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蔡兰来找队长,说阿柴爹死了的事。
队长一听又死一个,就叹道:“一个还没送走,一个又要走,这哪忙得过来!”
蔡兰安慰道:“阿柴爹,自己走,不要人送。”
队长一听,糊涂了,结巴道:“啥?你,你,你说清楚,什么情况?”
蔡兰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地说道:“我给阿柴爹换了寿衣后,他自己上山了。”
“你咋知道他往山上走了?”队长瞪大眼问道。
“我家小明说的,他还跟了一段路。”蔡兰忍住笑,说道。
队长听了,很是感慨:“阿柴爹不容易啊,阿柴从小身体弱,阿柴娘又走得早,他既当爹又当娘的,父子俩生活不容易啊。死了死了,还得自己上山。”说完这些话,觉得不表扬一下蔡兰也不好,于是拿着官腔说道:“当然,你助人为乐的精神也是值得肯定的。”
蔡兰听了内心有些虚,就埋怨道:“队长,看你说的,什么叫助人为乐啊?”
队长还以为是自己表达不够直白,就说道:“你把阿柴爹当作公公来侍奉,实在难得。”
蔡兰见队长话里有话,就生气地说道:“队长,你把话说清楚了,什么我把阿柴爹当作公公来侍奉?”
队长见蔡兰还不满足,只好说道:“你对阿柴的情义,我们也都是知道的。”
蔡兰喷着口水,质问道:“你们知道,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是看到我和阿柴躺在床上,还是抓到我和阿柴躺在床上?”
队长见蔡兰急眼了,就安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你助人为乐的精神!”
蔡兰不听了,又气又急,双手捂住脸,大声嚎哭着跑出队长家,一边跑一边哭道:“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队长见自己惹了祸,怕出人命,就在后追着,对蔡兰大声叫道:“阿兰,阿兰,你听我说!”
傅军刚在供销社向大家汇报阿柴爹诈尸走丢的消息,这时就见自己妻子在前跑着,手捂住脸,嘴里喊着“不想活”的话;队长在后追着,嘴里喊着:“阿兰,阿兰,你听我说!”
这种情形大家一看,就大概知道其中内情了,不由转头看着傅军。
傅军虽然知道妻子去找队长商量阿柴爹的丧事,不料却发生如此一幕,心里也纳闷,这是怎么了?
大家为了摆脱尴尬,就开局打牌。不料,傅军却抢着坐下,占了一位,这让其他人更加尴尬起来。一人一边拿牌,一边对傅军说道:“你的心可真大,这时还有心情打牌。”傅军以为对方说的是阿柴爹死了的事,就一边沾着口水拿牌,一边高兴地说道:“多大的事,不就是——”话还没说完,连拿两张司令,傅军大喜过望地叫道:“好!”
蔡兰回到家,就要寻找麻绳上吊,以证清白。队长没想到她如此贞烈,就上前从后面抱着她,不让她上吊。这样一来二去,二人就摩擦起火了。蔡兰见队长有意,她也春江泛滥,就往房间里挪,队长也就随着他挪,这一挪二去,二人就挪到床边,倒在床上。
蔡兰还是我不想活了的话,心里却想着队长赶紧动手宽慰安抚她。队长作风正派,虽然命根子被她蹭得有些不争气,但是内心里却牢记干群关系,不能犯原则性错误。
蔡兰见队长始终不干实事,屁股扭得更厉害,这时也很少说我不想活了,而是嗯嗯地叫着,而队长还以为她这是在哭呢。
傅军打了几圈牌,挣了一把烟,乐呵呵回家,却听到自己妻子和队长还在重复这句话,而且还来自房间。心情再好,是男人也都忍受不了这等耻辱,一下就冲入房间,发现妻子被队长反抱着,在床上挣扎。
“你,你,你这个畜生!”
傅军三下五除二,就用妻子手中之绳,将队长绑了,拉到供销社。
不需要傅军解释,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都围着看。
“你说!”傅军逼问道。
“我说什么?”队长反问道。
“你,你,你跟阿兰的事!”傅军佯装气愤无比又难以启齿的样子说道。
“我跟阿兰是在谈工作!”队长义正词严地说道。
“谈工作?床上谈!”傅军真生气地质问道。
大家一听“床上”一词,口干舌燥,竖耳细听。
“阿兰要上,我不让她上!”队长一着急,竟然把“吊”字说漏掉了,意识到错误之后,又赶紧说道:“上吊,上吊。”
大家都糊涂了,可傅军心里却明亮如镜。原来,阿兰是生产队副组长,想当组长,夫妻二人常商量应该送些东西给队长,让队长将阿兰“上调”。听到这,傅军更加气恼起来,踢了队长一脚,骂道:“你不让她上调,你不让她上调,你还抱着她,在床上打滚,你还是不是人!”
