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离》-孤雁
伦理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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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离》-孤雁
6778字

  10

  高考成绩揭榜了。

  冰清的成绩令人惊奇,第一百名内,全省范围。

  林心激动地问班主任,班主任说:“只要不报北大、清华,别的任何学校都可能录取。”林心觉得这个答案不让她满意,于是她找到校长,把女儿的成绩递给校长看,求校长提供一些建议。校长一看这成绩,立马说道:“北大、清华也是可以报的,专业方面如果放松考虑的话。”林心对校长的答复非常满意。

  一回到家中,林心立即就把校长的意见告诉了女儿冰清。冰清一句话都没说,横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听音乐。

  林心媚笑着上前,学张顺的模样,将女儿耳塞拔出,笑问道:“姑奶奶,你准备报哪个校?”

  “随便呗。”

  “那咱报北大,允许专业调剂。你们校长说了,准上。”

  “北大?卖猪肉的专业你也让我上?”

  “瞧你说的,北大能有这专业吗?北大牌子硬,你只要上了北大,妈立即将我那一抽屉奖状统统烧了。你妈再不稀罕那些奖状了,你妈就稀罕女儿是北大生。”

  林心觉得这个马屁拍到极致了,不想,冰清依然是一脸冰霜。难道力度还不够?林心一想,高才生就是高才生,要求果然是高,于是豪气万丈,说道:“你想读港大?行,你妈就是把这房子卖了睡大街,我也认了。”

  冰清受不了妈妈像小品演员似的表演,只好放下耳麦,坐直了对妈妈说道:“我报哪个学校,哪个专业,由我选择,好吗?”

  林心媚笑上前,问道:“你准备报哪个大学?哪个专业?”

  冰清答道:“我报师大,汉语言专业。”

  “不行!”

  林心这句话几乎像晴天霹雳。这是林心有生以来,最响亮的一声吼,狮子吼最高境界,达到石破天惊地步。

  林心就是师大毕业的,她的专业是数学。这是她这辈子最引以自豪,且经常拿它数落、埋汰张顺的资本。

  林心一脸仇恨地看着女儿,问道:“这一年来,你折磨我还嫌不够是吧?你现在是不是要活活气死我?如果你觉得气死我你就能满意的话,我现在就从窗户跳下去。”

  冰清站在妈妈面前三尺开外,说道:“我折磨你一年?知道你折磨我多久吗?二十年,二十年来,我必须每件事都遵照你的意愿执行。我是你女儿,不是你养的猴子,你不能随意摆布我!”

  “冰清,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要我掏出心给你看吗?我这颗红心不是向着祖国,不是向着事业,我是向着你姐妹俩啊!”林心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泪流满面,最终声嘶力竭,倒在地上。

  冰清一看妈妈被自己气晕了,惊慌了,赶紧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语无伦次。张顺大概听到的是林心晕倒了,他什么也没说,关了电话,立即给120挂了一个电话。

  林心被及时送到医院。

  冰清坐在急救室外,低声抽泣着。她是个瘦弱的女孩,身体单薄,双肩如削,随着哭泣,肩膀也跟着不断抽动着,让人见了生怜。

  张顺急急赶来,脸上少了平日的乐呵呵,一到急救室,就急着问女儿:“女儿,你妈妈怎样?你妈妈怎样?”

  “不知道。”冰清哭着答道。

  张顺想找个医生问问,却不知该找谁,惊慌失措地来回转着。

  终于见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张顺上前就抓着人家手臂,急问道:“我老婆怎么样了?我老婆怎么样了?”

  护士以为是医闹分子,吓得脸都绿了,哆嗦着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个实习护士,不是我!”扯开对方后,小护士“哒哒”地惊慌逃离。

  当急救室门打开,一位护士高声叫道:“林心家属。林心家属在吗?”

