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傅小菊被罚扫地,等她扫完地,学校里早已空无一人。
这是由会堂改为学堂,左右两厢各有四间房,作为一到五年级教室。左边楼上住着老师,右边没有铺楼板,空荡荡的。中间是大堂,大堂靠后有楼板,用作老师办公室。后面另搭一个小屋,作为老师公用厨房。
每个教室有两扇窗户,没有玻璃窗,只有几根手腕粗的硬木竖插在窗框上,阻隔着内外。冬天寒风吹来,坐在窗户边的学生总是被冻得瑟瑟发抖,但好处是,太阳出来,就可以嗮到太阳。
窗户外是菜地,菜地与菜地之间,或用竹栅栏,或由矮墙隔着。
会堂外左右两块地,一块立着一根旗杆,天天有学生像猴子一样在旗杆上爬着;另一块是空地,外侧还有一道矮土墙。有些男生懒得去厕所,就像狗一样,对着矮土墙尿着,冲刷着矮土墙,因此这里不仅臊气冲天,矮土墙还被尿冲刷得坑坑洼洼。
一条一米多宽一米多高的水渠,从会堂前流过。
一年春,学校动员学生在水渠边种上一排柳树,几年过去,柳树绿树成荫,郁郁葱葱,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学校不远处,就是厕所。厕所就像吊脚楼一样,左右两条台阶而上,男生、女士隔着一道墙。厕所却没有顶,就像野地厕所一样。
看上去,厕所就像孤立于野地的炮楼。实际上,厕所也成为男生打土战的碉堡。
一拨男生在田野里,一拨男生在男厕所里。
田野里一方优势是手榴弹丰富,随手一拔,就能拔起稻草根,连根带泥,就像一个手榴弹。
厕所里一方优势是有半人多高的土墙挡着,只要蹲着,基本无恙。
土战往往都是突然发生,一些手榴弹扔远了,就扔到女厕所去,结果,女生提着裤子,慌慌张张,骂骂咧咧就去告诉校长了。
野地里学生一见校长站在门口,就四散了。
厕所里的一方见对方停止进攻后,就站起来,居高临下进行反击。突然听到哨子一声响——这是校长警告学生最常用手段,厕所里学生就像土拨鼠一样,将身子缩回去。校长站在厕所前连吹几声哨子,一声比一声严厉,这些学生就害怕得一一走出,站在校长面前。校长无一不是上前揪耳朵,狠狠地揪,揪完也就完了。
女生一侧厕所旁边就是垃圾堆。
傅小菊倒完垃圾回来,发现学校大门已经关了,她就走到菜地,将扫把、簸箕通过窗户,放入教室内。书包取不出了,她就空着手回家。
水渠两侧的堤坝就是路,约有一米宽,只要不闹,只要好好走路,通常都不会掉入水中。但也有孩子掉入水渠,有被捞起,有被淹死的。
老有男生欺负女生,作势要将女生推入水渠。傅小菊总是绕更远的路,防止被推到水渠里。但现在路上没人,她可以放心地走,但时不时还是看了水渠一眼。在大人眼里,水渠里的水也就大腿根那么深,可是在小孩眼里,水渠里的水又深又湍急,而且还要穿行一段很长的暗道——水渠是在地下穿过村子的。
走过水渠,傅小菊舒了一口气,但是,她又面临两条道:
一条是穿过一户人家,先是进入院子,再入大门,然后走一条很暗的过道,出后门,方才到巷子。据说,这条过道有鬼。人多时,或是早上、中午还好,此时已经是黄昏,这条过道现在一定是昏暗无比。
另一条道更加偏僻、冷清,一侧是高墙,一侧是菜地,荒无人烟,更令人害怕的是路的尽头是一座土楼,当初是用来对付土匪的,听说打死了人,这里也有鬼。即使穿过土楼,前面还有一段幽深的巷子。
所以,傅小菊就在路口徘徊着,希望能遇到人,跟在背后。
天越来越暗了,始终等不到人,傅小菊就壮着胆子,走入院门,再入大门。这栋房子,住着四户人家,其实是两栋房子相连,两个厅堂,同一个大门,大门对着村外,后门通向村里,大门到后门之间就是这个黑暗的过道。
黑暗的过道虽然只有五十几米,中间一个拐角,拐角处一个方形的孔——土墙挖了一个透光的孔。
然而,据说就是这个地方有鬼。
每次看到这个孔,不是看到光明,而是看到鬼一样,因为再往前,前面就会出现一个黑色的影子,身后还有一个影子。人只有一个影子,另一个据说是鬼影。鬼影一步不离地跟着你,你停,它也停,你走,它也走。
毫不意外,傅小菊又看到鬼影了,就在她脚下。
傅小菊害怕得不敢迈步,越是不走越是害怕,可一走,又怕踩到鬼影,只好闭上眼睛,一步步小心地走,防止踩到鬼影上。
有人说,有人就是因为闭上眼睛走,走错方向,结果走入阴间。
傅小菊想起这样的话,赶紧睁开眼睛,眼前更加黑暗,就像她早已走错了方向,走到阴间了。
她想往回走,可是回去的路更长。
2
吃饭的时候,傅军发现女儿小菊没有上桌吃饭,就问了一声:“小菊呢?”
