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天一大早,童谣就起来熬糨糊,又去印刷了一些寻人启事。里面有一句:“爸爸,请回家,女儿的家就是你的家!”
这一天,太阳出来了,被阴霾封锁几天的城市,终于迎来了光明,整个城市沐浴在阳光普照之下。
太阳一出来,万物都生机勃勃起来。
一只黄毛小老鼠从洞中爬了出来,他在雪地中四处寻觅食物。雪地里除了雪还是雪,但小老鼠毫不松懈,它继续用它的鼻子、触须,寻找着可食之物,哪怕是鸟粪,它也上前扒拉几下,希望找出种子来。可惜,在这严寒冬季里,连鸟都绝迹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老鼠终于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
小老鼠嗅到了被子,想咬被子,却被它的冰冷磕得牙根发疼,只好四处寻找着下嘴之处,终于看到了一处入口,从脚底钻入,经过艰难旅程,终于钻到老人脖子,咬了几口,咬了一嘴毛。小老鼠不松懈,继续咬着,就像蹩脚的理发师,将老人的胡子咬得像狗咬了一般,杂乱无章。
终于见到肉了,小老鼠欣喜得尾巴都翘了起来,四处探着,一下就插入老人鼻子里。
老人原本已经走到奈何桥了,被小老鼠这么一顿折腾,就像遇到一个赤脚医生一般,死得极不安宁,一下就醒来,打了一个喷嚏,把小老鼠吓得一下蹦出来,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
当小老鼠再次整装待发时,发现这个怪物已经坐起来了,虽然它不一定认得这是世上最危险的动物——人,但小老鼠的胆小天性让它却步不前,只是好奇地看着。
老人被烧了一个晚上,总以为自己要死了,却不料一个喷嚏,就像一股风,将火焰山的火全给熄灭了。
老人满脸通红地看着眼前小山鼠,摸了摸口袋,取出那个蛋,最后一个蛋,这是他承诺的,如果不死,今早就吃了它,一定要吃,不吃都捂出虱子来了。
老人剥开蛋壳,先咬一口,又吐在手掌心,向小老鼠伸出手。
小老鼠揣测着这个怪物的心思,先是用尾巴探测,见没有危险,才伸嘴来吃,一吃,“哎呀妈呀,美味啊!”
小老鼠吃完还看着老人,老人又吐出一些在手掌心,喂着小老鼠。
也许是小老鼠妈妈没有告诉它人类的故事,小老鼠完全放下了警惕之心,不仅在手心吃东西,吃完后还爬到老人身上,甚至继续修剪老人的胡子。
这次不死,而且还多了一个伴,让老人又多了一个念头:能多看女儿一次,就是上天对自己最大的眷顾。
老人迎着阳光,踩着雪白的雪地,又走向这个城市。
老人身上多了一只黄色的小老鼠,立即引来路人观看,老人乘机举起碗,声音也大了些:“好人一生平安!”
“行行好”是祈求别人施舍,而“好人一生平安”是提醒对方要做个好人,不施舍那就是不想做好人了,不想做好人就连神都不会保佑他了。等行人给了钱,老人又说:“菩萨保佑你!”
原来,老人昨晚要死前终于想通了一件事:庙里是怎么挣钱的!
老人将庙里那一套用在乞讨上,立竿见影,行人给的也不是一毛两毛毛票,而是一元的钢镚,因为扔在碗里能听到响亮的声响,好像是为了让老天爷听到似的。
收到一元的钢镚,老人的心都颤抖起来。
小老鼠有时在老人肩膀上,有时挂在老人的胡子上,有些小朋友要摸小老鼠,老人就让小朋友摸一下。
一路走一路收钱,一元一元的钢镚越来越多。
走到烤地瓜桶前,老人要了一个烤地瓜。那个烤地瓜的看着老人,说道:“几天不见,你装备齐全了。这小黄毛咋还跟你混了?”
“动物比人有人情味,你给它吃的,它就跟着你,不离不弃。”
“那你得买一个生地瓜给它磨磨牙,你看它把你胡子啃得像个杂毛。”
老人一听有道理,还真买了一个生地瓜,放在怀里,小老鼠嘴贱要磨牙了就溜进去啃一啃。
“这几天你都在哪过夜?”