  张顺父女俩急上前,只听护士说道:“病人转危为安了,一会儿就出来。以后要注意了啊,别再气她了啊。”

  “我老婆啥病?”张顺急着问道。

  “没啥,就是急火攻心,一时昏厥。以后不要让病人再生气了,万一抢救不及时,可是要酿成大祸。”

  果然不久,林心被推着出来,衣服被换成病号服,支架上挂着一个吊瓶,眼角挂着泪痕。

  林心无力说话了,她的心脆弱到极点,她不敢想,不敢说,只是心痛的感觉像蚂蚁一样在吞噬着她脆弱的心灵。

  “她想气死我!她想气死我!”

  当林心终于有力气说话时,林心不停地对张顺重复着这句话。

  冰清在门外走廊站着,她不敢面对妈妈。

  当林心睡着之后,张顺才走出病房,问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冰清简单告诉爸爸,她想报师大汉语言专业,妈妈就被气倒了。

  冰清说完原因,紧张地看着爸爸,不是怕他骂人,而是怕他也晕倒。不料,爸爸竟然毫无反应。过了一会儿,张顺才问道:“你的分数可以让你选择更好的学校,你为什么要选师大?”

  “爸,我只是一次偶然考好,我的能力只能上师大。而且,我的志向就是当一名人民教师。我想过简单的生活,不行吗?”

  “我自然是支持你,就怕你妈,哎。”

  “早知如此,我就发挥正常些。”

  “你妈一辈子都好强,碰上我又没什么出息,你妈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你们姐妹身上。好不容易你考个好成绩,哎,真不知你妈如何过这个关口。”

  张顺工作一天,早累得不行,再遇到家里突遭此事,人就更加疲惫,整个人像蔫了的茄子,一脸褶子,身体也像龙虾似的弓着。

  “爸,你回去睡吧,我在这照顾着妈。”

  “你回去吧。我怕你妈看见你又得心情不好。我在这陪着她,她心里有气也有处撒。你再想想,能顺着你妈的地方就尽量顺着,她一辈子也不容易。”

  冰清离开了医院,她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附近公园找个地方坐着。公园里到处是谈恋爱的男女,只有她一人在孤灯下坐着,陪伴她的是飞蛾。这些飞蛾,有些是扑到她身上,有些是掉到她身上。

  夜深了,虫子疲倦睡着了,但是冰清并不想离开。公园里的人寥寥无几了。冰清并不怕,不是因为她会武功,而是自己扁平的身体、满脸的青春痘,绝对不是流氓考虑的对象。

  但是,还是有一位男子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冰清没有转头看他,但是,她能感觉他不断在转头看她。

  飞蛾几乎已经没有了,不是黏在路灯上,就是掉到地上了。

  路灯影响了冰清观赏夜空,于是她挪了一个位置,一个没有路灯,昏暗的椅子。

  冰清躺在椅子上,仰望着星空。

  夏天的夜晚,星星像是会说话。这种情景,小时候见过,后来就再没见过。星星还是那个星星,只是,人长大后就再没时间和心情看了。

  不知不觉中,冰清睡着了。

  就在睡着那一刻,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个男子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就沉入梦乡。

  冰清醒来时,觉得冷。睁开眼,发现已是拂晓,晨曦初现。她一起身,发现身上盖了一件男人的T恤,淡淡的汗味。

  转头寻找,发现几米外一张椅子上,一个男人光着膀子躺着,双手交叉护着胸,身体直直躺着。

  冰清提着衣服走到男人身旁三尺之外,一甩手,将那件T恤扔在他身上。男人被惊醒,一下坐直身,擦了擦眼睛,睡意朦胧地看着眼前小女生。

  短发,瘦弱,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冰清想说声谢谢,但是,她怕他,所以转身就走。

