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被羁,长兄被戮,姬发心智已乱,一时拿不定主意。
只见散宜生上前说道:“公子休乱,臣有事奉启!”
姬发:“宜生今有何言?”
散宜生:“公子命刀斧手先将南宫适拿出端门斩了,然后再议大事。”
姬发与众将俱问道:“此是何言!又是何理?”
散宜生:“此等乱臣贼子,陷主公于不义,理当先斩,再议国事。诸公只知披坚执锐,有勇无谋。不知主公克守臣节,硁硁不贰,虽在羑里,定无怨言。诸将造次胡为,兵未到五关,先陷主公于不义而死,此诚何心!故先斩南宫适,而后再议国事也。”
姬发与众将听罢,个个无言,默默不语。南宫适亦无语低头。
散宜生:“昔大王往朝歌之日,一再警告公子勿往朝歌,言犹在耳,公子不听,致有此祸。即去朝歌,又失于打点,纣王宠信费、尤二贼,临行不带礼物贿赂二人,此失计之甚也。为今之计,不若先差二人,用重贿私通费、尤,使内外相应;待臣修书,与之交通。若奸臣受贿,必在纣王面前以好言解释。主公自然还国,那时修德行仁,俟纣恶贯满盈,再会天下诸侯共伐无道,兴吊民伐罪之师,天下自然响应。废去昏庸,再立有道,人心悦服。不然,徒取败亡,遗臭后世,为天下笑耳。”
姬发:“先生之教为善,使发顿开茅塞,真金玉之论也。不知先用何等礼物?派遣何人?先生当明以告我。”
宜生:“不过用明珠、白璧、彩缎表里、黄金、玉带,其礼二分;一分差太颠送费仲;一分差闳夭送尤浑。使二人星夜进五关,扮作商贾,暗进朝歌。费、尤二人若受此礼,主公不日归国,自然无事。”
姬发纳之,即忙备礼物。宜生修书,差二人前往朝歌。诗云:
明珠白璧共黄金,暗进朝歌贿佞壬。
不是宜生施妙策,天教殷纣自成擒。
太颠、闳夭二人扮作商人,暗带礼物,星夜前往朝歌,至朝歌。二人不敢在馆驿安住,投客店宿下。太颠往费仲府下书,闳夭往尤浑府下书。
守门官启禀:“西岐有散宜生差官下书。”费仲笑道:“迟了!着他进来。”太颠来到厅前,行礼参见。费仲问:“汝是何人,夤夜见我?”太颠:“小的乃西伯侯府下太颠是也。昔蒙大夫保全我家主公性命,今奉二公子之命,略备薄礼,敬献府上。”费仲命太颠平身,接过礼单、书信,书云:
西岐伯侯府幕僚散宜生顿首百拜致书大夫费公恩主台下:久仰大德,未叩台端,自愧惊骀,无缘执鞭,梦想殊渴。兹启;敝地恩主姬伯,冒言忤君,罪在不赦。深感大夫垂救之恩,得获生全。虽囚羑里,实大夫再赐之余生耳。不胜庆幸,某外又何敢望焉。职第因僻处一隅,未伸衔结,日夜只有望帝京遥祝万寿无疆而已。今特遣大夫太颠,具不之仪,白璧二双,黄金百镒,表里四端,少曝西土众士民之微忱,幸无以不恭见罪。但我主公以衰末残年,久羁羑里,情实可矜,况有倚闾老母,幼子孤臣,无不日夜悬思,希图再睹,此亦仁人君子所共怜念者也。恳祈恩台大开慈隐,法外施仁,一语回天,得赦归国,则恩台德海仁山,西土众姓,无不衔恩于世世矣。临书不胜悚栗待命之至!谨启。
费仲看了书信、礼单,自思:“此礼价值万金,如今怎能行事?”沉思半晌,乃吩咐太颠:“你且回去,替我拜谢二公子,且替我传言散大夫:‘我也不便修回书。等我早晚取便,自然令你家主公归国。’决不有负相托之情。”
太颠拜谢告辞,自回下处。不一时闳夭也往尤浑处送礼回至,二人相谈,俱是一样之言。二人大喜,次日一大早便回西岐。
自费仲接受了西岐礼物,也不问尤浑,尤浑也不问费仲,二人各推不知。
一日,纣王在摘星楼与二臣下棋。纣王连胜二盘,大喜,传旨排宴。费、尤侍于左右,换盏传杯。正欢饮之间,忽纣王言起伯邑考鼓琴之雅,猿猴讴歌之妙,又论:“姬昌自食子肉,所论先天之数,皆系妄谈,何尝先有定数,若有天数,伯邑考岂会轻身而来?”
