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牛魔王专门派人到大寺院请了擅长做斋饭的厨子给唐僧师徒做了一桌丰盛的斋饭。
牛魔王坐主人位置,左首唐僧、铁扇公主、红孩儿,右首猪八戒、沙僧。每人身后都站着一位打扮素雅的侍女,她们负责倒酒。厅中点亮数根大烛,灯火明亮,有如白昼。
牛魔王举起酒杯敬唐僧,说道:“俺老牛一千多年前与圣僧高徒孙悟空有过八拜之交,俺虚长几岁,故孙悟空称俺为兄。哈哈哈,不是俺老牛倚老卖老,只是想借此机缘,增进与圣僧师徒之间的感情。现在圣僧师徒在仙界可是个大红人,可谓‘平生不见唐三藏,便是神仙也枉然’。在魔界,一谈起孙悟空,那简直是谈猴色变啊!只是为何不见我那孙贤弟?”
“不瞒大王,数月前,贫僧责怪徒儿悟空几句,那猴儿便生气离开,数月未归,现在正不知何处。”
“哈哈哈,猴儿,猴儿,千年不见,想不到脾气、性情依旧。圣僧不需担心,想那猴儿玩厌了,自然回头找你。它日俺老牛遇到了,做哥哥的定好好教训教训那猴儿。这第一杯酒本是要敬圣僧师徒的,但俺老牛得先自罚一杯,替我那顽劣的贤弟向圣僧表达歉意。”说毕,牛魔王举起杯,一饮而尽。侍女倒满酒,牛魔王举起杯面对着唐僧师徒说道:“这杯酒敬圣僧,山野之人,礼仪欠缺,酒菜简陋,圣僧莫嫌弃为盼。请!”
唐僧也是懂礼数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也不好意思倚老卖老,说自己出家人不能喝酒,或晚上还要骑马上路,不能酒驾什么的。唐僧再怎么不愿意,也得给人家面子,于是也不由客气道:“贫僧师徒多有叨扰,借大王一杯素酒,聊表谢意。”
喝完一杯后,牛魔王举起满满一杯酒,敬坐在唐僧下首的铁扇公主,说道:“公主貌如天仙、心如菩萨,俺老牛没文化、缺素养,公主您如果不嫌弃,请饮了此杯。”
看看人家妖精当的,话里带刀,你如果不干了,就等于是嫌弃人家老牛没文化了。可人家女菩萨确实不能喝酒,正左右为难呢,唐僧站了起来,接过铁扇公主的酒,说替她喝。
“江湖上都传说圣僧迂腐、不通人情,今日见之,传言都是假的。圣僧原来不仅通达人情,而且豪气万丈,我等江湖中人尚且不如。老牛实在佩服不已。不如,俺老牛三杯,圣僧一杯,如何?”
唐僧被吹得轻飘飘的,自然是满口应承。不想牛魔王连干了九杯,唐僧见之,亦举起杯,又干了三杯。三杯酒下肚,唐僧觉得腹如巨浪、头如陀螺,举起第三杯时,已是摇摇晃晃。身边的铁扇公主一把扶住唐僧,另一只纤纤玉手搭在唐僧举杯的手中,低声求道:“御弟哥哥,不如让奴家替御弟哥哥饮了这一杯吧!”