  “嘿,小妹妹,以后晚上别来这地方。”男人在后大声叫道。

  冰清一路走一路想着,他是好人吗?还是他是流氓?一想到他手臂的文身,冰清就断定他可能是流氓。一确定他是流氓,冰清就更加沮丧了,原来自己丑得连流氓都不想欺负。

  希望他是好人吧。

  冰清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11

  林心从医院回家后,两个月都不跟女儿冰清说话。这两个月,冰清看了几十部书,将二十年来想看没看的书都看了一遍。之所以选择汉语言,就因为她喜欢文学。

  母女之间是没有仇的,林心有的是心痛,就好比彩票中奖了,可彩票却被洗衣服时泡坏了。如果彩票仅中奖几千几万,也就算了。在林心看来,这次彩票中奖是五百万。

  不仅林心惋惜,就连林心复读所在的高中都觉得惋惜。如果多了这么一位北大生的话,数不尽的奖状和荣誉将滚滚而来。可惜,所有一切都因为一个幼稚的决定而被毁了。

  师大跟北大之距离可不是咖啡馆与广场的距离,而是霓虹灯与月亮之间的距离,可惜!可惜!

  张冰清最终选择的师大,不是北师大,也不是华东师大,而是外省一所师大。

  当通知书终于送达时,那显目的校名最终击溃了林心脆弱的心理防线。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她只有恨,恨自己生了一个孽畜。

  她真是用孽畜来形容自己的女儿的。

  林心决定不给女儿交学费,看她怎么上大学。张顺一听此话,立即就跟妻子翻脸了:“你疯了吗?”

  这是张顺几十年来第一次以如此口气、以如此词汇质问妻子。

  “我疯了!我早疯了!”林心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是夫妻结婚二十多年来,难得的一次共识。

  冰清听到父母的声音后来到他们的门前,隔着门说道:“爸,妈,你们别吵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张顺打开门,站在女儿面前,问道:“你怎么解决?”

  冰清看着焦急的爸爸,说道:“现在高校都可以助学贷款的,我可以申请啊。”

  张顺这个晚上睡客厅沙发,不是林心不让他睡,而是他不想再跟她睡了。张顺真的没钱,作为男人,他在女儿面前第一次愧疚得想哭,可是他没哭。

  张顺向熟人借了些钱,在女儿临走前塞给了女儿。一叠是一百的,一叠是五十的。由于张顺没有多余的钱与人交往,他与熟人之间的关系仅仅因为他乐于与人打招呼而维系着淡泊的关系。

  冰清知道爸爸这些钱来之不易,无论是平时私藏的,还是向人借的。

  张冰清搭着火车来到她梦寐以求的大学。父亲给的钱只够她买必需的车票、必需的生活用品及两个月的生活费,她交不起学费、学杂费。所以来到大学第一件事,放下行李后,她就直接去找校长。她小心翼翼地敲着校长的门。

  “请进。”

  开学之初,校长很忙。当见到是一位学生时,校长一边在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问道:“这位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校长,我想申请助学贷款。”

  “申请助学贷款,你可以直接找本系的辅导员,他可以协助你办理。”

  “哦。校长,我走了。”

  校长再抬头时,发现这位女生已经走了。

  这件事很快就忘了。

  直到有一天,在开入学会议时,主管招生的副校长在介绍本届新生时提到一位叫张冰清的同学,她是入学新生中分数最高的,“以这个分数完全可以上北大、清华。我开始就觉得奇怪,现在不奇怪了,因为这位学生现在还没有来入学注册。看来,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其他学校。”

  校长接过副校长的资料,看了一眼张冰清的档案。当看到她的头像时,似觉相识。档案在,人未到。校长把档案留在了自己的手里。

  几天之后,那位女生又出现了。这个时候,校长事稍微少些,他细细看了看眼前女生,发现她很像一个人,就脱口问道:“你是张冰清?”

  张冰清点头称是。

  校长一下站起身,惊奇地问道:“上次你来过这里?”

  张冰清依然是点头称是。

  “你好像是说,申请助学贷款?”

  “是的。”

  校长知道,申请助学贷款是不会那么快就批下来的。而且一位没有注册的学生是根本申请不了助学贷款的。

  “对不起,这是我工作的疏忽。你上学有困难?”