妻子蔡兰问儿子小明:“小明,你姐姐呢?”
傅小明答道:“姐姐被留罚扫地。”
吃完饭,傅军就到供销社了,这里是村里男人闲聊、打牌的场所。傅军好打牌,每天晚上总去打牌,赌注是香烟。他嘴里抽的烟,几乎都是打牌赢来的。
有些人打牌总是输,但偏偏是这样的人更加不服输。
等傅军赢一把烟回家,见只有儿子一人在家,就问:“你娘呢?”
傅小明答道:“我娘到邻居家纳鞋底去了。”
邻居家有一盏六十瓦的灯泡,因为他家男人晚上要做裁剪、缝纫衣服,需要这么亮的灯,所以蔡兰就经常去借人家的光。
“你姐呢?”
“不知道。”
傅军见饭桌上还有剩饭剩菜,就以为是女儿吃剩下的,本着节省的理念,傅军将剩饭剩菜吃了,将碗筷往灶台上一放,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了。
蔡兰很晚才回家,回到家掀开饭桌上罩盖一看,见剩饭剩菜吃了,再见碗筷都在灶台上,就将碗筷洗了,然后上床睡觉。
夫妻二人睡一个房间,女儿、儿子同睡一个房间。
傅小明睡到半夜,起床尿尿,发现姐姐的床上空着,一人害怕,就走进父母的房间,爬到父母床上,躺在二人中间,一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蔡兰起床做饭,做好饭,叫了一声吃饭了,她就放鹅去了。
父子俩吃饭时,傅军问了一句:“姐姐呢?”
傅小明答道:“不知道。”
傅军吃完饭,也下地干活去了。
蔡兰放鹅回来,发现桌上只有两块碗,两双筷子,起疑:谁没吃饭?到儿子、女儿房间,发现儿子被子凌乱,女儿被子整齐。心里奇怪:女儿学会整理被子了?
直到这天中午,放学回家的傅小明告诉妈妈:“张老师问,姐姐为何没去上课?”
这个时候,蔡兰才问道:“早上,你没跟姐姐一起上学?”
傅小明答道:“没有。”
蔡兰就骂道:“要死的!”
原来,小明才上一年级,怕他掉水渠里,所以父母一再交代上三年级的小菊一定要路上照顾好弟弟。
“姐姐去哪了?”
