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离》-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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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离》-明珠
6322字

  1

  那是一年冬天,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她和他相遇了。

  他骑着自行车,逆着风,头上戴着一顶绿色的军帽,帽顶、肩膀、手臂上落满了雪。车轮在积雪中艰难地碾过,链子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马路一侧是结着冰凌的河流,一侧是覆雪的田野,远处则是绵延的高山。河畔的水草裹着晶莹的冰,河滩上的芦苇顶着白絮,像开了一地的芦花。两岸一片雪白,唯有河流如一条银色的绸带,在雪原中蜿蜒。
田野上,积雪如初夏的茉莉花海,铺展到天边。
正当他陶醉于这天地间的纯净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一个女生追了上来——她戴着红色的毛线帽,裹着白色围巾,穿着红格子上衣和花格子裤子,脚上一双雪白的胶鞋,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她从后面吹了一声口哨,轻盈得像一只蝴蝶,在雪地上翩翩起舞。
看不清她的容貌,即使只看背影,他也醉了。他不舍地追着,可没骑多远,就被她甩开。他跳下车,推着车狂奔,像在追逐一只蝴蝶。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却见一个雪人正紧追不舍。她弯下腰,使劲蹬车,宛若游龙,不时回头冲他笑。
这一追,就追了十里。她停住车,一脚踩着踏板,一脚踩着地面,回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一脸是汗,傻傻地站着,军帽上的雪已化成了水珠。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蓝田。

  我叫明珠。

  说完,她就骑过桥,回头一看,他依然站在桥那头,痴痴地望着。她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雪雾中。
桥那头的水岸边,有一株梅树。枝桠上不知是雪,还是梅花开了,玉树琼枝,在风中轻颤。
她就像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在雪白的大地上,站成了他生命中最美的风景。

  前方不再有田野,两山夹着一个深谷,马路在一侧蜿蜒着,深谷中的河流静静地流淌着,不知流向何方。

  这一年,他十六岁,她也十六岁。

  从此,他变得孤独,幻想着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能够再下一场雪,能够再与她邂逅。

  2

  两年后,他初中毕业,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她的村子。他问村人明珠住在哪里,村里人怀疑地看着他。

  “我是明珠的同学。”他撒谎道。

  一听说是同学,终于有人愿意带他去她家。

  她家门前是块菜地,菜地里长着茄子、空心菜、红苋菜,还种着一棚葫芦、一棚南瓜。葫芦开着白色的花,南瓜开着金黄色的花,蜜蜂在花间飞舞着。

  他胆怯地走进屋里,走进厨房,问一个正在洗衣的妇女:“请问明珠在家吗?”

  那位快四十岁的妇女转回头,惊奇地问道:“你是谁?”

  “我,我,我——”蓝田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是你女儿同学。”带他来的妇女热情地介绍道。

  “我叫蓝田,明珠在家吗?”蓝田鼓起勇气问道。

  还未等明珠妈妈回答,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你怎么来了?”

  蓝田转身一看,果真是那个女孩,两年过去,她长得更加漂亮了,穿着花格子衬衣,穿着牛仔短裤,露出一双雪白的长腿,脚上穿一双雪白的球鞋,一块花手绢扎着她的长发。

  他不是激动,而是相形见绌,此时的他干了一个暑假的农活,又黑又瘦,头发也长了。他无比紧张,又是连续几个“我”,最后才憋出一句话:“我想来看看你!”

  明珠妈妈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接过,端在手里,不敢喝,紧张地看着明珠。

  “你考得怎么样?”明珠问道。

  “我没考上。”蓝田低着头答道。

  “那你准备复读还是怎么样?”明珠妈妈问道。

  “我,我,我不想读了,我想去外面打工。”蓝田依然是低着头,杯子都开始颤抖了。

  “我家明珠考上了,考上师范。”明珠妈妈自豪地说道。

  蓝田的头低得更低了,他后悔来了,杯子里的水都飞溅出来了。

  “你坐吧!”明珠看他这么紧张,就拿了一把凳子给他坐。

  蓝田不敢坐,鼓起勇气抬起头,对明珠说道:“恭喜你!”

  “谢谢!”明珠微笑着答道。

  犹豫了一会儿,他将手里的茶杯放在饭桌上,对明珠说:“我走了。”

  “吃完饭再走吧。”明珠妈妈客气地说道。

  “不了,谢谢!”他逃也似的走出去。

  “你们班同学?”明珠妈妈问女儿。

  明珠没有答,而是看着蓝田急匆匆的脚步和沉重的背影。明珠曾向自己小学同学打听过蓝田这个人,听说他成绩很好。

  明珠想送送他,追出来,发现他已经骑上自行车走了。

  一个少年推着自行车追了她十里路,如果是一个小流氓也就罢了,可他是个好学生,怎么就落榜了?

