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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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食子(一)
《封神榜》
7237字

  1

  伯邑考要往朝歌为父赎罪,遂进宫向母辞别:“孩儿要亲往朝歌面君,以进贡为名,请赎父罪。”太姬:“你若去朝歌,西岐内外事托付何人?”伯邑考:“内事托与姬发,外事托付散宜生,军务托付南宫适。”母亲见儿子坚执要去,只得依允,吩咐道:“孩儿此去,须要小心!”

  伯邑考辞别母亲,竟到殿前与弟姬发言道:“兄弟好生与众兄弟和美,我此去朝歌,多则三月,少则二月,即便回程。”

  伯邑考吩咐毕,收拾进贡之物,择日起行。

  伯邑考离开西岐,行五关,过渑池,渡黄河至孟津,进了朝歌城,在皇华馆驿安下。

  次日,伯邑考来至午门,并不见一员官走动,无旨又不敢擅入午门。如此往返五日,伯邑考素衣抱本立于午门外,从早候到晚。

  这一日,得见一位大臣骑马而至,乃丞相比干。伯邑考向前跪下。比干问:“阶下跪者何人?”伯邑考:“吾乃犯臣姬昌子伯邑考。”比干闻言,滚鞍下马,以手相扶,口称:“贤侄请起!”

  比干问:“贤侄因何事至此?”

  伯邑考:“家父获罪于天,蒙丞相周全,得保性命,此恩天高地厚,愚兄弟铭刻难忘!只因七载光阴,家父久羁羑里,人子何以得安。邑考将祖遗之宝,进纳王廷,代父赎罪。万望丞相开天地仁慈之心,怜家父久羁羑里之苦,引邑考面见天子,真恩如太山,德如渊海。”

  比干:“公子纳贡,乃是何?”

  伯邑考:“自是始祖父亶所遗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及美女十名。七香车,乃轩辕帝破蚩尤于北海,遗下此车,若人坐上面,不用推引,欲东则东,欲西则西,乃世传之宝也。醒酒毡,倘人醉酩酊,卧此毡上,不消时刻即醒。白面猿猴,虽是畜类,善知三千小曲,八百大曲,能讴筵前之歌,善为掌上之舞,真如呖呖莺篁,翩翩弱柳。”

  比干听罢,说道:“此宝虽妙,今天子耽于宴乐,又以游戏之物进贡,正是助桀为虐,荧惑圣聪,反加朝廷之乱。无奈公子为父羁縻,行其仁孝,一点真心,此本我替公子转达天听,不负公子来意耳。”比干遂往摘星楼候旨。

  比干被宣上楼朝见天子,奏道:“启奏陛下,西伯侯姬昌子伯邑考,纳贡代父赎罪,正在午门外候旨。”纣王:“伯邑考进纳何物?”比干将进贡本呈上。纣王览毕,宣伯邑考觐见。

  伯邑考自午门,来至摘星楼,肘膝而行,俯伏奏道:“犯臣子伯邑考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万岁!”

  纣王:“姬昌罪大忤君,今子纳贡为父赎罪,孝心可嘉。”

  伯邑考:“家父犯颜忤君,赦宥免死,暂居羑里。臣等举室感陛下天高海阔之洪恩,仰地厚山高之大德。今臣等不揣愚陋,昧死上陈,请代父罪。倘荷仁慈,赐以再生,得赦归国,使父子骨肉重完,臣等父子兄弟万载瞻仰陛下仁爱大德。”

  纣王见伯邑考为父祈请,其言泯泯,其意拳拳,不胜感动,乃赐伯邑考平身。伯邑考谢恩,立于栏杆之外。妲己在帘内见伯邑考丰姿都雅,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言语温柔。妲己命卷去珠帘。左右宫人将珠帘高卷,搭上金钩。

  纣王见妲己出来,口称:“今有西伯侯之子伯邑考纳贡代父赎罪,情实可矜。”

  妲己:“妾闻西岐伯邑考善能鼓琴,真世上无双,人间绝少。”

  纣王:“爱妃何以知之?”