“不知道。”
蔡兰还是没有意识到女儿丢了,而是交代道:“吃完饭,去找找姐姐。”
吃完饭,傅小明去村里小巷走了一圈,见一家人正在办丧事,就在门口看着,想进不敢进,因为巨大棺材摆放在厅堂中,令他害怕。
姐姐一定是在里面,想到这,傅小明就硬着头皮走入。
厅堂里跪着三人,穿着白衣、白帽,绑着麻绳,双手贴在地上,头顶在手背上,屁股高高翘着。
棺材盖并没有完全盖住,可以看得到死人头和脚。
傅小明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发现棺材边有一只巨大的蝴蝶,五彩斑斓,掉在地上,翕动着翅膀,想飞飞不起来。傅小明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蝴蝶,既好奇又害怕,不敢靠前,也不舍离开,就一直在那站着,看着。
“你在看什么?”一位大人问道。
傅小明手指着蝴蝶。
这位大人看了地上蝴蝶一眼,把傅小明赶了出去。
傅小明回到家,告诉他娘:“没找到姐姐。”
“到底死哪去了?”蔡兰只是骂,并没有想,更没有担心。
要上学时,蔡兰送儿子去上学,顺便去女儿班级看看女儿在不在,发现女儿书包在,书包内还藏有生地瓜。
恰好这时,张老师进来,她看到傅小菊的家长,就问傅小菊为何早上不来上课。
“她来了,书包在这。”蔡兰逃也似的走了。
由于没有姐姐陪伴,傅小明很怕走水渠这段路,但还是无奈地走着,只是尽量避开吵闹的同学,过了水渠,他跟着大家走入院门、大门,穿过黑暗过道时,他提心吊胆的,因为姐姐说过这里有鬼。没有姐姐,他只能紧紧跟着大孩子。
有些大孩子走在前头,过了后门,将后门关上,不让后面的小孩子通过,并装作鬼叫声,呜呜地叫着。
傅小明被挡在后门内,吓得大哭:“姐姐!姐姐!”
幸好有大人来,那群大孩子被驱赶走,大人打开后门,傅小明才通过了后门,但一路还是哭着,叫着姐姐,就像姐姐发生了什么。
晚上吃饭时,女儿还没有回来,傅军问道:“小菊呢?”
蔡兰生气地骂道:“逃学,怕,不敢回家吃饭。”
傅军虽然觉得很有必要教育一下女儿,但是吃完饭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于是他又急匆匆去供销社了。
由于看到棺材,傍晚又被吓了一下,傅小明不敢一个人在家,就随妈妈去邻居家。
邻居家男人三十多岁,又瘦又高,长年在阁楼做衣服,从来没有下过地,晒过太阳,肤色苍白无比。大家都叫他阿柴,是全村唯一裁缝,全村活人衣服,死人衣服都是他做。
傅小明很怕阿柴,小时候每回见到他都要藏在他娘身后。
蔡兰拿着一簸箕鞋底上阁楼借光,阿柴也总是一句话不说,做他自己的事。为了避免看着阿柴,傅小明也拿着一本小人书去阁楼借光。
剪刀裁布的声音,缝纫机踩动的声音,声声入耳。
这些小人书,傅小明看了无数次,哪怕是在昏暗的八瓦灯泡下,他也能看得入迷,但是今晚他却怎么看都看不进去。
楼下传来做篾的声音,或是哗啦响,或是啪啪地响,间或是咳嗽,那是阿柴他爹,在厅堂做篾。
傅小明抱着小人书走出阁楼,来到厅堂。厅堂上方挂着一盏八瓦的灯,这样的灯除了照亮自己外,或是表明这家人还没有入睡外,没有别的功能。
阿柴他爹另有一盏马灯,放在他身旁地上,他就借着马灯的光亮做篾。
傅小明想借他马灯的光,就绕开他的篾,从老人身后蹑手蹑脚走到他跟前,蹲在老人身旁看他的小人书。
小时候,小明蹲在地上看他做篾,一蹲能蹲小半天。阿柴爹认为这个孩子是做篾的好苗子,因为做篾这个活就需要蹲功。
老人对小明很好,常常会从他的糖罐里取出一块糖递给小明,小明就含着糖,蹲在一旁看他做篾,直到他嘴里的糖完全溶化。
楼上裁布的声音不见了,踩缝纫机声音也不见了,反而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那是床板发出的响声。
每当这种响声一出现,就像招待尊贵的客人一般,老人就会起身,走进厨房,取来一块糖,递给小明。小明接过糖,不是立刻含入嘴中,而是伸出舌头,细细地舔着,实在挡不住糖的诱惑后,方才放入嘴中,一动不动地含着,因为这样可以含更久些。
咯吱咯吱声停止后,总会听到娘一声咳嗽声。
“阿公,我今天见到一只大蝴蝶。”傅小明一边舔着糖一边说道。
“多大?”
