妹一声尖利的猫叫声，我还是一下坐起来，乖乖地躺在表妹一头。这个时候，表妹就像巫婆一样，往手掌心吹一口气，然后用手掌摸着我的头、我的脸，说道：“有我在，鬼靠近不了你。”

　　我想跟表哥睡，可是他总是在外玩到很晚才回家。我唯一的选择，就是乖乖地躺在表妹那一头，我睡里头，她睡外头。

　　我下水游泳是表妹教我的，她找了一个水浅的地方教我游泳。我一开始连脚都不敢伸入水里，她从背后推我一把，我一下就扑进水里，像鸭子一样扑腾着，过了好一会儿，表妹才将我拉上来。这一阵扑腾后，我对水畏惧之心稍减，就敢走入水中，走到大腿根时，就不敢继续前进了。

　　“蹲下，慢慢蹲下。”

　　我按照表妹指示慢慢蹲下，胸口浸入水中之时，我紧张得喘不过气来，我刚想起身，却被表妹用她身体将我死死抱住，身上就像绑了块石头似的重。

　　当我能像乌龟一样，脖子、头，能不时浸入水里，又能伸出水面时，我算是克服了对水的恐惧，并且爱上了水。

　　一天黄昏，舅舅来水潭游泳，我也跟来，本来我是来看热闹的，禁不住水的诱惑，我也纵身跳入水里。

　　舅舅一看，以为我是掉入水里，赶紧潜入水底来找，怎么找都找不到我，浮出水面，紧张地找，才见我在水里游着，十分熟练的样子，不由惊了。

　　回去的路上，舅舅问我：“你表哥什么时候教会你游泳？”

　　我答道：“不是表哥教的，是阿离教的。”

　　回到家，表妹屁股被舅舅用竹鞭抽了好几下。

　　晚上睡觉时，表妹不能躺着睡，卧着睡。我心里有愧，不敢跟她同头睡，她就拿脚踢我，连踢了好几下，我才爬过去，很害怕地躺在她那一头。

　　也是表妹教我在水里骑水牛。

　　水牛经不住我们两人在水中上上下下地折腾，只好气愤地走出水潭，往岸上走。正在水牛背上的我吓得紧紧搂住前面表妹的细腰。表妹却一点也不害怕，一手拉着牛绳，一手挥着竹鞭，学着大人，“哟，呵”地叫着。水牛在她的驾驭下，竟然叫停就停，叫走就走，转弯也极为顺畅。我们就这样骑着水牛，走在回家的路上。

　　结果是，表妹屁股又被舅舅用竹鞭抽了几下。

　　这两次，我都安然无事，舅妈反而拿糖给我吃，对我说道：“别跟你妈说你学会游泳，骑水牛的事。”

　　我自然是答应了，而且把糖分给表妹吃，并且陪着表妹卧着躺在床上。

　　表妹见我学她的样子，就说道：“你别卧着睡，小心把你小鸡鸡给压断了。”

　　我吓得赶紧翻身，直直地躺着，用手摸了摸小鸡鸡。

　　“断了没有？”

　　“没！”

　　表妹嘻嘻地笑了，我则满脸通红。

　　后来，妈妈打电话来时，我不小心说漏了嘴，只要还是我有炫耀之心，结果，没两天，妈妈就来了，就把我带走了。

　　我只在外婆家过了半个暑假，我走的那天，表妹的屁股还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