  妲己:“臣妾虽女流,幼在深闺闻父母传说,伯邑考博通音律,鼓琴更精,深知大雅遗音,臣妾所以得知。陛下可着伯邑考抚弹一曲,便知深浅。”

  纣王听其言,便命伯邑考叩见妲己。伯邑考躬身上前,拜伏于地。

  妲己:“伯邑考,听闻你善能抚琴,你今试抚一曲。”

  伯邑考:“娘娘在上,臣闻父母有疾,为人子者,不敢舒衣安食。今犯臣父七载羁縻,为人子者何忍鼓琴!况臣心碎如麻,安能宫商节奏,有辱圣聪。”

  纣王:“伯邑考,你当此景,抚操一曲,如果稀奇,赦你父子归国。”

  伯邑考听见此言,大喜谢恩。纣王传旨,取琴一张。邑考盘膝坐在地上,将琴放在膝上,十指尖尖,拨动琴弦,抚弄一曲,名曰“风入松”

  伯邑考弹至曲终,只见音韵悠扬,真如戛玉鸣珠,万壑松涛,清婉欲绝,令人尘襟顿爽,恍如身在瑶池凤阙。而宫廷笙簧箫管,檀板讴歌,觉俗气逼人耳。

  纣王听罢,心中大悦,对妲己说:“此曲祗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真不负爱妃所荐。”

  妲己:“伯邑考之琴,天下共闻,今亲觌其人,所闻未尽所见。”

  纣王大喜,传旨摘星楼排宴。

  妲己偷眼看伯邑考,面如满月,丰姿俊雅,一表非俗,其风袅袅情动人。妲己又看纣王容貌,大是暗昧,不甚动人。纣王虽是帝王之相,怎经色欲相亏,形容枯槁。自古佳人爱少年,何况妲己乃一妖魅乎。妲己暗想:“且将邑考留在此处,假说传琴,乘机挑逗,庶几成就鸾凤,共效于飞之乐。况他少年,其为补益更多,而拘拘于此老哉。”妲己设计欲留伯邑考,随即奏道:“陛下赦西伯父子归国,固是陛下浩荡之恩,但伯邑考琴为天下绝调,今赦之归国,朝歌竟然绝响,深为可惜。”

  纣王:“如之奈何?”

  妲己:“妾有一法,可以两全。”

  纣王:“爱妃有何妙策?”

  妲己:“陛下可留伯邑考在此传妾之琴,俟妾学精熟,早晚侍陛下左右,以助陛下清暇之乐。一则西伯感陛下赦宥之恩;二则朝歌不致绝瑶琴之乐,庶几可以两全。”

  纣王闻言,以手抚妲己之背:“贤哉爱!真是聪慧贤明,深得一举两全之道。”传旨:“留邑考在此楼传琴。”

  妲己不觉暗喜:“我如今且将王灌醉了,扶去浓睡,我自好与彼行事,何愁此事不成。”忙传旨排宴。纣王以为妲己好意,岂知内藏伤风败俗之情,大坏纲常礼义之防。妲己手捧金杯,对纣王频频劝酒,不觉一时酩酊。妲己命左右侍御宫人,扶天子上龙榻安寝,方着伯邑考传琴。两边宫人取琴二张,上一张是妲己,下一张是伯邑考。

  伯邑考依然是俯首躬身,丝毫不敢目视娘娘,谨言说道:“犯臣子启娘娘;此琴有内外五形,六律五音。吟、操、勾、剔。左手龙睛,右手凤目,按宫、商、角、征、羽。又有八法,乃抹、挑、勾、剔、撇、托、摘、打。有六忌,七不弹。”

  妲己问:“何为六忌?”

  邑考答:“闻哀,恸泣,专心事,忿怒情怀,戒欲惊。”

  妲己又问:“何为七不弹?”

