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铁翼穿云裁楚雨，舷窗映雾揽巴风。一江烟水襟前绕，万叠秋山眼底融。玉碎机坪惊客梦，珠飞廊道湿霓虹。银鹰展翅凌寒色，从此巫峡不阻鸿。

　　离开时是少年，回来时，已不再年少。

　　“李冰，你个崽儿出去浪荡好多年哟，回来戴领带，戴手表，却忘带毛毛，脑壳亮得跟电灯泡儿，莫不是在外头遭风吹走咯？”郭庆去机场接年少朋友李冰后，惊讶地说道。

　　李冰笑道：“老子是‘风清扬’，头发都留给江湖咯！”

　　郭庆岂肯轻易绕过，笑道：“我还以为你是‘精打细算’——毛毛留着长见识，脑壳亮堂才照得清归途！”

　　李冰听郭庆句句戳他脑壳，笑骂：“这么多年咯，你个龟儿还是爱揪人辫子嗦！”

　　郭庆咧嘴笑：“可不是撒！可惜现在抓不到你的辫子咯——脑壳光溜溜的，像个芋头，手都打滑咯！”又看看他身后，问道：“你婆娘藏箱子里，节省路费？”

　　李冰见辫子又被他给抓住，笑道：“可不是嘛！遭扣下咯，只剩一个空箱子！”

　　郭庆笑道：“这样好嘛！你婆娘吃‘公粮’，你娃儿就可以甩开膀子干私活咯！”

　　说笑着，二人来到停车场，看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李冰夸赞道：“以前骑二轮打转转，现在开四轮满街窜，混得可以嘛！”

　　郭庆按了一下钥匙按钮，说道：“没得办法，下岗咯，买辆车养老子！”

　　李冰笑道：“你在野生动物园，还下岗？你们要是都下岗咯，动物啷个办嘛？野生？”

　　郭庆笑答：“可不野生！我们这儿也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各人走各人的路，各人吃各人的饭，脑壳亮堂的跑快点，脑壳长毛的还跟着动物们混，反正吃一口饭还是没得问题的！猴子吃香蕉，老虎吃兔子，我们吃它们吃剩的！”

　　李冰炸毛吼：“噻！你娃儿不怕遭病倒？”

　　郭庆骂：“你脑壳白亮堂咯，我们先下嘴！”

　　李冰笑问：“你们就不怕猴子缠起你们闹，老虎一口吞了你们？”

　　郭庆答道：“就是怕得板板儿！要不是怕遭猴子抓脸、老虎啃腿，老子啷个会跑路嘛！”

　　李冰不信，问道：“你们园头，就剩猴儿、老虎？鸟、狼、鹿，啷个没得影儿？”

　　郭庆冷答：“鹿遭狼咬咯，狼遭虎吃咯，鸟被猴儿撵飞咯！”

　　李冰笑问：“你们也不管管？”

　　郭庆笑答：“我们啷个管嘛？这是野生动物园，这就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们都怕遭它们吃掉嘞！”

　　李冰笑道：“所以你跑！”

　　郭庆苦笑：“不跑，就剩孩子（鞋子）！猴儿解鞋带，老虎啃脚板，不跑等遭活吞撒！”

　　李冰笑道：“跑得对！反正都是野生的，天涯何处无芳草！”

　　郭庆笑道：“对咯，这就叫物竞天择！”

　　李冰斜眼瞥见郭庆在路口转第三圈，方向盘打得跟打太极似的，忍不住说道：“啥子年代了嘛，手机壳子都比导航贵，还不装个导航？莫不是想绕到解放碑去喂鸽子嗦！”

　　郭庆一脚刹车，车头“哐当”抵住墙，探出头嘿嘿一笑：“差点撞南墙哦！”看只碰了一点点，高兴，缩回头，说道：“你懂个铲铲！重庆的路，导航都绕成麻花！昨儿个我按它走，愣是把我导到菜园坝大桥底下啃棒棒糖——结果发现是条死胡同！与其被电子脑壳带沟里，不如老子自己跟着感觉走，紧抓着梦的手！”

　　李冰笑道：“凭感觉？你凭感觉能绕到洪崖洞停车场，交了三小时停车费，还笑称‘老子到此一游’！导航再迷糊，总比你像个无头苍蝇在十八梯钻巷子强！”

　　郭庆抹把汗，方向盘一甩：“唉！你啷个不晓得哦，重庆的路是活的！导航死板板，不懂‘山城弯弯绕’的哲学——上坡下坎是家常便饭，桥下穿洞是人生惊喜！老子自己绕，绕出个英雄气，总比被导航牵着鼻子走，像个被蒙住眼的驴儿，铃声浪个儿浪！”

