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离》-燕子
伦理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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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离》-燕子
6798字

  1

  妈妈跟爸爸离婚了,离婚的理由是爸爸好赌,屡教不改。虽然爸爸一再威胁,如果妈妈敢离婚的话,爸爸要将姥姥一家人都砍了。但是,妈妈还是跟爸爸离婚了。

  离婚那天,爸爸眼睛都哭红了。

  当妈妈带着女儿离开家的那一刻,爸爸真的拿着柴刀追出了门。奶奶一路追一路喊,但是腿脚不便,始终追不上她那不成器的儿子。

  妈妈听到了奶奶的声音,明白爸爸正拿着柴刀追上来,但妈妈始终没有回头。

  柳小燕回头了,她转头看着爸爸。

  柳小燕的手被妈妈紧紧拽着,脚步踉跄,她眼中不是恐惧,而是舍不得爸爸。见爸爸哭了,她也哭了。

  妈妈没有眼泪,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

  爸爸追上了妈妈,他一手持着刀,一手抱着妈妈的大腿,他跪在妈妈身后。

  “你砍吧,早砍我们母女早投胎!不敢砍是吧,那你砍你自己,你将你那双手砍了,我养你一辈子!”

  爸爸泄气了,刀掉落地上。

  柳小燕离开爸爸那天,正好是三月,柳絮飞扬的日子,燕子在田野中低飞。

  这一年,柳小燕六岁。

  2

  柳小燕的妈妈叫杨大妹。柳小燕的舅舅叫杨大弟。

  外公在世时,舅舅就建了新砖房,搬出了老宅。外公去世后,姥姥就一个人住。此时,姥姥已经六十多岁了,除了田里的活由舅舅帮着干,地里、山里的活依然是姥姥自己干。

  杨大妹将女儿带回了娘家,行李只有一小编织袋的旧衣服。一路走,一路遇到村里人。村里人不断向杨大妹打招呼。杨大妹只是“诶”了一声,脚步丝毫不慢。

  村口在东边,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姥姥家在西边山坡上,门前就是一个陡坡。陡坡上垒着石阶,石阶两侧是茂盛的荒草。以前回外婆家,柳小燕都是妈妈抱着上石阶的,但是,这一回,妈妈没有抱女儿上台阶,而是让她自己爬。柳小燕只爬了一半,就累得回头看妈妈。妈妈站着只是看。柳小燕只好继续往上爬。爬到尽头之后,柳小燕一下累得坐在青石板上。往下一看,只觉得又高又陡。

  姥姥站在门口,她没有出门迎接。

  母女俩进门之后,姥姥问:“进生呢?他怎么没有来?”

  “别提那畜生了,我跟他离婚了。”杨大妹没好气地对自己的妈妈说道。

  吃饭的时候,柳小燕对姥姥说道:“姥姥,爸爸说了,要拿刀砍你。”妈妈拿筷子敲了一下女儿的头,说道:“别胡说。”柳小燕争辩道:“我没胡说。爸爸说要砍姥姥一家人,包括舅舅家。”

  姥姥一脸担心地问:“进生真这么说?我可没惹他啊。”

  杨大妹毫不在乎地说道:“妈,你那么老了,你还怕什么?”

  姥姥放下筷子,说道:“要嫁他,是你。要离婚,也是你。进生给的那点彩礼是用在你哥身上。实在不行,让你哥还给他?”

  杨大妹将筷子拍到桌子上,大声说道:“妈,你啰嗦完没有?啰嗦完赶紧吃饭。”

  姥姥被自己女儿这么一训,诉苦道:“你爸活着时就这么训我,你哥也是这样训我,现在你来了也是这么训我。这都是老死鬼带的坏头。”

  柳小燕问道:“姥姥,老死鬼是谁啊?”

  结果,柳小燕脑壳又挨了妈妈一筷子。

  吃完晚饭后,杨大妹去哥哥家,一进门,就见到嫂子在厅堂忙,就问道:“嫂子,大弟在吗?”嫂子答道:“大妹啊,你什么时候来的?进生呢?你哥正在吃饭呢。”

  杨大妹直直走入厨房,果见她哥正在吃饭。实际上,她哥大她将近十岁,但她还是叫他名字,开口就叫道:“大弟。”杨大弟停下筷子,让妹妹坐下,倒给她一碗酒,说道:“筷子自己拿。”

  兄妹俩就这样蒙头喝着酒。

  “我离婚了。”

  “进生没为难你吧?”