“都睡在露天里。”
“呦,这可不行。我看你收入不少了,建议你去租个地方,白天讨饭,晚上御御风寒。”
“哪里有便宜租处?”
“我那儿可便宜了。傍晚,你来我这儿,我收摊后带你一块去。”
这天,由于太阳出来,天气好,客人多了些,童谣卖了好几件衣服,心情高兴。黄昏时,她挑着衣服离开,暗地里让自己男人在远处等着,看谁来给她收塑料布。等她回来时,发现塑料布没有收。
童谣心里一沉,对男人说道:“我爸,我爸!”
杨祥安慰道:“待会儿,我去买份晚报,如果真发生什么事,晚报会报道的。”
童谣去菜市场买了一块新鲜的猪肉,又买了一些冻排骨。
夫妻二人回到了家,就各拿一张报纸看着,找遍了整个版面,不见有人冻死的消息。童谣心情阴郁,男人安慰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明儿,我扩大范围继续去刷寻人启事。”
家里已经好几天不沾荤了,童谣亲自下厨,将肉切了,做成红烧肉,全家人就着馒头吃。见妻子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杨祥说道:“要不,我晚上再去找找?”
童谣断然拒绝道:“不要找了。我不能像我妈一样把自己男人折腾死。”
杨祥听了这话很感动,说道:“就凭你这句话,我也得去找找。两节电池耗完,我就回家。”
童谣也要跟去,杨祥始终不答应,说道:“你冻一天了,好好休息。咱爸的事,就放我身上。”
童谣确实累了,身心疲惫,她一着枕头,就呼呼睡去,呼噜声比男人还大,喘不过气来,她又醒来,醒来又睡去。
这个晚上,老人被带到一处平屋,里面全是人,捡破烂的、讨饭的、烤地瓜的、通下水道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因为有暖气,人又多,所以屋里倒暖和。
一晚一元钱。
老人交了一元钱,终于有一处落脚之地。
他还是摊开被子,将自己卷入被子之中,身边是一个比自己年轻好些的女的,她问道:“你干啥的?”
“讨饭。”老人已经不以为耻了。
“俺也是讨饭的。”这女的露出黄牙一笑。
烤地瓜的大声说道:“这位老哥,以前还是锅炉厂高级工程师呢,为救治爱人,把房子都卖了,有情有义,有情有义啊!”
这女的不信地问道:“真的?你真是个好人?”
老人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因为自己不是心甘情愿的,而是不得已而为之,好人之名受之有愧,就说道:“老伴怕死,不想死,只能尽力救她。”
“谁都怕死,谁都不想死。只要有一口饭吃着,只要有一暖和的地方睡着,俺就想一直活着。”女人憨憨地笑着。
同铺一个通下水道的男人说道:“俺就不怕死,俺也不想活,可俺是个男人,俺有孩子,俺得承担家庭责任。如果有一天,俺成为了家庭的累赘,俺一定吃饱一餐,一头就扎入马家沟中。”
女人说道:“你现在还年轻,有气魄说这个。等你年龄大了,你就孬了,你就怂了,你就没勇气死了。死,需要最大勇气!”
“如果这世上没有了牵挂,死只是一个决定。”
“你永远都会有牵挂,哪怕是牵挂着你那没有喝干的瓶底的酒。”
“俺喝干了再死。”
“喝干了,你就迷糊了,就睡着了,就更加死不了了。”
“按你这么说,死还真不容易?”
“也容易。”
“咋个容易法?”
“别人帮你一把,往你后背一推,你就一头扎入马家沟了。”
通下水道的一下就坐起来,喝道:“谁敢!”
女人对老人说道:“你看,他怂了!”
通下水道的一身臭味,比讨饭的还臭,她就转过身,面朝着老人,看着老人平直地躺着,说道:“卷着,卷着暖和。”
灯关了,不一会儿,就听这女的叫道:“别碰我的腚!”
通下水道的说道:“谁稀罕你的腚!”
女的骂道:“不稀罕你还顶着!”