  邑考答:“疾风骤雨,大悲大哀,衣冠不正,酒醉性狂,无香近亵,不知音近俗,不洁近秽,遇此七者皆不弹。此琴乃太古遗音,乐而近雅,与诸乐大不相同,其中有八十一大调,五十一小调,三十六等音。”言毕,将琴拨动,其音嘹亮,妙不可言。

  音律有雅俗之分,伯邑考之律乃为大雅,正如诗云:

  音和平兮清心目,

  世上琴声天上曲。

  尽将千古圣人心,

  付与三尺梧桐木。

  妲己之律虽美,却俗,雅俗不可共赏也。且妲己原非为传琴之故,实为贪伯邑考之姿容,万般挑逗,欲效于飞,何尝留心于琴,只是左右勾引。但见妲己:转秋波,送娇滴滴情怀;启朱唇,吐软温温悄语。

  这妲己虽有天姿国色,无奈伯邑考坐怀不乱,心如磐石,意若钢铁,眼不旁观,心无旁骛,一心只顾传琴,始终不看她一眼。

  妲己三番两次勾引伯邑考不动,别有心思,说:“此琴一时难明。”吩咐左右排上宴来。妲己命席旁设坐,令伯邑考侍宴。

  伯邑考岂不知妲己勾引之意?这妲己勾魂摄魄之能,莫说凡人,就是神仙也难挡,若再喝了些酒,这心意稍稍不坚,必堕其怀。伯邑考因而跪奏道:“邑考乃犯臣之子,荷蒙圣上不杀之恩,赐以再生之路,感圣德真如山海。娘娘乃万乘之尊,邑考万死不敢侧坐!”伯邑考俯伏,不敢抬头,不挪寸步。

  妲己娇滴滴说道:“邑考之言差矣!若论臣子,果然坐不得;若论传琴,乃是师徒之道,坐亦何妨。”

  邑考闻妲己之言,暗暗切齿:“此妖人把我当作不忠、不孝、不德、不仁、非礼、非义、不智、不良之类。想吾始祖亶父在尧为臣,官居司农之职,相传数十世,累代忠良。今日邑考为父朝商,误入陷阱。岂知妲己以邪淫坏主上之纲常,有伤于风化,深辱天子,其恶不小。我邑考宁受万刃之诛,岂可坏姬门之节也。死九泉之下,何颜相见始祖哉!”其意更决。

  妲己见伯邑考俯伏不言,又见邑考不动色心,并无一计可施。但妲己邪念不绝:“我倒有爱恋之心,他全无顾盻之意。也罢,我再将一法引逗他,不怕此人色心不动!”妲己只得命宫人将酒收了,令邑考平身,:“既不饮,可还依旧用心传琴。”

  伯邑考领旨,依旧抚琴,照前勾拨多时。

  妲已喝了些酒,浑身像泥鳅一样骚动起来,忸怩不停,又道:“我居于上,你在于下,所隔疏远,按弦多有错乱,甚是不便,焉能一时得熟。不如你我同坐一席,同抚一琴。”

  邑考吓得冷汗涔涔,急忙说道:“久抚自精,娘娘不必性急。”

  妲己站起身,走到伯邑考身旁,说道:“不是这等说。今夜不熟,明日主上问我,我将何言相对?不如我坐你怀内,你拿着我双手拨此弦,不用一刻即熟,何劳多延日月。”

  这话把伯邑考吓得魂游万里,魄走三千,思量道:“此妖难缠,料难脱罗网,要死做个青白之鬼,断不可辱没家风。”乃正色奏道:“娘娘之言,使臣万载竟为狗彘之人!史官载在典章,以娘娘为何如后!娘娘乃万姓之国母,受天下诸侯之贡贺,享椒房至尊之实,掌六宫金阙之权;今为传琴一事,亵尊一至于此,深属儿戏,成何体统!使此事一闻于外,虽娘娘冰清玉洁,而天下万世又何信哉!”