  “是的。”

  “这就是你迟迟没有注册的缘故?”

  “是的。”

  为了平复自己的情绪,校长倒了一杯水给眼前的女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人隔着茶几坐着。

  校长细细看张冰清,她消瘦,清秀,一双乌黑闪亮的眼睛,虽然声音小,但是平静。

  “你为何要选择这所学校?”这是校长最想问的。

  张冰清站起身,挺胸立正,面向着校长,随口吟道:“若知夫瓠瓜乎?阳动土暖,茁乙布薆,苟无人理,则纵横荆棘之颠。缠牵成蔓,不能自伸。播蓐草之内,时序洊至,间吐疏苞,若明若灭。人将指曰:是亦蓐草之类而已。然而秋深叶萎,牧竖过往其间,剔草疏榛,则累累之物,大者如瓮,乃是蔓之瓜也。反而观之,牡丹之在园中,绿萼朱葩,交生怒发,矞皇光晶,争妍斗艳。”

  张冰清吟到此时,校长也已站起。两人面对面站着,双双吟道:“昧者将曰:是其实之盛大不可限也,而孰知秋至凉归,花则枯矣,实不可得。吾子观于二物,奚取焉?应曰:牡丹先盛而后衰,匏瓜先衰而后盛,一者无终,一者有卒,有卒是取,其匏瓜乎?客曰:虽然,吾观于子一伎粗伸,即欲献于人也,一善未达,即欲号于众也,招朋引类,耸袂轩眉,无静澹之容,有浮嚣之气,姝姝自悦,曾不知耻,虽强其外,实干其中,虽利不毁,耆欲日深,道听途说,搅神丧日,而自以为欣。日学牡丹之所为,将无实之可望,猥用自诡曰;吾惟匏瓜之是取也,岂不诬哉!

  吟到此,校长伸出双手,握着张冰清的双手,说道:“欢迎你,张冰清同学!”

  校长非常激动,不是因为他得到了高分的张冰清,而是他遇到了知己。人生难得一知己,而今足矣!

  他们共同吟诵的是毛泽东早期的作品,说的是宁愿当实用的匏瓜也不当华而不实的牡丹。

  张冰清选择的是湖南第一师范学院。

  此后,张冰清沉淀在文学的海洋中。除了校长记得她外,她就像草坪中一株小草,默默无闻。

  12

  张玉洁上的是舞蹈艺术学校。少了姐姐的映衬,张玉洁平庸了很多。她在大学过了极其平淡的第一年。这一年,妈妈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在姐姐张冰清身上。

  从第二年开始,妈妈的关注多了,每周好几个电话,一开口除了好好学习努力进取之外,就是一句话,需要钱就向妈妈开口。未等女儿开口,林心就给女儿账户上打钱。

  一开始,林心是在气冰清,后来,因气而生恨。解恨的方式,就是将自己的爱全部倾注到女儿玉洁身上。

  少了学习压力之后,张玉洁脸上的青春痘也不见了,而且也不留疤痕。

  这个时候的张玉洁留着长发,这个时候的张冰清剪着短发。这个时候的张玉洁长裙飘飘,这个时候的张冰清穿着花格子衬衣。

  慢慢地,张玉洁的朋友多了,她渐渐忘记了姐姐张冰清,不再给她写信了。甚至连电话也懒得打了。

  舞蹈是非常时髦高端的专业,但是累人。

  由于张玉洁相貌平平,资质平平,所以,无论哪次排练、表演,她都是配角。弱势,会消灭人的自信心和进取心。

  点燃张玉洁进取心的是妈妈林心。

  钱一多,玉洁就开始打扮自己了。人一将心思花在穿衣上,虚荣心就开始上浮了。虚荣心一上浮,就想找个人欣赏自己。

  只要女生肯向男生微笑,哪怕是回眸一笑,任何的女生都有可能遇到爱情。

  女生接受男生的追求,最原始,最单纯的目的几乎是找一位欣赏自己的异性,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虚荣心。虽然用“虚荣心”形容并不恰当,但是用“爱”来表达就更不恰当。

  有男生开始追张玉洁了。在这僧少粥多的艺术学校,男生是很珍稀资源。第一次接到男生表白之后,张玉洁忍不住就给姐姐张冰清打了电话。

  “姐,我恋爱了!”