  “为难?怎么为难?我嫁给他八年,当牛做马八年,当奴隶也该解放了。我明天要到外地打工,你借我点钱当路费。”

  “借钱向你嫂子借,我没钱。”

  “你是不是爷们?就嫂子那抠门样,能借我钱吗?”

  杨大妹的声音大得好像就是故意要让厅堂里的嫂子听到。杨大弟向妹妹眨眼睛,杨大妹却毫不在乎。

  “谁说我抠门了?”嫂子走进厨房问道。

  “不抠门,借我二百。挣了钱,我还你四百。”杨大妹大气地说道。

  不想,嫂子还真拿了二百块钱拍到杨大妹面前桌子上,说道:“以前抠门,那是因为进生就是无底洞,填不了。”

  杨大妹收了钱,对嫂子说道:“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才敢说这话。我走后,嫂子帮我照顾我那没爹没娘的孩子。别让她到处跑,离河、水塘远些。”

  嫂子也坐下,关心地问道:“你到哪里找活?”

  杨大妹叹道:“我没文化,就一把力气,找些粗话干干。实在不行,就到洗头店给人洗头。大弟,你去过那地方没有?”

  杨大弟瞪了妹妹一眼,不予理睬。

  这一晚,兄妹俩连喝了好几碗家酿米酒,喝到后来,杨大妹抓住嫂子的手,说道:“嫂子,好好珍惜我哥,别不满意。你真没见过混蛋男人,那进生就是畜生。真是畜生也好,一刀宰了,拉到市场也能卖两钱。光吃不干活,嫖赌样样俱全。他要来闹,你别让大弟上前,你上前,你抽他几耳光,他都不敢回手。”

  “为何?”嫂子不解地问。

  “他就这点好处,不打女人。要不,我也不会跟着他八年。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讨债的天天上门,逼得我都想以身偿债了。”

  说到这,杨大妹号啕大哭。一哭,胃里的酒上呕,哗啦吐了一地。

  最终,杨大弟将妹妹背回老宅。

  他娘一看女儿醉成这模样,见儿子也是晕头转向的,就开始啰嗦:“又喝,又喝,每次都喝成这样。都是那老死鬼带坏的。”

  杨大弟带着几分酒意对他妈说道:“妈,你这样说爸,小心他来把你带走了。”

  说完,杨大弟哈哈大笑而走,吓得他妈再不敢唠叨了。

  老人也怕死,甚至更怕死。而且最怕的就是过世的老伴,白天唠叨它,晚上就害怕它。唠叨是因为孤独,害怕还是因为孤独。

  3

  第二天一大早,杨大妹就提着小半编织袋的衣服走了。走的时候,只有年老的妈妈给她送行,一直送到村口。

  “妈,我挣到钱就来接小燕,你别让她下石阶。”

  “你去哪啊?”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进生来了,我咋办啊?”

  “你别怕,他不敢砍你。”

  见妈妈还要啰嗦,杨大妹只好加快脚步,将妈妈远远甩在身后。

  柳小燕醒来时,妈妈不见了,姥姥也不见了,她就坐在石阶上方的青石板上,看着坡下马路。她不敢走下石阶,一看,就害怕,坐着还好些。

  马路上方都是各家各户的房子,马路下方是河流。马路沿着河流通出村外。河流对面是梯田。此时,春耕刚过,梯田里是绿油油的水稻。

  电线杆沿着马路矗立着,四根电线平行布设着。电线上黑色的小点,那是黑色的燕子。燕子或飞着或落到电线上、晒衣服的竹竿上,燕子不喜欢落到摇摆不定的树梢上。燕子的巢都垒在农户家厅堂木柱边或农户家屋檐下。春天燕子从南方飞来,夏末秋初燕子又飞回南方。也许是长途迁徙历经艰辛,所以燕子总是寻找更加具有安全感的地方,包括它安的巢,包括它临时停歇的电线、竹竿。

  没人知道,今年的巢里住的是否是去年的燕子。但每户人家都想,那一定是去年的燕子。由于家家户户家里都有燕巢,家家户户家里都有燕子。谁也不知道田野里的燕子是谁家的。所以大家都爱护燕子,谁都不会去伤害燕子。

  就在柳小燕坐在坡上等妈妈、姥姥的时候,燕子就在四周飞舞着,或落在眼前的电线上。柳小燕眼睛盯着的就是那些燕子。一个小男孩穿着短裤背心眯着眼睛坐在柳小燕身旁。两人开心地看着燕子飞舞。

  “你叫什么名字?”