  妲己被说得无言以对,羞恼得彻耳通红,乃命伯邑考退下。

  妲己深恨:“青春之年,竟顽固如此!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满沟渠?反被他羞辱一番。”

  次日天明,纣王见妲己一副沮丧模样,问妲己:“夜来伯邑考传琴,可曾精熟?”妲己乘机奏:“音律精奥,非言语所能,伯邑考遵礼仪,只是口授,不能身教,臣妾愚钝,只领略一二,不能尽其精髓,懊丧不已。”纣王安慰道:“爱妃莫急,待朕传旨令他言传身教!”随即起来,整饬用膳,传旨:宣伯邑考。

  伯邑考在馆驿,闻命即至摘星楼下候旨,被宣上楼,叩拜在地。

  纣王:“昨日传琴,为何不尽心传琴,反迁延时刻,这有何说?”

  伯邑考:“学琴之事,要在心坚意诚,方能精熟。”

  纣王:“听爱妃言,卿为遵礼仪,只是言传,不予身教,为何如此?”

  伯邑考:“男女授受不亲,娘娘万乘之尊,微臣岂可身教!”

  纣王听了也有道理,遂命:“再抚一曲与朕亲听,看是如何。”伯邑考受命,席地而坐,抚弄瑶琴,自思:“不若于琴中寓以讽谏之意。”乃叹纣王一词:

  一点忠心达上苍,

  祝君寿算永无疆。

  风和雨顺当今福,

  一统山河国祚长。

  纣王静听琴内之音,俱是忠君爱国之意,并无半点欺谤之言,不由大喜。

  妲己见伯邑考仍无妥协之意,又以言挑之:“伯邑考前进白面猿猴,善能歌唱。陛下召来听听。”纣王传旨取白面猿猴上楼表演。

  伯邑考领旨到馆驿,将猿猴取来,上摘星楼,开了红笼,放出猿猴。伯邑考将檀板递与白猿。

  白猿轻敲檀板,婉转歌喉,音若笙簧,满楼嘹亮。高一声如凤鸣之音,低一声似鸾啼之美,愁人听而舒眉,欢人听而拊掌,泣人听而止泪,明人听而如痴。纣王听之,颠倒情怀。妲己听之,芳心如醉。那猿猴只唱得神仙着意,嫦娥侧耳,就把妲己唱得神荡意迷,情飞心逸,如醉如痴,不能检束自己形体,将原形都唱出来了。

  这白猿虽能歌善舞,但修行尚浅,兽性犹存,突见一只狐狸搔首弄姿,顿时动了兽心,春心荡漾,口水横流,竟将檀板掷于地下,舞着双臂,飞奔着来抓这狐狸。妲己大惊失色,一下蹿到纣王身下,那白猿也跟着蹿入,抱着狐狸之腰欲行不轨。纣王气恼,一把抓住白猿脖子,一脚将白猿踢下楼,坠死楼下。

  妲己见自己露了原形,气恼地对纣王说道:“伯邑考明请猿猴,暗为行刺,若非陛下出手相救,妾命休矣。”纣王大怒,喝左右:“将伯邑考拿下,送入虿盆!”

  两边侍卫将伯邑考拿下。伯邑考大叫冤枉不绝。纣王听伯邑考口称冤枉,命且放回,问:“你这匹夫,派白猿行刺,众目所视,有何冤枉可言?”

  伯邑考泣奏:“猿猴乃山中之畜,虽修人语,野性未退;况猴子性喜果品,不用烟火之物,今见陛下九龙侍席之上,百般果品,心中急欲取果物,便弃檀板而撺酒席;且猿猴手无寸刃,焉能行刺?臣世受陛下洪恩,焉敢造次。愿陛下究察其情,臣虽寸磔,死亦瞑目矣。”

  纣王听邑考之言,转怒为喜,赦他无罪。伯邑考谢恩。妲己对纣王说道:“既赦无罪,可着伯邑考再将瑶琴抚弄一奇词异调,琴内果有忠良之心,便罢,若无倾葵之语,交臣妾处置。”纣王:“爱妃之言甚善。”邑考听妲己之奏,暗想:“此妇百般缠我,终将陷我于不忠不义,欲脱其魔障,仅死一途。莫若将此残躯以为直谏,就死万刃之下,留之史册,见我姬姓累世不失忠良。”邑考领旨坐地,就于膝上抚琴一曲,唱道:

  明君作兮布德行仁,未闻忍心兮重敛烦刑。炮烙炽兮筋骨粉,虿盆惨兮肺腑惊,万姓精血竟入酒海,四方膏尽悬肉林。机杼空兮,鹿台才满;犁锄折兮,巨桥粟盈。我愿明君兮,去谗逐淫;振刷纲纪兮,天下太平!