一阵窸窣之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又过了一会儿,听女的小声说道:“两元,你要不要?”
老人没有答话。
女人伸手想挑逗老人,不料被子却卷得紧紧的,无法下手,只好罢了。
有暖气,有床,有女人,老人觉得,幸福的春天来了。
9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烤地瓜的大声叫道:“起床了,起床了!”
老人从睡梦中醒来,屋里黑黢黢的,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等老人卷好铺盖,提着走出屋子,见那个女的在外头等着,原来,她驼背,还有些瘸,一只手提着、颤抖着。
“大哥,我跟你一块呗,好歹有个伴。”女的渴望地看着老人。
老人见她一脸凄楚的模样,点头答应了。
女人脸上凄楚之色顿时消失,代之喜悦,瘸着腿,紧跟着老人,说道:“大哥您贵姓?”
老人答道:“免贵姓童,儿童的童。”
女人自我介绍道:“我叫小花。别看我现在这样,年轻时,我可是村里一枝花呢!”
老人转头看她,见她脸又脏头发又乱,但是鼻子、眉毛、脸型,都还不错,遂说道:“我相信。”
女人高兴地问道:“你咋看出的?”
老人答道:“女人美在骨!”
女人更加高兴起来,贴着老人,毫不害羞地说道:“哪天让你看看我的肉。”
走出巷子后,女人嘴立即闭上,又一副愁苦凄惨模样,连老人看了,都觉得应该给她买份早餐。老人买了两个馒头,递给她一个。
女人接了馒头,但是不满地说道:“大哥,我们是讨饭的,哪有自己掏钱买东西的道理?这要让人看到了,还有谁可怜我们?还有谁施舍我们?”
老人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说道:“没人可怜我们,我们就自己可怜自己。”
女人听了这话,就用自己的脏手将雪白的馒头摸得乌黑,递给老人,又要来另一个馒头,也用她的手摸得乌黑,自己先咬一口,劝说道:“煤灰,干净着呢,吃了能治百病。”
老人见她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也尝试吃一口,发现没什么异样,也就放心地吃了起来。
一见有人走来,女人一下可怜起来,伸出碗:“行行好,给口饭吃!”
行人一见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馒头,憎恨地说道:“你有饭吃还讨什么饭!大爷我还饿着呢!”
老人伸出破碗,真诚地说道:“好人一生平安!”
行人见老人手里也抓着一个馒头,见他斯文,却吃着乌黑的馒头,可怜心顿起,就施舍了一毛钱。老人感激地谢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行人很满意地走了,就像做了一件善事,没有骂死要饭的。
女人看得呆了,很欣赏地看着老人:“大哥,高啊!果真是文化人,讨饭都讨出文化来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行人经过,女人又是一脸苦楚地叫道:“好人一生平安!好人一生平安!...”
这个行人看着乞丐婆的脸,骂道:“就你这模样,就是上天报应的结果,知道不?”
老人表情淡定地一句话都不说,行人看了看老人,问道:“她,你老伴?还是半路夫妻?”
老人答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行人一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元钱的钢镚,放入老人碗里,叹道:“这么有文化的一个老人落到这般境地,老天爷不开眼啊!”行人一路走,一路摇头叹息着。
女人沮丧地看着老人,看着他碗里两个钢镚,问道:“大哥,我哪儿不对?”
老人说道:“我入行浅,也不知什么门道。但是有一点吧,像你这样的乞丐太多了,同质化严重,大家已经麻木了。”
女人一听,觉得有道理,问道:“咋整?”
老人想了想,说道:“要不,咱俩合作,你装惨,我装命运不公。讨到钱,平分。咋样?”
女人觉得装惨没问题,别说瘸一条腿,瘸两条都没问题,就同意了,且问道:“那我要啥台词?”
老人上上下下地看着她的模样,说道:“你得打扮一番才行!”
女人很惊讶地问道:“我还不够惨?”
老人没有答话,而是带着女人,不是沿着街走,而是到平房区,一家一家讨要人家的旧衣服、头巾等,竟然也要了几件。女人一看这些衣服,虽然喜欢,却说道:“太新太好了,穿着她,就像花姑娘一样,谁还施舍我们?”