  “柳-小-燕。”

  “小燕子,哈哈,小燕子。”

  柳小燕也被小男孩逗笑了,也跟着哈哈地笑,两人都露着小蛀牙。

  “你叫什么名字?”

  “杨宝生,我妈妈都叫我宝宝。”

  “宝宝,哈哈,宝宝。”

  杨宝生也被柳小燕的笑声感染,也跟着哈哈大笑。

  路过的大人见两小孩哈哈地在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快乐的儿童时光,就是在笑声中悄悄度过的。

  这个名叫宝宝的小男孩陪柳小燕度过了两年最美好的时光,他们一起玩耍,一起笑,一起分享食物。他们的好朋友就是燕子、蚂蚁、草丛,还有四季。

  4

  这两年来,柳小燕最长待的地方就是门前那块青石板。她坐在坡上青石板上,眼睛盯着的是远处的马路,她天天希望能见到妈妈出现在马路上。

  这两年来,姥姥对柳小燕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别下石阶,滚下去了,就见不到你妈妈了。”这句话还真有用,柳小燕绕远路到马路也不敢直接抄石阶近道去马路。

  这两年来,爸爸来看几次柳小燕,每次都会买些零食来哄骗女儿。爸爸总是问同一句话,“燕儿,你妈妈去哪了?你妈妈来过吗?”柳小燕总是摇头。

  两年后一个夏日黄昏,妈妈终于出现在村口,她是搭车来的。她手推着红色的行李箱来。戴着帽子、墨镜,穿着飘逸的裙子。谁见了她都停下脚步看,不敢问,像是杨大妹。

  此时,柳小燕正坐在青石板上,她见到一个女人正沿着马路走来。在石阶上停下,然后手提着行李箱艰难地上坡。

  “小燕,给妈妈让让路。”

  柳小燕没有让路,而是不敢相信地看着,像是妈妈又不像是。

  杨大妹将行李箱放在石阶上,一手扶着,一手摘下墨镜,然后对女儿说道:“小燕,不认得妈妈了!”

  一见果真是妈妈,柳小燕嘴一瘪,眼泪就哗哗流了下来,闭眼大哭起来。

  姥姥一听小燕哭声,从屋里跑出,结果看到女儿回家了。

  杨大妹牵着女儿的小手走进屋里,见女儿长高了许多,衣服又短又紧,头发长而乱,脸上到处是被蚊子叮的红包。整个人黑不溜秋的。

  “妈,是不是你亲外甥女?你怎么把她带成这个样?”杨大妹不满地对妈妈说道。姥姥不解,她上上下下地看着小燕,说道:“怎么了?怎么了?”杨大妹指着自己女儿的脸、手臂、脚,说道:“你让她跟你上山下地了?”姥姥答道:“没有啊。”杨大妹质问道:“那小燕怎么这么黑?”姥姥一听,松了一口气,说道:“那还不怪你,她天天坐在山坡上等你,叫都叫不回。”

  一听此话,杨大妹不顾女儿身上脏,将她抱起,说道:“都怪妈妈,都怪妈妈。”

  抱了一会儿后,杨大妹放下女儿,打开行李包,取出一些零食给女儿。柳小燕将零食转交给姥姥,只拿了两样,朝屋外跑去。

  “这两年你在外,有没有挣到钱?”

  “没挣到。”

  “我又不要你钱。”

  “要我也不给。把我女儿带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饭的。又黑又瘦的。没给饭吃啊。”

  “没良心的。你小时候不也这样?”