  纣王听罢,骂道:“大胆匹夫!敢于琴中暗寓谤毁之言,辱君骂主,情殊可恨!真是刁恶之徒,罪不容诛!”纣王大怒,喝左右来拿。

  邑考:“臣还有结句一段,试抚于陛下听完。”续唱道:

  愿王远色兮再正纲常,天下太平兮速废娘娘。妖气灭兮诸侯悦服,却淫邪兮社稷宁康。陷邑考兮不怕万死,绝妲己兮史氏传扬!

  伯邑考作歌已毕,起身将琴隔侍席打来,只打得盘碟纷飞。妲己将身一闪,跌倒在地,在地上娇滴滴叫道:“大王救我!”

  纣王大怒:“好匹夫!猿猴行刺,被你巧言说过;你将琴击我爱妃,分明弑逆,罪不容诛!”喝左右:“将邑考拿下摘星楼,送入虿盆!”

  妲己被扶起,奏道:“伯邑考罪大恶极,非虿盆所能治也,妾身自有妙法治他。”

  纣王就爱推陈出新,遂听妲己之言,命把伯邑考拿下楼,供妲己处置。

  妲己走到伯邑考身前,低声说道:“你若看我一眼,即赦你不死!”

  伯邑考即要死,复何惧,乃抬头看妲己,只见她眉如黛玉,眼若秋波,面如桃花,唇若点绛,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伯邑考竟看得痴了,喉舌干燥,春心荡漾,急欲飞蛾扑火。

  妲己见伯邑考已着其道,不由甚是得意,笑问道:“你今舍不舍得死!”

  就当伯邑考颤抖着欲答不舍之时,大地昏暗,天雷滚滚,妲己惊骇之下,竟露出原形来,原来竟然是一只白面粉鼻、血口利齿之狐狸,满身骚臭之味。伯邑考见了,大笑道:“舍得!舍得!”

  妲己恼羞成怒,命左右取钉四根,将邑考手足钉了,再请来御厨,命他将伯邑考身上之肉一片片片下,须薄如纸片,需千刀万剐方允其死,此谓“凌迟”。

  伯邑考被片下一块肉片,便一声惨叫,听得旁人战栗不已。

  不一时,一盆肉片已呈送到妲己面前,妲己吩咐道:“五脏六腑俱取来。”

  纣王见这些人肉内脏,不忍目睹,便命倒入虿盆喂蛇。

  妲己阻止道:“倒给蛇吃,可惜了。妾常闻姬昌号为圣人,说他能明祸福,善识阴阳。妾闻圣人不食子肉,今将伯邑考之肉着厨役用作料,做成肉饼、杂汤,赐予姬昌。若姬昌竟食此肉,乃是妄诞虚名,祸福阴阳,俱是谬说,竟可赦宥。如果不食,当速斩姬昌,免遗后患。”

  纣王喜道:“爱妃之言正合朕意。”速命厨役,将邑考片肉作饼、内脏作汤,差官送往羑里,赐予姬昌。

  2

  且说西伯侯姬昌囚于羑里,每日闭门待罪,将伏羲八卦变为八八六十四卦,重为三百八十四爻,内按阴阳消息之机,周天划度之妙,作《易经》,三生万物皆出其中,世间万象皆于其里,可窥天地之机,可悟生死之道,玄妙至极。

  一日,姬昌闲暇无事,闷抚瑶琴一曲,猛然间,琴中大弦忽然错乱,慌忙止琴声。原来父子连心,姬昌知儿心性大动,取金钱占一课,方知遭妖媚迷惑,遂化掌为雷,以震妖孽。风清云散,姬昌依然切肤如割,心痛如绞,知儿正遭受惨戮,不觉泪流满面:“我儿不听父言,径来朝歌,遭此杀身之祸!”