　　李冰拍腿大笑：“得了吧！你还英雄气？我就是怕客人不理解，要跟你‘华山论剑’哦！”

　　郭庆笑道：“那也没得办法，只好使出我的‘蛤蟆功’——跟客人理论一番！”

　　李冰问：“这些年，没有遇到野蛮的？”

　　郭庆答：“这些年？野蛮的？有，天天有！就昨儿个，听我说‘跟着感觉走’，老子还没有唱‘紧抓住梦的手’，他就开始唱了：‘秒表越跳越快越来越快乐，尽情挥洒自己的笑容，幸福会在任何地方留我！’”

　　李冰笑道：“他是在说你‘打劫’哦！”

　　郭庆答道：“老子是谁？老江湖！老子能听不出他话里‘杀气’？于是，老子也开始唱了：‘跟着感觉走，紧抓住‘蒙’的手，交警越来越近越来越温柔，心情就像风一样自由，突然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我！’”

　　李冰笑道：“你这是要‘投案自首’？”

　　郭庆笑道：“安慰他，要不，他不安撒！重庆的路绕得人心神不安，老子唱两句，他笑一笑，这不就绕出阴霾，走向和谐了嘛！”

　　说着，郭庆果真绕出了立交桥，朝城北开去。

　　2

　　经过嘉陵江时，站在岸边，李冰大声吟诵道：“啊，嘉陵江，我的母亲河，老子在外头日夜都思念你哦！”双手张开，作拥抱状。

　　郭庆骂道：“长江才是母亲河，你莫说错咯！”

　　李冰又大声更正道：“啊，嘉陵江，我的外婆河，老子在外日夜都思念你哦！”

　　郭庆又骂道：“敢在母亲河、外婆河面前称老子，你老汉儿、你娘娘，得拿竹篾片儿，打你娃儿屁股蛋蛋！”

　　李冰笑道：“这些年，我的屁股蛋蛋光顾着坐板凳凳，皮都长厚了，不怕老汉儿、娘娘的竹条儿咯！梦里都想挨两下咧！”

　　郭庆踢了他屁股一脚，骂道：“我看你脸皮更厚，三寸厚嘞，胡子都长不出！”

　　李冰笑道：“胡子长不出，那是因为老子缺少爱情的滋润，莫得妹儿亲，咋个长得出嘛！”

　　郭庆问道：“难道这些年，你还在想着她？为她守身如玉？”

　　李冰的脸瞬间就沉下来了，比嘉陵江的水还深沉，声音压得低低的问道：“她现在过得啷个样？”

　　郭庆掏出烟，递给李冰一根，点了烟，两人抽着，望着嘉陵江，望着大巴山，沉默着。

　　李冰望着水色苍苍、乱石惊岸，长叹一声：“看来，一言难尽哦！当初，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她问我几时归，我说四年，没想到，是十年哦！”

　　“‘四’和‘十’不是一样嘛，也许，她还在等着你嘞。”郭庆笑道。

　　“这么说，你也不知她的情况？”李冰问道。

　　“你是知道的，我在动物园虚度了年华，回来也是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认不相识。我咋知道她的情况嘛！”郭庆答道。

　　“王萱呢？他现在怎样？”李冰问道。

　　“他嘛，我俩倒是天天一起吃火锅，摆龙门阵，他是干部，不得闲，要不，他也要来接你这大明星哦！”郭庆笑道。

　　“我只拍了两部电影，大明星不敢当哦！”李冰笑道。

　　“在我们心中，你就是，现在是，将来更是！”郭庆讨好地说道。

　　上了车，过了嘉陵江，李冰叹道：“近乡情更怯哦！”

　　“你怕啥子嘛？怕幺妹儿不认你，说你楞个儿‘十年生死两茫茫’？怕火锅不辣，笑你楞个儿‘忘了他乡是故乡’？”郭庆问道。

　　“想当年老子也是少年郎，穿起喇叭裤、留个爆炸头，走在解放碑街上，哪个幺妹儿不多看两眼？现在，头秃了，皮皱了，少了少年时的‘风华绝代'咯！”李冰自黑道。

　　“少了‘风华绝代’，多了‘聪明绝顶’，还是好得嘛！”郭庆安慰道。

　　“再说她嘛，以前，眉眼儿弯弯，肌肤儿光光，身条儿俊俏，气质儿招摇，山城风里走，江湖水上漂。十年了，老子怕她年华已逝，少了年少时的青春靓丽，多了世俗的‘市井之气'。在爱情与事业面前，我选择了事业，这就是代价！爱的代价！”李冰真情相告。

　　郭庆不知怎么答话，就唱道：“‘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调零的花，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永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她——’”