费仲:“臣闻姬昌素有叛逆不臣之心,一向防备。自姬昌羁囚羑里,微臣就布置心腹在其身边,日夜探听虚实。姬昌在羑里,每月朔望之辰,焚香祈求陛下国祚安康,四夷拱服,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四民乐业,社稷永昌,宫闱安静。姬昌被囚七载,脸无怨色,口无怨言,就连梦中,也无一句不臣之言。”
纣王:“卿前日言姬昌‘外有忠贤之名,内怀奸诈之实’,包藏祸心,非是好人,何以今日言之异常?”
费仲:“姬昌身为伯侯,素不结交朝中之人,到了羑里,依然洁身自好,从不施恩于左右,故有不实之言,微臣亦受众人蒙骗耳。我召回心腹,细细问之,方得实言。”
纣王:“尤大夫以为何如?”
尤浑:“据臣所知,姬昌数年困于室中,不做别的,就研究伏羲八卦,几入魔矣!区区方士,无多远志,实不足为虑。”
纣王:“二卿所奏既同,朕欲赦姬昌,二卿意下如何?”
费仲:“姬昌老而腐朽,赦与不赦,在陛下耳。陛下若疑之,不赦;陛下若不疑,赦之。不赦,可安陛下之心;赦之,可安西岐民心。”
纣王:“奈何杀其子,赠其食?”
费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况姬昌九十九子,多一子不多,少一子不少,岂能因此而怨恨君王,与朝廷结不世之仇?且人之骨肉发于父母,还与父母,乃人子大孝,何恨之有?”见天子已被说动,又言:“陛下若怜悯,赦归本国,是姬昌已死而之生,无国而有国,其感戴陛下再生之恩,岂有已时!此去必效犬马之劳,以不负生平报德酬恩,臣量姬昌以不死之年忠心于陛下也。”
尤浑在侧见费仲力保,想必也是得了西岐礼物,所以如此,岂可单让他做情,因此奏道:“陛下若施天恩赦姬昌,莫若再加一恩,彼自然倾心为国。今东伯侯姜文焕造反,南伯侯鄂顺谋逆,兵无宁息,民受荼毒。依臣愚见,不若将姬昌反加一王封,假以白旄、黄钺,得专征伐,代劳天子,征讨四方。况姬昌素有贤名,天下诸侯畏服,使东南两路知之,不战自退。正所谓举一人而退不肖,岂非美哉!”
纣王闻奏大喜,赞道:“费仲善挽贤良,实是可钦。尤浑才智双全,尤属可爱。”即降赦条,赦姬昌归故里。这正是:
天运循环大不同,七年方满出雕笼。
费尤受赂将言谏,社稷成汤画饼中。
这一日姬昌正在思念儿子伯邑考,忽一阵怪风,将檐瓦吹落两块在地,跌为粉碎。左右皆以为这是不祥之征兆。
姬昌算上一卦,得坤卦六四爻,其爻辞为:“括囊,无咎无誉。”
姬昌当即明白,自己久遭羁囚,就如人在屋檐下,今瓦片跌落,即有凶险一面,只要谨言慎行,也有化险为夷之意。
姬伯喜道:“今日天子赦至。”唤左右:“天子赦到,收拾起行。”众随侍人等,未肯尽信。不一时,中使传旨,赦书已到。西伯接赦礼毕,望北谢恩,遂出羑里。
父老闻西伯侯要离去,牵羊担酒,簇拥道旁,依依不舍道:“贤伯今日龙逢云彩,凤落梧桐,虎上高山,鹤栖松柏;七载蒙贤伯教训,长幼皆知忠孝,妇女皆知贞洁,无不感激教化之恩。今一别尊颜,再不能得沾雨露。”左右泣下。
姬昌亦感而言道:“吾叨唠七载,无尺寸美意与尔民众,又劳酒礼,吾心不安。只愿尔等不负我常教之方,自然百事无亏,得享朝廷太平之福矣。”
羑里百姓,远送十里,洒泪而别。
姬昌来到朝歌。百官早在午门候接。姬昌见众官来迎接,慌忙行礼,说道:“犯官七年未见众位大人,今一旦荷蒙天恩特赦,有劳迎接,在此拜谢。”七年不见,众官见姬伯年迈老朽,不觉叹息。
中使回旨,天子正在龙德殿,命百官随姬昌朝见。只见姬昌一身缟素,须发皆白,步履蹒跚而来,跪伏于地,奏:“犯臣姬昌,罪不胜诛,蒙恩赦宥,虽腐朽老身,粉身碎骨,亦难报陛下再生之恩。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纣王:“卿在羑里,七载羁囚,无一怨言,而反祈朕国祚绵长,求天下太平,黎民乐业,可见卿有忠诚,朕实有负于卿矣。”
姬昌:“古语云:‘良金百炼不失其采,美玉百涅不渝其洁。’陛下不以臣腐朽,如金锤炼臣,如玉洗涤臣,臣百死难报浩瀚天恩,岂有君负臣之说!陛下万不可折杀老臣也!”