  不久,中使持食盒到。姬昌缟素跪接龙凤膳盒,听中使宣旨道:“主上见伯侯在羑里久羁,圣心不忍。昨日圣驾幸猎,打得鹿獐之物,做成肉饼、肉汤,特赐伯侯,奉旨进用。钦此!”

  姬昌谢道:“陛下受鞍马之劳,反赐犯臣美食之享,愿陛下万岁万万岁!”

  中使宣完,坐一旁监督姬昌进食。

  姬昌跪在地上,先取一饼,只咬一口,心痛如绞,难以下咽。

  中使诡异含笑问道:“怎么,不合口味?”

  姬昌叩谢道:“圣上所赠,臣不舍食!”

  中使忍着笑说道:“苏娘娘亲自烹煮,陛下御赐,伯侯理应食尽以谢天恩!”

  姬昌无奈,只得连食三饼,痛如切腹。

  中使又打来一大碗杂汤,内竟是五脏六腑,递给姬昌。姬昌颤抖接过,泪流满面,迟迟无法入口。

  中使催促道:“吃啊!”

  姬昌看着这些五脏六腑,自己肚子翻江倒海似的,冷汗涔涔,无法入口,只能生吞活咽,将一大碗内脏和汤吞下。

  中使心怀不轨地问道:“味道怎样?”

  姬昌违心答道:“天子所赠至美之食,美不胜哉!”

  中使满意地提着食盒走了,路上,对驿使说:“人言姬昌能知先天神数,善晓吉凶,今日见子肉而不知,快餐而甘美,所谓阴阳吉凶,皆是虚语!”

  姬昌见使者已走,依然对着天地跪着,内心哭泣道:“父子连心同血脉,子之肉,父之心,今食子肉,乃噬吾心,人君如此,不食奈何!”

  左右不知姬伯心事,俱默默不语。

  纣王在显庆殿与费仲、尤浑弈棋。中使回朝复命,奏:“臣奉旨将肉饼、杂汤送至羑里,姬昌谢恩就食,狼吞虎咽,如食甘饴。”纣王听了,对费仲等说:“姬昌素有虚名,人言其善演先天之数,今食子而不知,人言岂可尽信哉!朕念姬昌七载羁囚,欲赦回国,二卿意下如何?”费仲奏:“姬昌擅先天数,必知子肉,恐欲不食,又加罪刑,只得勉强忍食,以为脱身之计,不得已而为之也。陛下不可不察,误中奸计耳。”纣王:“姬昌若知子肉,决不肯食。”又言:“姬昌素贤,岂有贤者忍啖子肉哉?”费仲:“姬昌外有忠贤之名,内怀奸诈之实,人皆为彼瞒过,不如仍禁羑里,似虎投陷阱,鸟困雕笼,虽不杀戮,也磨其锐气。况今东南二路已叛,尚未慑服;今纵姬昌归西岐,是又添一患矣。乞陛下念之。”纣王:“卿言是也。”

  再说伯邑考随行从者知纣王将公子杀害,星夜逃回,来到殿前,哭拜在地。姬发慌问其故。来人启:“公子爷在朝歌被纣王凌迟处死!”姬发听言,大哭于殿廷,几乎气绝。

  只见两边文武之中,有大将军南宫适大叫:“纣王羁囚主公多年,虽为昏乱,吾等远有君臣之礼,不肯有负先王。今公子无辜而受屠戮,君臣之义已绝,纲常之分俱乖。东南两路苦战多年,吾等奉国法以守臣节,今已如此,何不举倾国之兵,先取五关,杀上朝歌,先杀昏君,再立明主。正所谓定祸乱而反太平,亦不失为臣之节!”

  两边武将听南宫适之言,齐大叫:“南将军之言有理!”众文武咬牙切齿,竖眉睁目,七间殿上,一片喧嚷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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