“有你手掌那么大。”
“在哪看到?”
“在棺材边。”
一听这话,老人停下手里的活,转向小明,说道:“你怎么到孝场了?”
“我去找姐姐。”
“姐姐怎么了?”
“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
“昨晚。”
老人站起身,对着阁楼叫道:“阿兰,阿兰。”
蔡兰慌慌张张应了一声,过了许久才走下楼来,问道:“什么事?”
“小菊不见了?”老人焦急地问道。
“不知死哪里去了。”蔡兰没好气地说道。
“昨晚就不见了,你们大人也不去找找,还有心情来这里?”老人十分不满地说道。
“昨晚?”蔡兰一头雾水地说道。
“昨晚我起床尿尿,就发现姐姐不见了。”傅小明说道。
蔡兰这才想到早上的事,疑惑地说道:“难道她昨晚没回家?”
老人拿着手中拍竹篾板指着蔡兰说道:“女儿一个晚上没回家,你们大人竟然不知情,你们是怎么当人父母的?”
“昨晚留给她的饭,她吃了。我以为她上床了。”
“那是爸爸吃的。”
“今天中午,我还看到她的书包在她课桌内。”
“下午姐姐没有来上课,我是自己回家的。”
老人听到这,似乎明白了什么,急问道:“也就是说,从昨晚到现在,你们都没有看到小菊?”
蔡兰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儿子的手赶紧回家。
3
回到家,见男人早已上床睡了,就叫醒他,对他说道:“小菊不见了!”
傅军迷迷糊糊地听了这话,睡意浓浓,就敷衍道:“明天再说。”
蔡兰不敢违逆男人,只好嗯了一声,但还是点上香,拜了天地,求老天爷送女儿回家。忙完这些刚要上床睡觉,就听有人敲门,以为女儿回来了,心想着老天爷显灵了,小跑着打开门,见门外却是阿柴他爹。
老人提着马灯,着急地问道:“小菊回来没有?”
“没有。”蔡兰一边扣衣扣一边答道。
“没有,你们还不去找,还能安心睡觉?”老人怒问道。
“傅军说明天再找。我求神了,请神送小菊回来。”蔡兰替自己辩解道。
“一天一夜,若被人拐卖,到都屏南了,明天还能找得回来?”老人不满地说道。
“那怎么办?”蔡兰着急地问道。
“敲锣,召集大家帮忙找!”老人果断地说道。
村里只有一面锣,铜锣,清末传下来的,一有紧急事,就敲这面锣。这面锣由队长保管着,但村里正办丧事,这面锣被借去用了。
傅军被叫起来劈松明。蔡兰则提着马灯去取那面锣。
这个时候,大家几乎都已经入睡了,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黑夜原本就让人害怕,村里还刚刚死了人,虽然是老人,蔡兰还是感觉一阵阵寒意袭来。一路走一路想着女儿怎么丢了,是不是应该先问问三姑。结果,蔡兰转头去三姑家,敲着她家大门。
三姑能够通灵,地上人不知道的事,就可以通过她问地下的阴人——鬼。莫说人丢了,就是家里猪不见了,也可以问三姑。蔡兰的母猪发情上山了,找不到,就去问三姑,三姑说不要找,几日后就回来。果真,几日后母猪回来了,不久后生了一窝小花猪——野猪仔。
三姑是正常的人,通灵前常常要洗把手,这种情况无外乎两种原因:一种是自己刚刚上完马桶,一种是自己刚刚被男人上完。
只要一根香,点上,三姑上阴间比上马桶还通畅。
不须说原因,三姑就能说出来者之意:“你女儿被阴人藏起来了。”
“藏哪里?”
“东方。”
“她自己能回来吗?”