  明珠为此而惋惜。

  3

  从小到大,明珠都是优秀的,都是人见人爱。她以本镇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一中,原本是要读高中的,但是因为顾虑到父母经济压力,就选择读师范。

  在师范里,她遇到了一位男生,他叫左然。他吊儿郎当,几乎跟班上所有女生都聊得来,不知谁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公鸡”。

  明珠是看不上左然的,不为别的,就为他整天挤破头也要挤进女生堆中。

  左然是城里人,与乡下来的同学相比,他有一种自我优越感,尤其是说话带着城里腔。他穿着打扮确实高人一等,乡下同学还为吃饱饭而焦虑时,他天天叼着烟,比老师的派头还大。上课他爱说话,下课竟然分烟给老师抽,师生二人在走廊抽着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老师。

  有一天,左然在班级上公然对大家宣布:“我要追明珠!”

  明珠像是没听到,她依然在看书,同桌推了她一下,说道:“嘿,公鸡说要追你!”

  明珠将手中之书一摔,就像飞镖一样,不偏不倚,正好飞到左然脸上,书角将他嫩白的脸戳红了一块。

  “被打脸了吧!”大家起哄道。

  左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将书捡起来,又是拍灰尘,又是捋直书页,然后恭恭敬敬地捧到明珠面前,讨好地说道:“扔得真准!”

  这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明珠也忍不住笑了。

  “明珠,再扔一次!”大家起哄道。

  左然见能逗明珠开心,也舔着笑脸求道:“再试试?”

  不等明珠回答,左然又站在黑板前,等着明珠来扔他。久久不见明珠动静,左然就说道:“看看,明珠不舍得打我了!”

  话音刚落,一本书又呼地飞来,本来没击中,可左然为了逗明珠开心,伸头去迎,结果扎扎实实又中了,把另一边脸也打红了。

  左然又是恭恭敬敬地将书捧给明珠,舔着笑脸讨好道:“这回力道真大!”

  明珠抬头一看,发现左然的脸果真红了一大块,不由骂道:“活该!”

  左然见明珠骂中带俏,很是高兴,得意扬扬地掏出烟来要抽,一看明珠瞪他,便将整包烟扔到地上,踩了一脚,宣布道:“从今以后,我戒烟了!”

  “能戒色不?”男生起哄道。

  “戒戒戒...”左然盯着明珠发誓道。

  “那以后你可就是八戒了!”有人乘机起哄道。

  结果左然又得了一个“八戒”的绰号。

  从这天开始,左然果真就钟情于明珠一人,对她百般讨好,明珠对他始终不温不火。左然也不灰心,也不要脸,总是拿热脸去贴冷眼。

  左然发誓几天就可以拿下明珠,后来又发誓几个星期就可以拿下明珠,再后来又发誓几个月可以拿下明珠,结果是,三年都没有拿下明珠。

  同桌问明珠:“你怎么就不接受八戒的爱呢?你真当自己是嫦娥?”

  明珠答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同桌苦劝道:“八戒对你痴心不改,三年了,有多少人能坚持三年像他那样没皮没脸地追你?”

  明珠答道:“这不是爱,爱情是高贵的,是神圣的,而不是像小丑一样卖弄风情。”

  这话传到左然耳里,左然立即更换行头,西装革履,目不斜视,许多低年级学生见了赶紧打招呼:“老师好!”

  同桌又劝道:“你看,现在八戒变唐僧了,你还是无动于衷,你到底要他怎样?”

  明珠就回答三个字:“假正经!”

  这话传出,大家都很同情左然,更有人劝道:“左然,还是做原来的你吧!”

  于是,左然又变成了公鸡,整天跟女同学打情骂俏的,恨得大家公然叫他“公鸡”。左然总以为这样会伤害到明珠,结果是明珠对他反而肯理会了。

  毕业的时候,左然举杯酒,来到明珠面前,说道:“知道为何我喜欢你吗?”

  明珠不领情,而是答道:“你这是自我感动,不是喜欢。”

  左然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些年来,大家都在人前人后叫我‘公鸡’,只有你未曾叫过!”

  明珠笑道:“你在乎这个?”

  左然答道:“不是我在乎这个,这反映了你的高贵品质。”

  明珠笑道:“这么说来,你还是在乎这个。既然在乎,你为何要这样呢?”

  左然抿了一口酒,问道:“你说呢?”

