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一家婚纱摄影楼,从一楼到二楼,都是各式各样的婚纱,有红色的、白色的、粉色、紫色、绿色的婚纱,唯独没有黑色。
三楼是室内摄影室,在楼梯正对面,放着唯一一款蓝色婚纱。
几乎所有在一楼、二楼选择完婚纱的新娘到了三楼,都有一股冲动,要选蓝色色系。但是,摄影师都会告诉对方:“这款不能用。”
“为什么?”
“蓝色代表着贞洁。”
不等摄影师说完,一般的新娘都会急着表态:“我就要代表贞洁的蓝色婚纱。”
这个时候,摄影师会将新娘拉到一旁,对她低声说一句话,新娘往往都会打消念头。
几乎每个新郎都会很奇怪,为何新娘这么快就取消了念头,问摄影师到底对新娘说了什么。
新娘不会告诉新郎。
摄影师也不会告诉新郎。
直到有一天,一位新娘在听了摄影师的话后,依然坚定地选择蓝色婚纱。
摄影师见新娘这么执拗,只好跟新郎商量:“这款婚纱有些邪气,或会给婚姻带来不可预测之事。”
“会发生什么事?”
“我说过了,不可预测。”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要将这款婚纱放在这里?”
“世间万物,水原本是至清的,天原本是至蓝的,但由于人类的活动,水不再是至清,天不再是至蓝,蓝天碧水成为了我们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就像纯洁的爱情。这款代表贞洁的婚纱,对爱情来说也许就像仰望星空,但对婚姻来说,就像足下之水,足一动,或浑浊,或起波澜。”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
“你是说,这世上不存在纯洁的爱情?”
“或许存在,或许随时间而消亡,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慎重选用这款婚纱。”
“如果选用,结果会怎样?”
“不可预测。”
“既然这么邪门,为何要放在这里诱惑世人?”
“爱情不就是诱惑?”
“那就选用吧。”
“你确定?”
“确定!”
当工作人员将这套婚纱取下来时,新郎、新娘见到了可怕的一幕:这个蒙着面纱的模特,不是塑料制品,而是一具骷髅。
撤下头纱,撤下面纱,撤下婚纱,撤下白手套,一具完整的骷髅出现在新郎、新娘面前。
这是一具完整的骷髅,连一截手指骨都不缺失。
不是森森白骨,而是略带蜡黄。
“为何要将婚纱穿戴在这么恐怖吓人的骷髅上?”新娘、新郎问道。
摄影师答道:“这就是婚姻的真相。你们愿意穿着婚纱走向爱情的坟墓吗?”
婚礼当天,新娘就是穿着那款蓝色婚纱走向结婚礼堂的,所有人都被她惊艳到了。
那一天,天空是碧蓝如洗,地上是绿草茵茵,她就像一颗蓝宝石镶嵌在绿色大地上。她的身边是穿着白色西服的新郎。
婚礼司仪,面对着新郎、新娘问道:“新郎,你是否愿意这位美丽的小姐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或富有,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爱她,接纳她,保护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新郎:“我愿意。”
司仪:“新娘,你是否愿意这位英俊的男士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或富有,快乐或忧愁,顺利或失意,你都爱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新娘:“我愿意。”
当新郎、新娘二人交换戒指,相互亲吻之时,那一刻,所有人都将目光倾注在二人身上,二人成为世上最幸福之人。
结婚仪式结束之后,新娘要换上红妆,给亲朋好友敬酒。那套蓝色婚纱立即被送回婚纱摄影楼,重新穿在那具骷髅身上。
脱下婚纱,只需十几分钟。
但穿上婚纱,却需要半个月工夫。而且这个活全馆只有一个人能干,裁缝师许圣。
许圣七十几岁了,须发皆白,戴着老花眼镜。他需要将蓝色婚纱重新拆开,然后一片一片贴在骷髅上,再一一手工缝制。
摄影师许婉是许圣的孙女,她在一旁替爷爷打着下手。
这件婚纱的来历没人知道,就连许婉也不知道,也许只有许圣一人知道。
“爷爷,那位水小姐会发生什么?”
“这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您和奶奶一辈子相敬如宾,奶奶是否也穿过这套婚纱?”