经傅军这么一说,大家都听明白了,齐齐“哦”了一声,转头看着队长。
“送他到大队!”
这是队长平时压制别人的惯常手段,村里男女老幼深受其苦,不知谁以彼之道还治彼身,顿时引起众人共鸣。
队长妻子一听说自己男人睡妇女被抓,就想私了,就来到供销社,将傅军拉出人群,来到一墙角落,问道:“私了,怎么样?”
“怎么个私了法?”傅军脑子里闪过的是两包过滤嘴香烟。
“给你两包九分佬。”队长妻子开价道。
九分佬是最低等的烟,用白纸包着,一包九分钱,所以俗称九分佬。阿柴爹负责整坟场,这是没人愿意干的活,所以会分给他一包九分佬。另一傻个,也因为贪图这一包九分佬才愿意跟阿柴爹整理坟场。
“两包凤凰。”傅军还价道。
队长妻子当即脸就黑了,自己男人过年七计划八计划,忍痛才买两包凤凰,而且还是为了到大队开会时,分给大队长抽的,自己根本不舍得抽这样的好烟,二包凤凰会要了他半条命,所以坚决地说道:“不行!”
傅军也想到这个结果,就装着气愤地一拳击在土墙上,痛得龇牙咧嘴地说道:“他睡了我媳妇!”
“不是没睡成吗?”队长妻子争辩道。
“阿兰的名声啊!”傅军哭丧着脸说道。
“你阿兰的名声涨了!”队长妻子傲然说道。
傅军一想也是,自己的女人能被队长看上,是多光荣的事,内心颇得意,但表面还是大声哭叫:“全村都知道我戴绿帽子了!我以后还怎么抬头见人?”
“别嚎了!一口价,一包凤凰!肯就肯,不肯拉倒。”队长妻子转头就走。
傅军见她态度坚决,越走越远,叫道:“成交!”
队长妻子走进供销社,买了一包凤凰牌过滤嘴香烟,拿在手上,对众人说道:“大家见证,傅军拿了这包烟,这事就过去了,以后谁也别再提,再提就是王八,活王八!”
傅军装着很生气地上前,一把夺过香烟,大声说道:“解绑!”
队长被妻子带回家,细细向妻子交代了罪行。队长妻子越听到后来越觉得被人坑了,不由气恼地说道:“阿兰啊阿兰,你个狐狸精,你勾引我男人,你男人还讹了我一包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队长也因为一包烟而心疼,且名声还受损,仕途还受到影响,不由连声叹息道:“歪风邪气!干部要抵御歪风邪气,真不容易啊!”
傅军得了那包烟,在众人面前摸了又摸,嗅了又嗅,惹得别人妒忌不已。有人就挑唆道:“你阿兰给阿柴爹净身更衣,按理吧,阿柴也得给你一包烟,至少得大前门。”
9
傅军也觉得在理,就跑回家,向妻子说了事情解决结果。
“一包烟,我被人抱了大半天,屁股差点被顶烂,就一包烟?我忙了大半天,又是上吊,又是被人抱着,我得到了什么?”蔡兰大怒道。
“队长想抱你,说明你长得好看,别的女人想被抱他还不抱呢!享乐的是你,受伤害的是我,我戴多大的绿帽子!”傅军假装气愤地说道。
阿兰想想也是,就说道:“你还得去找队长,说说阿柴爹办丧事的事。”
一想到妻子白给人家净身更衣,傅军就想起那一包大前门来,说道:“按理,你给老人净身更衣,阿柴应该给你一包大前门。”
“我又不抽烟,给我大前门干嘛?”蔡兰怒怼道。
“那至少也得一斤,糖!”傅军十分执拗地说道。
“阿柴爹给小明,给小菊吃的糖还少吗?你还好意思吃人家的糖?他家的糖就放在糖罐子里,他人死了,你去拿啊!”
原本这是讥讽之话,不料,傅军还真动了去拿糖的念头。
傅军没有去找队长商量阿柴爹丧事的事,反而是转身来到阿柴家,叫了几声阿柴。
阿柴听到傅军的声音就怕,毕竟自己睡人家的老婆,虽然大多都是被阿兰逼迫的结果,且过程也往往都是力不从心,全靠阿兰从中调剂,才勉强完成任务。但结果胜过起因、过程,所以阿柴很怕傅军,就怕他来打人,尤其是他爹不在后。
傅军很少来阿柴家,怕碰到什么尴尬事,但现在实在忍受不住糖的诱惑,就来了,四处翻找着糖罐。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在找什么?”
傅军一转身,发现是儿子小明,一时有些尴尬,勉强答道:“没找什么?”
“你是不是要找糖罐?”