“不能。”
再问,三姑就不答了。
看来,还得去借锣。蔡兰硬着头皮往那家人走去,越走越心惊。到了之后,敲了敲大门。
这家男人正在守灵,半夜三更的突然听到敲门声,心里一惊:不该这时候有人来敲门啊,难道是鬼?牛头马面来押他爹?一想到这,男人就悲从中来,就走到大门,对着门外说道:“求求鬼老爷,再宽容宽容几日吧,我们兄弟几人还没给我爹尽够孝呢!”
“常生,是我!”蔡兰大声叫道。
常生听出是女人声音,大惊:难道还是女阴差!更加害怕起来,因为女鬼总是比男鬼闹得更凶,下手也更加凶狠。一想他爹落在女鬼手里,这一路阴间路,比豹子头林冲受的苦还多,就求道:“我兄弟几人备些薄酒,烧些纸钱给你,求你路上好生善待我爹!”
蔡兰在门外听到这些鬼话,也害怕起来,更急更重地敲着门。
这个时候,不仅是守灵之人,全家人都被惊醒了,纷纷爬起床,来到厅堂,问发生了什么事。
常生一脸乌黑地说道:“阴差来押解咱爹上阴曹地府了,还是一个女阴差。”
一家人听了大惊,不知所措,常生娘更是说道:“还不到七天呢,阴差就来了,为何逼得这么急?”
这时敲门声更重更急。
常生不敢再求情,一狠心一跺脚,就将门打开了,见门外阴差竟然是蔡兰,不由大惊。
原来,各村都有一个阴差,但是身份都是隐秘的,谁都不知道它是谁。一旦阴差身份被人识破,识破它的人只有一种结果——死!
常生见阴差现身,故而大惊,感觉他也要跟他爹一起上路了,为了家人安全,于是对厅堂里的人大声叫道:“阴差老爷来了,你们都躲起来!”
全家人都躲到楼上。
常生一步步退到厅堂,无路可退,就硬着头皮问道:“你要如何?”
“借锣一用。”蔡兰着急地说道。
“楼?”常生惊惧地问道,继而跪下,求道:“你要带就带走我和我爹,放过我家其他人吧!”
昏暗的长明灯,乌黑的棺材,还有眼前莫名其妙的常生,蔡兰就以为自己身后跟着什么,被吓得发抖,逼问道:“你看到什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常生颤抖着摇头,连连叩头,求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放过我,放过我家人,你要,你就带走我爹!”
蔡兰看了棺材一眼,彻底疯了,惊问道:“我要你爹干嘛?我要锣,铜锣!”
常生这才听出是锣,不是楼,赶紧将铜锣取来,递给蔡兰,并讨好地说道:“唢呐你要不要?”
“我要唢呐干嘛用?”蔡兰不解地问道。
常生还是讨好地说道:“你跟我爹路上闷的话,无聊时可以吹吹解闷。”
蔡兰知道常生被鬼附身了,要不,怎么会说这样的鬼话?想到这,丝毫不敢停留,转身就走。
等阴差走后,一家人从楼上下来,大家举火去棺材内照照,发现尸体还在,魂魄像是已被阴差抓走了。
常生的弟弟常宽问道:“爹的魂已经被抓走,还要不要守灵?”
经此一闹,常生已无心力,他回屋睡觉去了。
大家也害怕,也都赶紧回到床上,躲在被窝里。
万籁俱寂,厅堂中传来微弱的声响,“毕璞,毕璞,...”
常生娘虽然岁数大,耳朵却异常地灵了,她大声对儿子说道:“常生,你爹是不是逃回来了?你起床看看。”
无奈之下,常生只好起床,继续到厅堂守灵,果真听到了奇怪的声响,就像是鸭子走路的声音。
据说,鬼走路就是这种声响。
他爹年轻时被国民党抓去当壮丁,几次被抓,几次都逃了回来。难道这一回他又从阴间逃回?
据说谁从阴间逃回,阎王爷就要惩罚其子女。
正想着这些事,突然听到了敲锣声。
“阴差回来了!阴差回来抓咱爹了!”常生大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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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离》-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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