　　“你就不要唱这最后一句了嘛，你这不是往我心窝里捅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李冰骂道，又叹道：“这让我想起另一首歌，‘我浪费了最好的年华，我丢掉了那个她，我无数次梦见那个画面，嘿，你好吗？’每回听到这首歌，都要流泪，流泪到天明！”

　　“你啷个恁个爱她，啷个不给她写信？不给她打电话？”郭庆不满地问。

　　“毕业后，你还可以跟猴子抢香蕉吃，我流浪街头，跟野猫野狗抢零食。后来，我当了群众演员，每天就为了挣一口盒饭吃，扮鬼子，演匪兵，上过吊，跳过河，躺在地上装尸体，埋在土里当死尸，你让老子写啥子？说啥子？说老子在拍电影、电视剧？在当明星？”李冰怼道。

　　“那你啷个翻身的撒？”郭庆好奇地问，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因为我长得像葛大爷，被导演盯上嗦！”李冰叹口气，一副“莫得法”的样儿。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硬是‘因祸得福’噻！”郭庆拍方向盘笑，语气里全是调侃，“看来你要感谢你的毛毛，它的掉落，不是无情的离去，而是给你打开一条星路——星光大道，从此你娃儿可以飞黄腾达，变成大明星咯！”

　　“大明星不敢当，‘大明灯’倒是真的！”李冰笑道。

　　这时电话铃声响，郭庆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拿起电话，说道：“接到了，快到了，好，好！”放下电话后，对李冰说道：“王萱已经在他家里摆下火锅，专候你的大驾光临哦！”

　　3

　　秋日，山峦起伏，层林尽染。晨雾轻绕峰顶，湖水倒映秋林，静谧而深邃。山径蜿蜒，落叶铺就秋日私语。

　　秋雨绵绵，如千根万根银线，将层峦叠嶂蒙上轻纱。山色褪苍翠，换作黛青与赭黄，在雨幕中晕染开来，仿佛被时光揉皱。

　　滴滴成渠脉，涓涓入野溪。叶随溪漂流，云共水浪翻。声咽寒芦岸，形张暮霭堤。忽惊池面阔，秋意正平堤。

　　正是在这巴山夜雨秋池涨的季节，他又回来了。

　　小的时候，李冰与郭庆经常去王萱家玩，因为他家院子里种着两株荔枝树，高大无比。每到荔枝成熟季节，枝桠便如巨人的臂膀般向天空舒展，将整个院子笼罩在翡翠色的阴凉里。枝叶间缀满的果实像无数红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引得孩子们踮起脚尖，仰头张望，喉间不自觉地滑动。

　　王萱的父亲总会在清晨摘下最饱满的几串荔枝，用竹篮盛着，摆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果皮还带着晨露的微凉，轻轻一剥，便露出雪白透亮的果肉，汁水丰盈得仿佛要滴落。三人围坐，指尖沾着淡淡的甜香。李冰总爱抢着剥壳，王萱则负责把果核收集起来，说要种出一园荔枝树。

　　最难忘的是雨后初晴的日子。雨水洗过的荔枝树愈发青翠，枝叶间残留的水珠偶尔滴落，打在孩子们仰起的脸上，凉丝丝的。

　　长大些后，他们常爬上树下的矮墙，比赛谁先摘到果实。李冰身手敏捷，总能攀到枝桠分叉处，郭庆则在下面紧张地张开双臂，喊着“小心”。王萱虽不擅攀爬，却会蹲在墙根，用草叶编成小篮，接住同伴们失手掉落的荔枝。

　　如今想来，那两株荔枝树不仅是童年的乐园，更是时光的刻度。而树影婆娑间，三个孩子嬉闹的笑声，早已与荔枝的甜香一同，深深沁入了岁月的年轮中。

　　老屋的瓦檐还滴着昨夜细雨，青石板上苔痕斑驳，像极了当年他们踩过的脚印。

　　十年不见，荔枝树似乎停止了生长，停在岁月的风尘里，就像家里的摆钟。

　　然而，三个少年都已经成长为壮年，风霜刻在他们的脸上，像荔枝树皮上纵横的纹路，无声诉说着时光的重量。

　　李冰的发际线像夕阳一样，越来越爬上山顶，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偶尔抬眼时，仍能瞥见当年攀树时那份果敢的影子。

　　郭庆的脸上多了皱褶，眼睛总是直直的，那是他长年开车的结果，精神总是紧张着，眼睛总盯着前方。

　　王萱则依然保持着圆润的轮廓，眼神里沉淀着一种从容，仿佛院子里的荔枝树，经年累月地承载着欢笑与甜蜜。

　　他们再聚首时，已不再争抢荔枝，而是围坐在那株停滞生长的老树下，用粗糙的手掌抚过树干。风过时，树叶沙沙作响，像在细数那些被遗忘的时光。

　　“看来，荔枝确实能养人，王萱，你越来越像荔枝了，白里透红，能掐出汁水来！”李冰赞道。

　　“我在老家，少了你们在外面奔波之苦。我不用像你们一样，一大早要开车去上班，不用整天面对着电脑，更不用在霓虹灯下数着万家灯火——这里的一切，都像那株停滞的荔枝树，守着四季轮回，不问世事纷扰。我这个就叫‘不图进取’哦！”王萱笑道。