  明珠笑道:“难不成‘举世皆浊我独清’?”

  左然一口将一大杯白酒喝光,红着脸,对明珠说道:“你是我的知己,你真是我的知己!这些年我对你的好都是真的,你将像灯塔一样照亮我前进的道路!”

  明珠几乎要被感动了,但她也只是举起杯,喝了一口红酒,然后说道:“言行一致,慎思追远!”

  左然摇摇晃晃离开了,他坐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

  明珠远远地看着他,第一次真正地观察他,发现他的脸上时不时显出桀骜不驯之色。

  红酒挂在杯上,像烛泪。

  4

  师范毕业后,明珠被分配到本镇中学任教。

  从农民转为非农后,明珠每个月都要拿粮票到粮站买面粉,然后把面粉带回家,再带条肉,或做包子或包饺子,让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吃个过瘾。

  村里人既羡慕明珠的非农业身份,又会不时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明珠一律答没有。

  其实,每年开学初,镇政府、林业站、供销社、粮站等在职单身人员都会去了解新来的女教师,看见长得漂亮的,就会来追求。

  当然,男教师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更是不放过这样的机会。

  教师宿舍是两排平房,门对门,周围种的全是梧桐树,树荫落满屋顶。院子中间种着一些月季花。

  单身老师是两人住一个宿舍,与明珠同宿舍的是县城来的,她叫玉珍。

  没几天,就有男老师来嘘寒问暖,明珠还客客气气,玉珍却冰冷无比。

  开学后不久,左然就来看明珠,原来他家里有关系,分配在县城。他见学校又小,明珠住的宿舍又破旧,一见面就说道:“要不要我找关系将你调到县城?”

  还未等明珠回答,玉珍早就跳起来问道:“你家有关系!帮帮我好不好?”

  玉珍虽然不如明珠漂亮,但是有城里女人的精致,左然不置可否,只是盯着明珠,等她回答。

  “这里教书挺好的,离家近。你要有这能力,就帮帮玉珍老师吧。”明珠坦然说道。

  左然依然不置可否,而是说道:“你家离这里近,那带我去看看叔叔阿姨吧。”

  “不行!”明珠断然说道。

  “为什么?”左然不解地问道。

  “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明珠执拗地说道。

  “那我晚上睡哪里?”左然看看宿舍,中间还可以打地铺,就有赖着不走的想法。

  “我这里可没你住的地方,你赶紧回去。”明珠毫不客气地打消他的念头。

  玉珍却上前说道:“我去别的地方睡。”

  明珠见玉珍一脸讨好的样子,就怒问道:“让他睡你的床?”

  玉珍欢快地答道:“可以啊!”

  明珠转向左然,问道:“你要睡她的床?”

  左然有些为难了,小心地问:“你觉得,行还是不行?”

  明珠断然答道:“不行!”

  玉珍见状,讨好地说道:“那你睡我床,他睡你床,这总行了吧。”

  明珠大声答道:“不行!”

  最终结果是,还是去明珠家,因为她家房间多。为了避免让人误解,明珠也邀请玉珍去她家,玉珍一口就答应了。

  玉珍不仅打扮得花枝招展,还偷偷买了许多东西。

  三人坐三轮车,一路风尘到了村里。

  村里人原本好奇,看见明珠带来一男一女,无不观看。幸好玉珍吸引了大多数目光,相比之下,玉珍更像是左然的女朋友,因为他俩穿得更洋气些,而且走在明珠后头,并肩走着。明珠自然知道玉珍的小心思,一心想巴结左然,不过这样正好给她解围。

  到了家之后,玉珍将自己买的东西取出来,有水果,有鱼有肉,竟然还买了一瓶酒。明珠知道玉珍是讨好左然,所以也不感谢她,但妈妈却对她比自己女儿还亲。

  玉珍悄悄对明珠妈妈说:“那是明珠的男朋友,城里来的,家里条件好。你看人怎么样?”

  明珠妈妈看着左然,发现他穿得很气派,模样也好,拿出的烟也是好烟,再听说是城里的,更是由满意而变得讨好,将一块大的冰糖放进茶里端给他吃,还开始烧火要煮蛋给他和玉珍吃。

  明珠见玉珍跟妈妈在厨房里嘀嘀咕咕,又见妈妈开始烧火,就进来问道:“你要干什么?”