纣王听了大喜,说道:“先王曾言:‘启乃心,沃朕心。’此乃君臣一心也。卿即知朕心,今朕特诏,加封卿文王,乃贤良忠孝百公之长,专征伐,赐白旄、黄钺。每月加禄米一千石,文官二名,武将二员,送卿荣归。仍赐龙德殿筵宴,游街三日,拜阙谢恩。”姬昌谢恩。
彼时姬昌换上王服,百官称庆,就在龙德殿饮宴。怎见得:
左设妆花白玉瓶,右摆玛瑙珊瑚树。进酒宫娥双洛浦,添香美女两嫦娥。黄金炉内麝檀香,琥珀杯中珍珠滴。两边围绕绣屏开,满座重铺销金簟。金盘犀箸,掩映龙凤珍馐;绣屏锦帐,围绕花卉翎毛。休夸交梨火枣,自有雀舌牙茶;莫羡火炮白杏,更添酱牙红姜。鹅梨、苹果、青脆梅;龙眼、枇杷、金赤橘。石榴盏大,秋柿球圆。又摆列兔丝、熊掌、猩唇、驼蹄;谁羡他凤髓、龙肝、狮睛、麟脯。漫斟瑶池玉液,紫府琼浆;浸吹鸾箫凤笛,象板笙簧。
百官陪宴尽乐,文王谢恩出朝,三日夸官,但见:
前遮后拥,五色旛摇。桶子枪朱缕荡荡,朝天凳艳色辉辉。左边钺斧右金瓜,前摆黄旄后随豹尾。带刀力士增光彩,随驾官员喜气添。银交椅衬玉芙蓉,逍遥马饰黄金辔。走龙飞凤大红袍,暗隐团龙妆花绣。彩玉束带,厢成八宝。
朝歌城中百姓,扶老携幼,拖男抱女,齐来看文王加官。人人都道:“忠良今日出雕笼,有德贤侯灾厄满。”这正是:
百姓争看西伯驾,万民称贺圣人来。
霭霭香烟声满道,重重瑞气罩台阶。
文王在城中夸官两日,到未牌时分,只见前面旛幢遂伍,剑戟森罗,一支人马到来。姬昌问:“前面是哪处人马?”两边启上:“是武成王看操回来。”姬昌急忙下马,站立道旁,欠背打躬。黄飞虎见文王下马,即忙滚鞍下骑,施礼道:“贤王乃百公之长,如此礼贤下士,折煞我也!”又说:“今贤王荣归,真是万千之喜。末将有一闲言奉启,不识贤王可容纳否?”姬昌:“愿听教诲。”武成王:“此间离末将府第不远,薄具杯酒,以表芹意,何如?”姬昌谢答:“贤王在上,姬昌敢不领教。”
黄飞虎请文王至王府,命左右快排筵宴。二王传杯欢饮,各谈些忠义之言。不觉黄昏,掌上画烛。命左右且退,黄飞虎:“今日大人之乐,实为无疆之福。但天子宠信邪佞,不听忠言,陷坏大臣,荒于酒色,不整朝纲,不容谏本,炮烙以退忠良之心,虿盆以阻谏臣之语。万姓慌慌,刀兵四起。东南两处已反四百诸侯,以贤王之德,尚有羑里困厄之羁,今已特赦,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金鳌脱钓,如何尚不省悟!况且朝中无三日正条,贤王夸甚么官,显甚么王!何不早早飞出雕笼,见其故士,父子重逢,夫妻复会,何不为美。又何必在此罗网之中,做此吉凶未定之事也。”
黄飞虎只此数语,把个姬昌说的幡然大悟,起而谢道:“真乃金石之言,肺腑之语,一语点醒梦中人。此恩何以得报!怎奈昌欲去,五关有阻,奈何?”