老人买了两把牙刷、一盒牙膏、一把头梳、两条毛巾、一把剪刀,还买了一盒面霜。在一处水房,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还将胡子修剪一下,一瞬间,从前的他出现了,一副学者模样,只是衣服脏破一些。
女人经过一番清洗、打扮,走出来时,老人都看呆了,这就是一位丰姿冶丽的翩翩少妇,不由惊讶地问道:“你不驼?不瘸?”
“装的!”女人笑答道。
老人有些难办了,问道:“你手也不抖?”
“装的!”女人还是笑答道。
老人不解地问道:“你,你为何不找正经工作,要讨饭?”
女人见周围无人,才说道:“先前做保姆,老遭人欺负了,不干了,还不如讨饭。我丑成那样,脏成那样,连通下水道的都不要我,安全。”
“那你昨晚还问我要不要?”
“那是试探你的,你不要,我就可以安心睡了。”
“你这模样,真不适合要饭。”
“没事,我什么惨样都装得了!”
“你真叫小花?”
“真的。”
“那你再学学中风模样给我看看。”
小花一学,果真就是一个瘫痪的中年女人模样。
老人就这样带着一个瘫痪的妻子上街,找了一个人流量大的地方,将自己的被子摊开,让妻子坐上,又给她围上红色的围巾,让她微笑着面对行人,不要刻意讨好,只要彰显自己对生活的向往就行了。
老人就在妻子身旁站着,举着碗,不时疼爱地看自己女人一眼。
老人嘴里就那一句话:“好人一生平安!”
行人一看一位老人带着一位瘫痪的妻子乞讨,一看女人相貌娇美,可惜下身瘫痪、双手颤抖,但依然幸福地坐着,坚强地面对着命运的不公。再看那位老人,虽然衣服有些脏破,但一看身形、面容,这就是一个有文化、有修养的人,他虽然沦为乞丐,但他体贴入微地照顾着瘫痪的妻子,将妻子打扮得漂漂亮亮。
所有路过这儿的人,无论是幸福还是不幸福,无论是宽裕还是不宽裕,都被这对一老一少的夫妻生活态度打动了,大家纷纷掏出零钱,放入老人碗中,老人除了说声谢谢,还是那句“菩萨保佑”。
这一天下来,收获颇丰。
10
到黄昏之时,老人把一天收入都交给女人,交代一句:“你先回去。”
女人怀揣这些钱,高高兴兴回去了,老人则背着铺盖走向另一个方向。老人到时,见女儿正挑着沉重的编织袋走了,他赶紧上前收塑料布。
“爸!”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人一惊,慢慢转身,看到女婿站在身后。
女人不敢穿成这样走回租房,她到公共卫生间,将自己打扮成原来的样子,这才回到出租屋。
“那老头呢?”
“他就回来。”
这晚,等了很久,也不见老人回来。
原来,老人要走,却被女婿强行拦住。不久,女儿童谣就来了,见到已经成为叫花子的爸爸,当即大哭起来。
老人不想让女儿当众丢人,就顺从了女婿,跟着女儿、女婿回家,洗了一个热水澡,穿上了女婿的衣服。
女儿要把他的脏衣服、破被子扔掉,被老人阻止了,“别,我明天还得穿呢!”
女儿气恼地说道:“你真把讨饭当作工作了!”
老人答道:“讨饭也是自食其力,没什么丢人的。”
亲家、亲家母原本是要劝老人的,一听这话,自己先尴尬了,不好说些什么。
女儿却毫无顾忌地说道:“当叫花子,你不觉得丢人,我丢人!”
老人笑道:“洪七公,一代武林宗师,他当叫花子都不丢人,我一普通人,有什么好丢人的。谣谣,我不会再去找你的,你别怕。”
女儿当即就发作了:“要饭是吧,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要饭。如果你觉得阵容还不够大的话,我让欢欢、玲玲也一起去。”
老人也不气,说道:“我有搭档了,她还等着我回去呢。”
女婿一下站立起来,很佩服地对岳父说道:“爸,你行啊,没两天,就成立丐帮了。”
童谣一脚踢过去,将自己男人踢了个踉跄,嘴里还骂道:“你爸你妈你姐你们全家才成立丐帮呢!”