  妈妈也讨好地说道:“煮蛋给你朋友吃。”

  “不要!”明珠大声喝道。

  “第一次来,怎么不要!”妈妈怪道。

  “你不要煮啊,你煮了我也不许他吃!”明珠大声说道。

  妈妈哪里知道女儿心思,还是煮了蛋,放上糖,淋上红酒,先端给左然,然后端给玉珍。

  左然接了蛋,想讨好明珠她爸,就端给她爸吃,她爸客气不吃,就端给明珠吃。不料,明珠竟然将一碗蛋给吃了。

  等妈妈拿着一只鸡进来,厨房里只剩一只空碗了。

  见妈妈要杀鸡,明珠又进来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妈妈讨好地说道:“新人头回来,得杀只鸡给他吃!”

  明珠一听不对,忙问道:“什么新人?他不是我男朋友!”

  妈妈笑着说道:“你同事都说是,你还要瞒着我和你爸。”说着,一刀下去,将鸡脖子抹了,溅出血来。

  左然坐在明珠爸爸身边,不时拿烟给老人抽,自己却不抽。明珠爸爸还以为这个年轻人节省,也不好意思老抽别人的烟,于是就掏出自己的烟,递给他一根,说道:“不好的烟,抽一根。”这话让左然很难拒绝,只得抽了一根,还没有抽两口,见明珠从厨房出来,拿在手里丢也不好,抽也不是,很是尴尬地说道:“你爸给我抽的!”

  明珠瞪了他一眼,说道:“别装了,爱抽抽去!”

  听了这话,左然就更不敢抽了,将口袋里那包中华拿出来,塞给老人。

  明珠爸爸不能要人家一包烟,就客气拒绝:“你自己抽,你自己抽。”

  左然讨好地说道:“我答应明珠,不抽烟了。”

  听了这话,明珠爸爸就乐呵呵地接了烟,说道:“不抽烟也好,我们是老了,改不过来。”

  玉珍帮拔鸡毛,又帮洗菜,嘴里左一个阿姨右一个阿姨,比自己女儿还亲近。

  玉珍原来是很高傲的,见她突然转一百八十度弯,这让明珠对左然刮目相看,于是重新审视左然,发现他确实比学校那些老师强,别的不说,单单是气派就高人一等。

  左然完全不像个老师,更像是干部。

  明珠爸爸聊着聊着,就问:“你在哪个单位工作?”

  左然不好欺骗老人,就答道:“在教育局。”

  明珠听了也就罢了,玉珍听了心中更是大喜,觉得这一回转运了,于是更加乖巧,帮忙烧火、扫地,什么都干。

  明珠终于理解了,这就是社会,理解之后,突然就接受了左然。

  “别闻二手烟了,去走走吧。”明珠对左然说道。

  左然立即就站起来,像弹簧一样。玉珍也要跟着去,明珠对她说道:“你当什么灯泡,去帮我妈。”

  走出门,左然好奇地说道:“你的同事对你真好!”

  明珠气道:“她哪是对我好,是想让你帮忙,讨好你。”

  走着走着,看见一只公鸡突然跳到母鸡身上,只一下就跳下来,左然不解地问:“它这是干什么?”

  明珠刚要答,突然想起左然的绰号,笑道:“你自己不知道?还问我。”

  左然也想起自己的绰号,笑道:“你也笑我!”

  这些话被一妇女听到,她多嘴地说道:“这是公鸡给母鸡配种。”

  左然脱口而出:“这么快!”

  明珠羞得满脸通红,想找个墙缝钻进去。

  那位妇女却不知羞,笑道:“全村就这么一只公鸡,不快,它哪忙得过来?”

  明珠加快脚步走了,左然跟上来,也颇为尴尬,不知该说什么。

  走到无人的地方,明珠突然问道:“你是不是也这么快?”

  左然一顿,支支吾吾地答道:“不知道啊,没试过。”

  明珠白了他一眼,说道:“谁信?”

  左然发誓道:“我若说谎,我就真是公鸡——”

  明珠见有人来了,就赶紧掐了他一下,不让他说下去。

  这么一掐,就掐出火花来,左然一把就抓住明珠的手,紧紧抓着。明珠又羞又不好在村人面前挣扎,只好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掐着,像鸡爪一样。

  结果出去一会儿,回来时,两人竟然手牵着手了。

  直到这一刻,明珠爸爸才知道这是女儿的男朋友,又拿烟给他抽。左然不好单手接烟,只好松开手,双手来接。

  解脱后,明珠赶紧跑回厨房,躲在妈妈身后,胸口咣咣地跳着,满脸绯红。

  这是明珠第一次与人这么亲密地接触。

  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明珠问玉珍:“你看左然怎么样?”

  玉珍答道:“潇洒、气派,又有背景,像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明珠问道:“你不觉得他花心吗?”

  玉珍笑道:“帅气的男人,哪有不花心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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