  “哦。”

  “他很爱我!”

  “哦。”

  “他很疼我!”

  “哦。”

  “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接受他?你说呢?”

  “哦。”

  打完这通电话后,张玉洁感觉很满足,虽然姐姐只是“哦”。这证明,姐姐开始妒忌我了!

  这是张玉洁的结论。

  张冰清不需要想象就能猜出,这个男生一定很平庸,平庸得妹妹都找不出词来形容他,只能用“他很爱我”、“他很疼我”这样一些一厢情愿的词。

  恋爱中的女人就像摇晃的可口可乐,不冒点泡是不舒服的。

  张玉洁向妈妈透露了有男生追求她的事。林心一听,立即告诉女儿:“你了解他的家庭吗?他爸是干什么的?他妈是干什么的?他有兄弟姐妹吗?”

  此后,林心将自己的一生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女儿玉洁。其中最重要一条是,“先了解对方家庭条件后再说。”

  几周之后,张玉洁哭泣着告诉妈妈,“和他分手了。”

  “为什么?”

  “他想摸我,我不让摸;他想吻我,我不让吻;他想那个,我不让!”

  “流氓!女儿,你是对的,你做得完全对。他就是一流氓,无耻的臭流氓。”

  张玉洁气不过,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开口就说了一大堆他的坏话,完了,解气地总结道:“所以,我将他踢了!”

  张冰清依然是用“哦”回答。

  此时,张玉洁需要人劝解,安慰。但是,姐姐似乎冷漠到只会说“哦”,像个傻瓜一般。这令张玉洁极其不满,“姐,你除了‘哦’外,还能不能有别的话?”

  张冰清依然是“哦”。其实,她正一边看着书,一边听着妹妹的电话。

  “姐,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张玉洁挂了电话,她的心情好了很多。这个时候,张玉洁将所有的不快都转移到姐姐张冰清的身上,“没男朋友,跟你说这个干嘛!”

  很长时间,张玉洁不再给姐姐打电话了。寒暑假回家时,也见不到姐姐。

  张冰清寒暑假都在勤工俭学。

  张玉洁回到家后,觉得房间变小了,觉得一个房间放两张床实在是太挤了,她建议妈妈撤掉一张床。

  这正好满足了林心的心愿,她早就想撤了,只是碍于张顺。

  张顺已经有一年多不跟妻子说话了,虽然他依然将钱一分不少地交给妻子。张顺也没有问妻子有没有汇钱给冰清,他想妻子生气归生气,会给女儿冰清汇钱的。

  但是寒假,女儿没有回来,暑假女儿依然没有回来,再看女儿房间里少了一张床。张顺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给女儿汇钱了吗?”

  “她不是很有能耐?她不是可以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吗?”林心冰冷地答道。

  “冰清是你女儿,你竟然这么狠心对她!”张顺忍不住说道。

  “不,她是你女儿,她跟你一样德性,她跟你一样没出息,一辈子都没出息!”林心犀利地回敬道。

  张顺无话可说,因为林心的话也许是对的。他可以为女儿辩驳,却不愿为自己辩驳。林心巧妙地将他和女儿打包一起。所以,张顺只好沮丧地离开家,到外面坐坐,直到心情平静了,才给女儿冰清打个电话。

  “女儿,我才知道你妈没给你汇钱,你这一年来到底是怎么过的?”张顺问这话时,眼泪在滚动,心在绞痛。

  “爸,我申请到助学贷款了,而且我还有奖学金,这些够我用的了。您别担心,别跟妈吵架。爸,我得走了,同学在叫我。”

  冰清关了电话,她继续整理图书。眼泪啪的一声滴在书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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