傅小明不等他爹答复,就引着他爹进阿柴爹房间,指着桌子上一黑棕色糖罐。傅军上前,打开盖子,见有半罐的糖,就不舍得放下,又不好当着儿子的面偷糖,就从内拿了一块递给儿子,叫他去别处玩。傅小明听话地走了。
傅军四处找不到包糖的荷叶,就端着整个糖罐子,择小道走了,路上看到人,就将糖罐藏在身后。
刚才傅军翻找东西发出的响声,以及父子俩的对话,躲在阁楼中的阿柴都听得一清二楚。等父子二人走了,一切安静下来,阿柴更加害怕了,他这时倒希望傅军再来偷东西,哪怕将他的家都搬空。然而,再没有听到响声,只是不时听到远处唢呐声。
唢呐声既是喜庆之声,也是死亡之声,因为村里人无论是结婚还是去世,都需要吹唢呐。想是常生爹快要出殡,所以唢呐更频繁地吹着。
阿柴娘去世时,就吹唢呐。原本阿柴对唢呐是无感的,但是自从他娘去世之后,他的耳际常常响起唢呐,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尤其是黄昏,太阳西下,一抹斜阳落在他阁楼上,粉尘在斜阳中飞舞着。这个时候,虽然广播响了,但是阿柴就会特别惆怅,就会很想他娘,就盼望着阿兰能来这里,哪怕是来拿布头。
阿兰跟阿柴年龄相仿,阿兰又黑又壮,阿柴又白又瘦,即使是夏天,都穿着两件上衣。阿柴长年穿着绿色咔叽布,裤子是绿色的,衣服也是绿色的。当年,他就用剩余的绿色布料,做了一顶像是军帽的帽子。这顶帽子被前来纳鞋底的阿兰看上了,阿兰又将这顶帽子戴到了她男人傅军头上。
傅军拿铁皮做了一个五角星,漆上红漆,镶在帽子上,看起来完全像一顶军帽。傅军戴着这顶帽子拉风了几天,后来队长要他将五角红星摘下,否则送他去大队,原因是傅军戴着这样帽子打牌赌烟。
少了一颗红五角星,这顶帽子纯粹就是一顶绿帽子。但戴着戴着,戴习惯了,想要脱下已不容易了。几年过去了,这顶帽子已经不见绿色了,完全被岁月漂白了。
但阿柴身上的衣服、裤子依然是绿色的,只是多了几个补丁。
10
小菊睡了一觉之后,她起床,坐在厅堂里,对于之前发生之事,依然心有余悸,所以,她怕黑,她不愿在黑暗的房间躺着。
傅军捧着一糖罐进来,见女儿在厅堂坐着,双眼无神,肩膀耷拉着,原本想匆匆走过,但父爱顿生,还是拿了一块糖,递给女儿。
小菊接过糖,含在嘴里。
蔡兰不在家,这让傅军如释重负,他赶紧将糖罐藏起来,藏到阿兰找不到的地方——跟农药放在一块。
原来,蔡兰去常生家帮忙了,因为常生爹今晚要出殡。
傅小明因为要看守姐姐,所以他下午没有去上课,但他害怕姐姐,宁愿跟着他娘来孝场,也不愿在家陪着姐姐。
这个时候厅堂进进出出都是人,傅小明不怕些,他又来到棺材前,寻找着那只大蝴蝶。走了一圈,始终不见那只大蝴蝶,他有些失望,怅然若失地在棺材边站着。
常生注意到傅小明对着一个地方,久久地看着,就悄摸地走到小明身后,半蹲着身,从小明瘦小肩膀上看过去,发现小明看的地方是棺材内,他爹的腹部。
“你看什么?”常生气恼地问道。
“你爹,你爹,会动。”傅小明颤抖地说。
“你爹才会动呢!”常生大声地回骂道。
厅堂里人听到这一大声后,都驻足转向常生,惊奇地看着。
蔡兰也被这一声所吸引,她看到自己儿子在棺材边看着,常生在他身后半蹲着,那模样就像是常生怂恿她儿子看死人。蔡兰走过去,揪着儿子的耳朵,还怒瞪常生一眼。
常生原本就怕蔡兰,又被她一瞪——目光如剑,他吓得心悸,一下翻倒在地,又像羊癫疯一样颤抖着。
大家见了,心里涌出的是同一念头:常生又中煞了!
“杀狗!”有人大声喊道。
很快,这一喊声就压制了唢呐声,像古代宫廷给皇帝叫膳一样,一声声传到供销社。供销社的男人们一听说又要杀狗,就像过年一样喜悦——又有肉吃了!