黄飞虎:“不难。铜符俱在吾府中。”须臾,取出铜符令箭,交与文王。
姬昌谢道:“大王之恩,实在重生父母,何时能报!”
此时二鼓时候。黄飞虎命副将龙环、吴贤,开朝歌西门,送文王出城去了。
3
再说朝歌城驿馆官见姬昌一夜未归,心下慌忙,急报费大夫府得知。左右通报费仲:“外有驿官禀说,文王一夜未归,不知何往。此事重大,不得不预先禀明。”费仲闻知,命:“驿官且退,我自知道。”费仲沉思:“事干自己身上,如何处治?”乃着堂候官:“请尤爷来商议。”少时,尤浑到费仲府,相见礼毕。费仲:“姬昌老贼,贤弟保奏,陛下封彼为王,这也罢了。孰意陛下准行夸官三日,今方二日,姬昌逃归,不俟主命,必非好事,事干重大。且东南二路,叛乱多年,今又走了姬昌,使朝廷又生一患。这个担儿谁担?为今之计,将如之何?”尤浑:“费兄且宽心,不必忧闷。我二人之事,料不能失手,且进内庭面君,着两员将官,赶去拿来,以正欺君罔上之罪,速斩于市曹,何虑之有!”
二人计议停当,忙整朝衣,随即入朝。纣王正在摘星楼赏玩,召见二人。
纣王:“二卿有何奏章?”
费仲:“得驿馆报,姬昌宿夜未归,不知所向。姬昌夸官二日,不谢圣恩,不报王庭,暗自潜逃,深负陛下洪恩,不遵朝廷之命,恐起猖獗之端。臣等预奏,请旨定夺。”
纣王怒道:“二卿曾言姬昌忠义,朕故此赦之。今日坏事,皆出二卿轻举!”
尤浑:“自古人心难测,面从背违,知外而不知内,知内而不知心,正所谓‘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姬昌此去不远,陛下传旨,命殷破败、雷开点三千飞骑,赶去拿来,以正逃官之法。”
纣王准奏。
神武大将军殷破败、雷开奉旨,往武成王帅府来调三千飞骑,出朝歌西门一路追赶。
再说姬昌一行连夜出朝歌,过孟津,渡过黄河,望渑池大道徐徐而行,扮作哨夜模样。殷、雷二将赶得快,不觉看看赶上。姬昌回头见后面尘土飞扬,远闻人马喊杀之声,知是追兵,不由仰天叹道:“武成王虽是为我,我一时失于打点,夤夜逃归;想必被人知道,旁人奏闻,怪我私自逃回,必有追兵赶逐。此一拿回,再无生理。如今只得趱马前行,以脱此厄。”
这一回,姬昌似失林飞鸟,漏网惊鱼,哪分南北,孰辨东西,心急似箭,意乱如麻,正是;仰面告天天不语,低头诉地地无言。只得加鞭纵辔,恨不得马足腾云,身能生翅。远望临潼关不过二十余里之程,前有雄关挡道,后有飞师追缉,看看至近。
且说终南山云中子在玉柱洞中碧游床运其元神,守离龙,纳坎虎,猛地心血来潮,不觉而有警,掐指一算,早知吉凶:“呀!原来姬昌灾厄已满,目下逢危。今日正当他父子重逢,贫道不失燕山之语。”命金霞童儿唤来雷震子。
雷震子见了师傅下拜,问道:“师父召徒儿来,不知有何吩咐?”
云中子:“乖徒儿,你爹爹有难,你快去解救。”
雷震子:“弟子爹爹是何人?”