  母女俩正说着话,柳小燕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个比她还黑的小男孩。柳小燕指着她妈妈,说道:“宝宝,这是我妈妈。”

  杨宝生见到陌生人害怕,躲在柳小燕身后,柳小燕给他吃的棒棒糖,他也从嘴里取出,藏在身后。

  “这两年,就这兔崽子陪着小燕玩。两孩子整天在太阳底下晒,晒得跟泥鳅似的。”姥姥为自己开脱道。

  杨大妹一见两小孩果真像泥鳅,又黑又瘦又灵活。取了些零食给那男孩,男孩接了零食后又分些给小燕。

  然后,两小孩又一起出去玩了。

  只一会儿,两小孩又回来了,像燕子一样,离巢不远,绕一圈就回来。

  杨大妹不仅自己洗了澡换了衣服,还帮女儿洗了澡,给她换了一身新衣服、新鞋,把她头发也扎个辫子,再用头绳绑着。

  嫂子来叫吃饭,杨大妹就带着小燕去了。妈妈不去,是因为妈妈跟嫂子关系不好,而且妈妈要将中午吃剩的饭菜吃了才心安。

  杨大妹递给嫂子四百块钱。嫂子当面数了数,说道:“真挣到大钱了?干什么活,我也去。”

  杨大妹一笑,说道:“你想去,我哥也不让你去。”

  嫂子神秘低声问道:“你真去给人洗头了啊?”

  杨大妹没有回答。

  嫂子将二百块收了,另二百还给大妹。杨大妹豪爽一挥手,说道:“说好给你的,你收着。”嫂子将钱塞到大妹怀里,说道:“我真收了你这钱,让你妈知道了,她能传遍全村。”杨大妹听了一笑,说道:“看来,你还真怕我妈。”嫂子一边上菜一边说道:“怕,谁不怕!你妈那张嘴像车轱辘,什么话都能讲三遍。”

  吃完饭后回家,杨大妹给了妈妈三百块,另外又给了她二百块,说道:“这三百块是哥给你的,这二百块是我给你的。”

  妈妈接过钱,数了几遍,紧紧抓在手中,问道:“你哥给的,你嫂子知道吗?”

  杨大妹大声答道:“就是嫂子给你的,我怕你不要,就说是哥给你的。”

  妈妈一听,担忧地问道:“你嫂子给的?她为什么要给?她不会是要把这老屋给卖了吧?还是把我那竹林给卖了?”

  杨大妹安慰道:“妈,你放心。你在的时候,嫂子绝不会卖。”

  妈妈倔强地说道:“我死了也不许她卖这老屋,竹林要卖就随她。”

  杨大妹不解地问:“为何?”

  妈妈无比担忧地说道:“真卖了,我跟你爸的阴魂怎么回家?每年七月烧纸,我们去哪接钱去?”

  杨大妹好奇地问道:“妈,你还能遇到我爸?”

  妈妈自信地说道:“咋不能?你爸爸天天晚上都回来。”

  杨大妹一听此话,头皮都麻了。

  5

  第二天一大早,杨大妹带着女儿就走了。之所以这么急匆匆的,就怕村里嘴杂,万一被柳进生知道,他非来纠缠不可。

  杨大妹走的时候,没有告诉去哪里,甚至连电话都没有留。

  柳小燕随妈妈乘车走的,走的时候,她一直朝村里方向看着。车拐几个弯后,村子就不见了。可是,柳小燕依然看着。当杨大妹将女儿抱到座位上时,发现女儿眼泪汪汪。

  “想姥姥了?以后会回来看姥姥的。”杨大妹安慰道。

  隔壁家小男孩杨宝生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是尿尿,尿完后第二件事就是去找柳小燕。柳小燕一般起得更早,她一般都坐在她姥姥家门外青石板上。杨宝生一般都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可是,这一天青石板上没有人。杨宝生就站在小燕姥姥家大门外叫道:“小燕,小燕。”

  叫了许多声后,听身后一个声音传来,他转回头,见是柳小燕姥姥,只听她说道:“小燕走了,跟她妈妈走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她去城里读书了。”

  哇的一声,杨宝生哭了。

  此时,柳小燕搭乘的车上正播放着费翔最新歌曲《呢喃》:

  幼年的时光虽然已远淡,总是那么教人难忘。

  儿时的玩伴儿时的地方,永在我记忆里深藏。

  童年的生涯常入我梦中,梦里我嬉笑依旧。

  ...