村里的狗,就如遇到日食一样,大叫起来。
必须是黑狗的血,才能去煞。村里的黑狗几乎被杀尽了,只剩几只母黑狗。这种母狗是不能去煞的,原因大概是没人吃母狗,尤其是下过仔的母狗。
找不到黑狗血,用锅底炭黑也是一样的。
锅底炭黑本身就是煞物,人如果踩到炭黑,就可能中煞。以煞物对付煞,这就是典型的以毒攻毒,稍不甚就可能暴毙身亡。因此,以炭黑去煞,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不敢用。
一天中煞两回,而且是同一地点,这种事后果之严重,普通人都知道。大家都跑得一干二净,唯有常生娘哭对着儿子,一声声喊着儿子名字,像哭丧一般。
常生娘见儿子要咬舌了,惊得大叫。
常生咬牙切齿,口沫横流,他张大嘴,露出舌头,就当他要咬舌之时,一只鞋插入他嘴中。
临危之际,常生娘将自己的右脚插入儿子嘴中,被咬得大叫。
见娘像猪架上的猪一样“咦咦”叫着,常宽从厨房伸出半个脑袋,结果见到他哥咬住了他娘的脚,一个念头顿时闪出:“要吃人了!”
此时,已经有人从锅底下铲出一铁铲的炭黑,递给常宽,要他撒在他哥身上。常宽胆子小,不敢上前。
蔡兰是个热心人,一把夺过,三步跨作两步,将一铁铲炭黑像给韭菜地施肥一样撒去。
就像黑妖凌空扑来一般,常生大惊,顿时晕死过去。
常生娘虽然脚趾头痛,但比不上心痛,就大声嚎哭起来。常生媳妇怕煞,不敢出来哭,就在厨房内哭。婆婆、媳妇内外一哭,颇有立体环绕之感。
抬棺材的老王看着眼前情景,见常生连中二煞,这时身上又黑又红,不由担忧起来,不知自己封棺时会不会被煞到,因此在门外巴巴地抽着烟。
“得去屏南请先生,要不,怕还会出事。”唢呐师傅对周围人说道。
“来不及了,除非改期。”族里人答道。
老王平时是说不上话的,但是此时却很有发言权,只听他说道:“多敲两斧,看还作怪!”
一听这话,就像孙悟空大闹天宫时众神仙听说如来佛祖要来了似的,一下轻松了许多,对老王又增了一份信任。
过了一会儿,常生悠悠醒来,松开了嘴。母子二人相携走入厨房。常生洗了一把脸,喝了半碗红酒,被引入房间躺着。常生娘则是脱下鞋子、袜子,一看脚趾,竟然被咬出血来,好在骨头没有断。
11
太阳终于落山了。
由于白席不能设在别人家,所以主人家摆不下桌的情况下,都是在室外设席。室外是没有灯的,只能在桌子正中插一根白蜡烛。晚风吹来,烛光摇曳不定。
再说中午阿柴爹在自己家吃了几口饭后,就提着锄头上山整理坟场。那个傻个还是没有来,大抵他基本忘了这事。阿柴爹忙到天快黑了,他才下山,又饿又累,他不想自己做饭,就来到常生家。
这时外面的桌子都已经坐满了,只有厅堂里一张桌子没人坐,原本是族里长辈坐的,大家害怕,谁都不敢坐这儿。
阿柴爹就一人坐着,等着主人家上菜,坐着坐着,竟然睡着了,头趴在桌上,斗笠还戴在头上。
没人给这一桌上菜,更没人注意到阿柴爹。
一位端菜的见空桌上坐着一人,还戴着斗笠,就以为是村里的傻个,用手中端菜的托盘将其斗笠顶掉,结果发现,一人穿着寿衣趴在那儿。
“诈尸了!”
这一声叫喊之后,只见一人像飞鹿一样从厅堂跑出,跑得无影无踪。
吹唢呐师傅这一桌是屋内唯一一桌,位于大门内,天井边,能看清厅堂一切。听了这一声叫喊之后,朝厅堂一看,见死者果真坐在方桌边,头朝向大门,背对着棺材。
这一桌的人也一拥而出,连唢呐担子都舍弃不要了。
外面的人虽然不见诈尸情形,但也经不住害怕,也都一哄而散。
厨房的人一听诈尸,从后门跑光了。
一瞬间,原本热闹的场面顿时沉寂下来,没有一丝声响。
阿柴爹打了一个瞌睡,醒来用袖子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穿着蓝色衣服,吓得站起来,站在亮光下一看,自己浑身上下穿着寿衣、寿鞋。
看他糊涂得,一个下午只顾得做事,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着什么。
现在一看自己穿着寿衣,再一看这个场面,还有那个半遮盖的棺材,就以为自己死了,不由悲戚起来,心里念着的只有儿子,想着自己死后谁来照顾儿子,谁给他做饭,谁给他洗衣,谁给倒尿桶,等等。
想到这,阿柴爹想起自己还没有给儿子做饭,于是起身,走出大门,朝自己家走去,完全又忘记了自己已经死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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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离》-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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