　　“你啷个讲，我可就惭愧咯！所谓进取，不过是在钢筋森林里追着时间赛跑，而你在这里，青山绿水，守着家人，看日出日落，是难得清闲，是难得福气。”李冰赞道。

　　“那也是，傍晚时分，我总爱坐在门槛上，看夕阳把山峦染成橘红，看着娃儿从田埂跑来，裤脚沾满泥点，手里攥着刚摘的野果，仿佛看到自己。如今你们的身影被城市拉长，我的影子却始终贴着土地。风过时，老树沙沙作响，似在低语：有些地方，走得再远，也走不出它的牵挂。”王萱知足地说道。

　　李冰从箱子里取出两条烟，分别递给郭庆、王萱。

　　王萱爱人小澜，热情大方，她在准备火锅菜。

　　上火锅的时候，王萱说：“怕你出去多年，吃不得辣，所以就弄了个鸳鸯锅，专门照顾你咯！”

　　李冰笑道：“离开家乡多年，梦里想的念的，都是火辣辣嘞菜，你不让我吃辣，我嘞胃同意，我嘞思乡情恐怕是不能同意哦！”

　　王萱对爱人说道：“小澜，那就不弄鸳鸯火锅咯，省得搞对立！红汤才是亲妈，清汤顶多算个干妈！”

　　郭庆怼道：“你娃儿豁我？上次吃红汤，你辣得跳脚，还不是我拿冰啤救你！”

　　王萱笑道：“我是故意的，我就喜欢冰火两重天！”

　　开始吃，一桌四个人，王萱开了酒，倒满，端起杯子，说道：“李冰，我们嘞好兄弟，出去十年，载誉归来，莫得啥子招待，就整杯水酒，莫见外哦！”

　　李冰说道：“重逢再聚首，痛饮家乡酒，渴望已久哦！”

　　兄弟三人干了一杯酒，这才开始吃火锅。

　　郭庆烫毛肚：“七上八下，稳起！就像载客，莫慌莫忙，客人骂你也要数够七秒再翻面！”

　　王萱笑道：“你娃儿把毛肚当客人嗦？”

　　郭庆笑道：“客人？客人哪有毛肚儿脆！付钱拖拖沓沓的，还爱扯经，稍个儿不如意，就要投诉！”

　　王萱夹黄喉，传授恋爱经验：“黄喉要弹牙，就像谈恋爱，下手一定要快！”

　　小澜夹鸭血，回敬王萱：“鸭血要嫩，细火慢煨，就像养老婆，火大了，下手重了，婆娘非跑路不可！”又调油碟，说道：“蒜泥捣烂，香油倒满，这就是婚姻！”

　　李冰不解地问：“蒜泥捣烂，香油倒满，啥子意思？”

　　小澜笑道：“男人就像那蒜头，越捣越香；女人就像那香油，越吃越馋！”见李冰还是一头雾水，就说道：“男人就像蒜头，你得剥他的皮，捶他的脑壳，婚姻的矛盾，没有一场架解决不了的！”

　　李冰惊抓抓地问：“你们两口子解决矛盾，用打架解决？”

　　王萱红起脸答道：“上了贼船，没得办法！”

　　李冰惊讶地看着小澜，举手作揖：“佩服！佩服！”

　　小澜得意洋洋地说道：“平时小事，他问候我爹娘，我问候他祖上；遇到大事，他是张青，我是孙二娘，他磨刀霍霍，我杀猪宰羊。”

　　李冰更搞不懂了，问：“你们动刀动枪，你还不跑？”

　　小澜迷惘地问：“我又不是戴宗，我为啥子跑？”

　　李冰同情地说道：“他打你，你不跑？”

　　‌小澜“唰”地站起来，撸起袖子，抡起胳膊，一把揪住王萱衣领提起来，说道‌：“我打人有个原则——只准我捶他，不准他捶我！王萱是晓得我这个原则的！”

　　李冰明白了，可怜兮兮地看着王萱，问道：“你咋不还手？”

　　王萱苦着脸答道：“你难道没听出？她是孙二娘，做人肉包子的；我是张青，鼻‘青’脸肿的！”

　　李冰豁然开朗，说道：“你被她打得鼻青脸肿，她拿油给你擦拭，消肿祛瘀？”

　　王萱、小澜同时答道：“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