云中子:“你爹爹乃是西伯侯姬昌,有难在临潼关。你可往虎儿崖下寻一兵器来,待吾密授你些道术,好去救你爹爹。”
雷震子离了洞府,径至虎儿崖下,东瞧西看,到处寻不出甚么东西,又不知何物叫为兵器。雷震子寻思:“常闻兵器乃刀、剑、戟、鞭、斧、瓜,师父口言兵器,不知何物,且回洞中,再问详细。”
雷震子方欲转身,只见一阵异香扑鼻,闻香觅去,只见前面一溪涧下,水声潺潺,雷鸣隐隐。雷震子观看,只见稀奇景致,雅韵幽栖,藤缠桧柏,竹插颠崖,狐兔往来如梭,鹿鹤唳鸣前后,见了些灵芝隐绿草,梅子在青枝,看不尽山中异景。猛然间见绿叶之下,红杏二枚。雷震子心欢,顾不得高低险峻,攀藤扪葛,手扯晃摇将此二枚红杏摘于手中;闻一闻,扑鼻馨香,如甘露沁心。雷震子暗思:“此二枚红杏,我吃一个,留一个带与师父。”雷震子方吃了一个,不想这等香甜,忍不住又将那个也咬了一口。“呀!咬残了。不如都吃了罢。”方吃了杏子,正要回走,不觉左胁下一声响,长出翅来,拖在地下。雷子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忙将两手去拿住翅,只管拔。不防右边又冒出一只来。雷震子慌得没主意,吓得往涧中水潭一看,不由大惊。原来两边长出翅来,尚不打紧,不料整个人都变了:鼻子高了,面如青靛,发似朱砂,眼睛暴湛,牙齿横生,出于唇外;身躯长有二丈。雷震子惊吓得以为水中有妖怪,拔腿就跑。
金霞童子见雷震子久不回来,来叫唤他,不料见一怪物,不由大惊,大叫:“妖怪!”没命地往回跑,跑到师父面前,气喘吁吁,惊恐地指着身后,说道:“妖,妖怪!”
雷震子一路跌跌撞撞跑来,躲在金霞童子身后,夹着翅膀,低垂着头,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怕师父看到他奇形怪样。
云中子见雷震子,抚掌叹道:“奇哉!奇哉!”手指雷震子,作一偈语,吟道:
两枚仙杏藏天机,一条金棍定乾坤。
风雷两翅开日月,变化千端起后昆。
云中子吟罢,命雷震子:“随我进洞来。”
雷震子随师父至洞中。云中子取一条金棍传雷震子,上下飞腾,盘旋如风雨之声,进退有龙蛇之势,转身似猛虎摇头,起落像蛟龙出海,呼呼响亮,闪灼光明,空中展动一团锦,左右纷纭万簇花。云中子将棍法传授毕,又用手指在雷震子二翅左边写“风”字,右边用一“雷”字,又将咒语诵了一遍。雷震子双翅不动自展,顿时飞腾起来,二翅招展,直飞上天,有如利箭穿空,耳畔传来风雷之声。眼看天高云淡,雷震子吓得掉转身,脚朝天,头望下,像陨石一般飞落地上,倒身下拜,不由问师父:“师父,似弟子这般,是人是鸟?”云中子颇为得意说道:“鸟人是也!”雷震子原本就沮丧,一听这个更加伤心,说道:“弟子只是误吃了两粒红杏,不料竟成此怪样,今后如何见人!”云中子安慰道:“此乃天意,你原本风雷所生,当有风雷之形。”
见雷震子还要啰嗦,云中子打发道:“你爹爹危在旦夕,你速往临潼关,救你爹爹,速去速来,不可迟延。你只可救人,不许伤人,功完速回终南,再传你道术。”吩咐毕,催促道:“你去罢!”
雷震子出了洞府,二翅飞起,霎时间飞至临潼关。见一山冈,雷震子落将下来,立在山冈之上,看了一会,不见形迹。雷震子自思:“呀!我失了打点,不曾问我师父,我爹爹不知长什么模样,教我如何相认?”言未了,只见那壁厢一人,粉青毡笠,穿了一件皂服号衫,乘一骑白马,飞奔而来。雷震子心想:“此人莫非是我爹爹?”大叫一声:“山下的可是西伯侯?”
姬昌听见有人叫他,勒马抬头观看时,又不见人,只听得声,不由叹道:“吾命合休!为何闻声不见人形,此必山鬼相戏。”
原来雷震子像风筝一般飞在空中,姬昌人老眼花,更想不到其在头顶上方,一时未曾看到,故有此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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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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