  歌曲放完,杨大妹大声说道:“师傅,刚才那歌再放一遍。”

  柳小燕是借读生,她是班上唯一不会说普通话的学生。又黑又瘦,一看就是农村来的。但她五官端正,穿的衣服也还算清楚,尤其是她扎着又长又精致的辫子,辫子一端还用紫色的绸带打着美丽的蝴蝶结。

  杨老师,她既是班主任又兼语文老师,她担心这个农村来的孩子受人欺负,又怕她听不清课,跟不上,所以将她安排在前桌。

  柳小燕就像乳燕一样安静、老实,她总是用淡淡的微笑来面对同学,不像城里孩子又娇又傲。结果,班上同学更愿意跟她玩,还纷纷教她说普通话。

  两个月后,柳小燕不仅能听普通话,而且还能说一口较为标准的普通话。

  柳小燕上课认真听讲,作业及时完成。期中考试时,她成绩达到中等,没有因为语言障碍落后太多。

  杨老师注意到柳小燕的妈妈上学、放学都来接她。虽然她肤色较黑,但是身材挺拔、凹凸有致,再加上她穿着时髦,因此在家长中属于比较引人注目的。但是,她与杨老师沟通很少。每次杨老师主动与她搭话时,她总是认真听着,很少说话。

  家长会上,柳小燕妈妈也总是安静听着,很少发言。

  城里人与乡下人巨大差别体现在肤色上,其次是语言上。杨大妹无论是肤色还是语言,都彻底暴露了她乡下人的身份。八十年代,城里人较乡下人具有强烈的地域优越感。杨大妹只要一开口,人家就会问,“你老家哪里的?”杨大妹最怕回答的就是这个。

  因此,她接送女儿的时候,她不是挤在校门口,而是离校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她总是侧身站在路边,避免与人打招呼。

  男人总喜欢一瞥女人,尤其是对方侧身站着的时候,这样不仅可以一窥其身材,还可以避免与其目光接触。

  接送孩子家长中也有男性,虽然身为人父,但贼心不改。不经意地窥视一下女家长,是接送孩子的男家长的一般通病。如果遇到漂亮的女家长,这就算是特殊的福利了。与在公交站肆无忌惮地窥视不一样,在校门口这样神圣的地方,男家长要收敛很多。一定要装作不经意,而且目光停留时间不能超过一秒。即使看到中意的,看一眼就够了,不能多看,只能心里再看。

  相比男人,女人更爱看女人。女人看女人的目的是要将对方比下去,比不下去,就找其身上缺点。

  “乡下来的。”

  这是一般女人见了杨大妹后最后得出的结论。得出这个结论前,城里女人会将自己跟对方进行全方位的比较。

  最后的结论,会让她们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幸福感、满足感。

  相对于大人,孩子纯洁多了。同学们不会因为柳小燕的深肤色就笑话她,更不会说她是乡下来的,相反,他们更喜欢她这乡下小姑娘,因为她与她们不同。

  杨大妹租的是顶楼一间房间,房间外就是宽大的屋顶平台,四周围栏围着。夏天热,冬天被风吹了半死。但好在阳光充裕,晒衣服方便,而且可以看到小城风景。

  站在屋顶平台上,可以看到周围人家的屋顶,有些是黑瓦,有些是平台,高低不一,风景各异。但无论是怎样的屋顶,每家每户总会有一个烟囱伸出屋顶外。清晨、日暮,烟囱里会冒出炊烟。这个时候,空气中弥漫的是淡淡的呛人的烟味。

  站在屋顶平台上,能最先看到日出,最后看到日落。

  城里没有燕子,但是,城里人养鸽子。常常有鸽子落在近处屋顶上,发出咯咯的声响。这个时候,柳小燕一定会悄悄走到平台,朝声音处望去,她静静地看着鸽子,只要鸽子不飞走,她就一直看着。

  除了上下学能与妈妈短暂在一起外,放学后或周末大多时间,柳小燕都是一人孤独住在小房间中,她或学习,或站在屋顶平台上看着各家屋顶,偶尔有鸽子与她作伴。

  在这里,柳小燕是孤独的。

  柳小燕更怀念的是与宝宝一起,等待妈妈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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