“你奶奶没有穿过,你娘穿过。”
这是迄今为止,许婉听到过的关于这套婚纱最多的内容,既然自己的母亲穿过,许婉决定去探寻其因。
许婉的父亲叫许殷,母亲叫林信。
在许婉很小之时,母亲、父亲都先后去世了。
2
许婉从未去过外公外婆家,她决定背起行囊来一趟探亲之旅。
母亲林信来自西南一个偏远的山村。现在可以坐飞机到省会,再换乘动车,最后换乘汽车。但是查阅当年母亲那个年代,她是先坐牛车到镇里,再坐中巴到县里,再坐大巴到省会,最后坐几天几夜的绿皮火车到沿海城市——鹭岛。
现在已经没有绿皮火车了,许婉坐上动车。
许婉无法想象当年的绿皮火车是如何拥挤:站着的人比坐着的人还多,如果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放下包,可以坐在包上,那就是最幸福的事了。当人多得挤不动时,不敢吃不敢喝,因为厕所看似近在眼前,却远比天涯。
许婉更加难以想象的是她的母亲是像麻秆一样插在人缝中,她甚至连包都没有,只有一个装农肥的塑料袋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她紧紧地抓着这个塑料袋,唯恐被挤丢了。
动车车内是全封闭的,但是绿皮车的玻璃窗是可以上下推拉的,车内人多,上下车常常就得从车窗爬上跳下。
这些情况,是许婉跟邻座一位年长之人打听,他才说给她听的。
“当年买票可难了。”
“那怎么办?”
“买一张站台票,然后就从打开的窗户爬上去,然后再补票。我当年出来时,身无分文,就靠逃票,坐了三千里路。”
“三千里路,那么远?”
“现在穿山越谷的,里程少了很多了。”
“你们是抱着什么想法出来的?”
“挣钱。”
“挣到钱了吗?”
“城里买了一套房子,老家建了一栋房子,算是挣到钱了吧。”
“到目的地,你们如何立足?”
“一出火车站,就有招工的,我们就被一整车一整车运走了。屁股能着地,我们一坐下,被车摇晃几下,就都睡着了。到了地方,我们又像小猪仔一样被中介卖给用工单位,再一次被拉到工厂或工地。有床睡,有饭吃,有工做,我们就算有奔头了。”
一路就这么聊着,许婉仿佛回到了过去。
“你是旅游还是探亲?”
“探亲,我妈妈就是当年挤着绿皮火车出来的一员。”
“她现在怎样了?”
“她过世了。”
说到这,气氛一下凝重起来。眼泪不由从眼角溢出,许婉转向窗外,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和湛蓝的天空。
看到湛蓝色,眼前就浮起那件蓝色的婚纱。
那对新婚燕尔会怎样呢?
许婉记得那对新人的名字:杨佑、水涟涟。
3
杨佑是公司高管,水涟涟是高校教师。正是因为自己工作单纯,所以水涟涟敢穿上代表贞洁的蓝色婚纱。
水涟涟穿着蓝色婚纱独自照了一张相,这张相片也成为相册中最美丽的一张,她将这张相片作为手机屏幕,还将这张相片作为头像,出现在微信、短视频上,签名则引用李白写给杨玉环的那首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水涟涟结完婚去上课时,人文班的学生买了一束红玫瑰放在讲台上。水涟涟看着这些花,先是表示感谢,然后问道:“多少朵?”
学生们齐声答道:“九十九朵。”
水涟涟很满意地说道:“算我没白教你们,多一朵或少一朵,都不会让我满意,唯独九十九朵让我满意。你们可知道为何?”
一位学生说道:“老师,我们送给你九十九朵玫瑰,是佛家所谓的‘九九归一,终成正果’。”
另一位学生说道:“老师,爱情路上是否真需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方才能成正果?”
水涟涟:“爱情不仅是两情相悦,也不仅是一时冲动,爱情如果要长远,确实需要信仰。如果没有唐僧一样坚定不移的信仰,爱情是很难走到终点的。”
又一位学生问道:“这是否意味着爱情一定要经历坎坷?”
水涟涟:“在我看来,爱情就像一朵花,如果将花瓣一片片摘掉,最后就剩下花蕊。那么爱情最终只剩下生育这一功能,而缺少美好。所以,我更希望这九十九朵玫瑰是另一种含义‘玄生万物,九九归一’,意思是说,道生天下万物,天下万物都要回归到道上来,受道的规定和制约,因为只有回归到道上,天下万物才能相安无事,永享天年。爱情是两情相悦的一对男女在同一条道上相携而行,这条道狭窄,容不得第三者插足,也容不得两人转身。”
一位学生问道:“爱情中最难做到的是什么?”