“圣僧有如此体贴入微的红颜知己,老牛甚是羡慕。”
唐僧二话不说,红着眼看着铁扇公主一眼,举起杯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唐僧一下就倒了,倒在铁扇公主的怀里。牛魔王赶紧吩咐侍女陪着铁扇公主扶着唐僧上客房休息。沙僧见了,立即起身,跟在师父身后。铁扇公主安置好师父后,对站在门外的沙僧说道:“沙师兄尽管吃酒去,师妹在此照顾师父即可。”
沙僧犹豫了一会儿,不知是离开,还是守着。铁扇公主温柔地说道:“沙师兄去吧,替师妹照顾好红孩儿。”
正犹豫间,门被关上了,沙僧站在门外,进也不好,退也不是。此时,铁扇公主轻纱薄裳,面若桃花,身若杨柳,师父能过得了此关吗?自从大师兄走后,整个团队取经的信念似乎也没了。遇上铁扇公主后,师父的魂更似被勾了似的。
回到酒桌上时,沙僧心情坏到了极点,他举起杯,不顾别人,一饮而尽,然后又自斟自饮了数杯。这个时候,牛魔王正跟猪八戒对喝,两人早已喝长了舌头,丝毫顾不上沙僧了。喝多了的牛魔王就开始诉苦,说当妖精如何如何不容易,说得老泪纵横。猪八戒和沙僧也是当过妖精的,很能理解牛魔王的苦处,说着说着,三人越喝越高,喝到后来,三人改作称兄道弟了。
“俺老牛生下来就一副好力气,可是力气大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拉去耕田。后来俺老牛老了,耕不动田了,主人就要将俺老牛宰了,皮剥了晒干了做皮靴,肉拿到集市卖。俺老牛可不想死,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跑到了大山里,幸好遇到一位炼丹的道长。俺老牛没有别的本事,就一把死力气,做事诚恳,一直就帮师父拉拉风箱,添添柴火,混到现在竟然也半人半仙。二位贤弟一定认为俺老牛是妖精吧?唉,多怪俺老牛长这牛模样。其实不瞒二位,俺是半仙,再吃几年斋,俺就成仙了。跟几位师父比,自然不足,可是跟那些妖怪比,俺老牛也算是出人头地了。俺老牛可羡慕当神仙了。”
“大王的经历多励志!俺老猪,俺老猪也差点被宰了,好在大师兄救了俺老猪。唉,大师兄,你现在在哪啊?”猪八戒喝高了就激动,一激动就喝得更猛。
那一个晚上,牛魔王喝高了,猪八戒喝高了,连老实人沙僧也喝高了。喝到最后,桌上满是残羹冷炙,地上满是空坛子,牛魔王、猪八戒、沙僧醉倒在地上,红孩儿则躺在猪八戒的肚皮上呼呼大睡。
唐僧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柔软的床上,身边还睡着一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铁扇公主,一双白藕般的胳膊环抱在他身上。
唐僧大惊,翻身要起来,只是发现自己身上好像什么也没穿。起来,光着身子,不起来吧,跟铁扇公主赤身相抱睡在一张床上。这如何是好?
唐僧也顾不得羞耻,大声喊道:“徒弟,徒弟,快来救我!”
不叫还好,一叫,唐僧的叫声惊醒了铁扇公主。铁扇公主睁眼一看,自己竟然跟唐僧躺在同一床上,也是花容失色,进而大哭,说什么失了名节之类的丧气话,说要去死。铁扇公主倒是大方,光着身子跳下床就往墙上撞去。唐僧大惊,也顾不得穿衣服,也跟着跳下床,从身后一把抱着她,不让她自尽。这一男一女就这样光着身体在房间里搂抱着、纠缠着,一个要死,一个要活。就在二人要死要活之时,八戒、沙僧听到师父的叫声,撞开门一看,看到了师父跟铁扇公主最最惊艳的一幕。
沙僧是厚道人,拉着猪八戒就退了出来。
猪八戒结结巴巴地说道:“沙师弟,这是师父吗?还是原来的师父吗?”
沙僧也不解,为何师父就迷上了这个女人。
坐在门外台阶上,猪八戒叹道:“唉,看来师父这次是要还俗了,你我二人还是把行李分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不能,师父不是这样的人。昨晚我们到底干了什么?师父怎么会跟铁扇公主睡在一块?”
“俺喝醉了,俺老猪什么都不知道。沙师弟,你呢?”