公公、婆婆听儿媳妇说自己,不敢回嘴,只好闷气地坐着。
杨祥也不气,而是说道:“我这是夸咱爸,听不出来啊!”
童谣揪着男人的耳朵,骂道:“你夸什么?你夸他当丐帮帮主,你要加入丐帮啊!”
老人见女儿女婿因为自己而吵起来,忙说道:“谣谣放手!”
童谣放了手,又踢了男人一脚,这回给男人避过了,他得意地说道:“嘿,没踢着!”
婆婆赶紧上了馒头、土豆炖排骨,又上了小米粥。一家人正吃着,外甥欢欢突然问道:“老爷,你们丐帮有几人?”
童谣拿筷子头敲儿子脑袋,敲得儿子抱着头傻笑,发出嘿嘿的声音。
老人答道:“我,还有一位小花。”
童谣一下就警惕起来:“爸,我妈还没走两天,你就勾搭上一个女的了?”
老人一下不知怎么答,突然听到“唧唧”的声音。
一只老鼠突然不知从哪里爬出来,几下就爬到老人肩膀上,机灵地看着众人。老人自然地将馒头屑放手心上,伸手喂肩膀上的小黄鼠。
如果是水耗子,或黑耗子,大家都会害怕,因为小区里天天见,看着恶心。但是小黄鼠却不一样,很少见,就像小花鼠一样,谁见谁新奇,谁见谁喜欢。
欢欢和玲玲放下馒头,就跑到外公身边,争着抢着要摸小黄鼠,小黄鼠也不怕人,任凭摸着。
“爸,这就是你所谓的搭档,小花?”童谣问道。
老人怕女儿批判自己,只好用“嗯”来敷衍。
欢欢一边摸着小黄鼠,一边问道:“老爷,你怎么知道小花是母的?”
童谣又想打儿子,但觉得儿子问得有道理,也问道:“你咋知道它是雌的?”
老人无法回答,因为他真不知道这小黄鼠是公是母。
杨祥替老丈人答道:“这还不简单,看它尿尿呗,站着的就是公的,蹲着的就是母的。”见妻子手里的筷子一动,他赶紧改口道:“蹲着的就是雌的。”
怕儿子再问尴尬问题,童谣叫道:“欢欢、玲玲,去洗手,吃饭!”
洗完手后,兄妹俩一点胃口都没有了,脑子里都是问题。玲玲突然也问道:“小花是怎么向人要饭的?”
问这样问题,如果是儿子问,肯定是要挨打了,但是是女儿问,童谣只好说道:“玲玲,不可以没有礼貌。”
老人却答道:“小花不需要开口说话,只要坐着就行了。”
这时就连老亲家都惊奇,插嘴道:“小花怎么这么乖?”
虽然觉得用乖来形容小花不适当,但老人还是客客气气地回答老亲家的话:“小花也是苦过的女人,生活所迫,没办法。”
“你咋知道的?”
大家异口同声问道。
“她自己说的。”
这话后,两小孩都觉得很新奇,但是四个大人都觉得老人得老年痴呆了。
饭后,欢欢手捧着小黄鼠,兄妹俩对着小黄鼠问这问那,小黄鼠倒是很配合地唧唧叫着,但是二人听不懂鼠语,就要外公翻译。老人为了逗外甥高兴,就随口胡诌。
杨祥听了,来到厨房,对洗碗碟的妻子说道:“咱爸是不是脑子冻坏了?”
童谣本想打男人,但听爸爸的话确实有些不像人话,就忧虑起来,细细听着,越听越不像人话,就走到客厅,问道:“爸,我叫什么名字?”
老人不知女儿何意,一呆,吞吞吐吐地说道:“谣谣啊!”
童谣又将男人抓出来,问道:“他是谁?”
“杨祥啊。”
童谣又一指自己的公公、婆婆,不料她爸全知道二人名字,这才舒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老人跟女婿一起睡。
杨祥好奇地问道:“爸,你这行业,收入如何?”
老人谦虚地答道:“混口饭吃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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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离》-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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