“该死,真正该死,我怎么也喝醉了!”沙僧是个慎重的人,一直以来滴酒未沾,昨晚开始为了查验酒是否安全,最初陪师父勉强喝了一杯,如何就醉了?后来发生的事,丝毫也不记得了。难道,一杯酒就喝醉了?难道自己真的不胜酒力?处在沙僧这个位置上,是绝不能有丝毫懈怠的,可是,为何昨晚如此疏忽大意?所幸,师父安全没事!只是,就目前情况来看,师父似乎破戒了。
见沙师弟也没了主意,猪八戒说道:“现在师父都开荤了,还上西天取什么鸟经?干脆就在这儿等师父娶了亲,喝了喜酒后,散伙走人。”
沙僧也只是叹气,毫无办法,现在就连靠近师父都不可能了,因为房间里春色太浓。
唐僧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铁扇公主抱回床上,一松手她就又跑去自杀,一松手她就又跑去自杀,像弹簧似的。所以,唐僧只能紧紧地抱着她。两人都没穿衣服,这万一徒弟再进来看到这不雅的一幕,怎么办?得,还是躲床上被子盖着吧,这样再怎么样至少也文明些。
铁扇公主只是哭,说自己失了名节,没脸做人,要去死,叫唐僧看在相识一场份上,好好将那没了娘的红孩儿养大。
就这样折腾了一个上午,实在没有办法的唐僧终于答应对她负责。铁扇公主破涕为笑,翻过身来抱着唐僧,死活不放。唐僧想,事到如今,即使走到灵山,也取不到真经了,认命吧。与天斗,与人斗,都没问题,这世上就是不要与女人斗。
牛魔王真够意思,短时间内就给唐僧和铁扇公主赶制了一套婚礼服,派侍女送到二人房中。
牛魔王又将洞府打扮得喜气洋洋,在正厅中央屏风上贴一张大大的喜字。而且广发囍帖,周围八百里内的各路妖魔鬼怪获邀纷纷前来祝贺。
拜完堂后,这对新人款款步入洞房。
牛魔王、猪八戒、沙僧在厅堂陪众亲朋好友豪饮,唐僧和铁扇公主则在洞房中默默坐着。铁扇公主穿着霓虹裳、盖着红盖头,满脸春色,正等着唐僧前来揭去盖头,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唐僧动手。虽然跟眼前这位如花似玉的娘子已行大礼,可是唐僧的心还是在西行的路上。曾经无数次,面对女妖精百般纠缠,唐僧死活不从,可如何就对眼前这女子起了恻隐之心?难道自己真的动了凡心?
铁扇公主等得不耐烦了,只好先开口了,“夫君,夜已深了,你我夫妻也该歇息了。”
唐僧一听此话,内心惶恐不安,想逃跑,可是铁扇公主早说了,如果他跑,她就自尽,做鬼也要跟着他。
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取经还是洞房?洞房还是取经?唐僧一直纠结着。也许,也许,下辈子取经,这辈子先洞房?“悟空,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为师该如何是好?”唐僧需要人指点,可是,指点自己的人在哪里?
没人知道唐僧是如何度过那个晚上的,据闹洞房的妖精记载,这些妖精一直守在洞房外,贴着窗户竖着耳朵听,唐僧夫妇二人三更天才吹烛拔蜡。
本来,猪八戒、沙僧二人是要跟师父告别的,但是,师父新婚贪欢,天亮了还是没出房,只好不告而别。
走了几十里之后,猪八戒问沙僧今后如何打算,沙僧说,还是回到流沙河当妖精去。猪八戒说,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大师兄在五行山下混,他想去找大师兄去。
“你能找得到大师兄吗?”
“猴哥老家是花果山,也许他在那儿。”
猪八戒和沙僧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平日里,猪八戒动不动就说要分行李分行李,可是真到分行李的时候,猪八戒什么都没要,那些行李都让沙僧一肩挑走了。
猪八戒叫道:“沙师弟,等我找到大师兄,我们到流沙河看你!”
可是沙僧已经走远了,听不到猪八戒的喊话了。其实,沙僧听到了,只是,他心里难过,好好的取经队伍就这么散了,他流泪了,他没敢应二师兄,他怕二师兄发现他哭了。
猪八戒、沙僧走后,唐僧更加落寞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与铁扇公主缠绵的唐僧每日只能拿这禅语安慰自己。唐僧经也不念了,禅也不坐了,每日睡到自然醒。肉也吃了,酒也喝了,该破的戒律都破了,不该破的戒律也破了。当唐僧放下一切理想的时候,发现自己其实只不过是个俗人。男人,尤其是有血有肉的男人能挡住一个美丽少女的追求,但是却很难挡得住一个风韵少妇的诱惑。出家人也是人,是人都有七情六欲,只不过被层层戒律束缚而已。当放下戒律的时候,就是一个俗人,唐僧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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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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