水涟涟望着这群既渴望爱情又害怕爱情的青年男女,沉思了许久,方才说道:“忠贞不渝。”
一位男学生说道:“古代人讲究的是:八抬大轿,抬的是大家闺秀;重金娶妻,娶的是完璧之身;明媒正娶,媒的是贤良淑德;三聘六礼,聘的是知书达礼。”
水涟涟:“大家闺秀,嫁的是书香门第;完璧之身,配的是忠贞不贰;贤良淑德,许的是温润如玉。若没有家财万贯,能担得起八抬大轿?若没有金榜题名,配得上大家闺秀?若不是温文儒雅,值得举案齐眉?”
一位男生说道:“所以我们都很怀疑,现代人的爱情还有忠贞不渝吗?”
水涟涟:“会有的。”
学生问道:“在哪呢?”
水涟涟无法回答。
当水涟涟上完课后捧着这一束玫瑰走在校园路上,吸引了不少男女学生注意,有些男生纷纷上前来,要求与水涟涟合影,水涟涟一一答应了。
顿时,原本默默无闻的水老师,成为校园最美老师。
继而,她又成为全网最美丽的新娘。
更有一位网友将她所有的照片编成一个爱心状,中间就是那个穿着蓝色婚纱的单人照。更绝的是那些照片就像纷纷坠落的花瓣,最后就剩那张蓝色婚纱照,慢慢占据全屏。
水涟涟十分喜爱这种创意,甚至超过自己婚礼录像。
回到家,当水涟涟将之给杨佑看时,杨佑不满地说道:“为何是单身照?而不是双人照?”
水涟涟先是一愣,后辩解道:“这是网友们做的。”
杨佑醋意满满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为何你手机屏幕、头像都是单身照?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水涟涟心中一震,她发现自己爱自己果真胜过爱他,总觉得他在身边出现,是一种美的缺憾。
为何以前没有这种感觉?
水涟涟将以往照片拿出来看,发现自己与他亲密无间,每张合影都十分契合。但是再看婚照,却发现二人的距离拉大了,而且格格不入。研究的结果是,是婚纱的裙摆让二人距离变大。
又是什么让二人格格不入呢?
蓝色与白色,原本是最好的搭配,但是,就连摄影师都发现,如果碧蓝天空有几缕白云则是美,如果白云占据了半个天空则是不美的,所以穿着白色西装的新郎靠后一些,凸出蓝色,画面感会更美一些。
碧空如洗,才是世间最美的景象。
水涟涟终于明白,蓝色是一种孤独颜色,很难有颜色与之搭配。要使蓝色之美发挥到极致,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掉其他颜色。
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水涟涟隐隐觉得当初确实不应该选用蓝色婚纱。
于是,水涟涟屏幕和头像都换上了恋爱时两人的合影照。
结果是,怎么看怎么平庸。
几天之后,水涟涟对老公说了一句话:“亲爱的,我想那蓝色婚纱真有某种神秘力量,它在吞噬我们的温馨和甜蜜。”
杨佑承认妻子那张穿着蓝色婚纱的单身照是绝美的,自己无论是在哪个位置以何种面目出现,都像苍蝇落在一朵鲜花上。
“删除那幅照片!”这是杨佑想了很久的忠告。
“删除不了,它已经像星辰坠落在银河中一样,成为永恒。”水涟涟既可怜又自豪地说道。
隔几天,杨佑买了一个落地镜子,悄悄地放在卧室之中。
翌日早上,杨佑在一声惊叫着被惊醒,醒来一看,发现妻子果真站在镜子前声嘶力竭地叫着,就像从镜子中看到巫婆一般。
这是一面不具备美颜功能的镜子,水涟涟在镜子中看到了一个最真实,最相貌平平的自己,她近乎绝望。
那天早上,水涟涟整整打扮了一个多小时。如果一位刷墙工站在她身旁看着,他一定会惊讶于对方的工艺精湛。
水涟涟完全是按照刷墙的工艺来填补自己那张脸:先是清扫基层填补腻子,局部刮腻子;磨平第一遍满刮腻子,磨平第二遍满刮腻子;磨平涂刷封固底漆,涂刷第一遍;涂料复补腻子,磨平涂刷第二遍;涂料磨光交活。
不得不说,一张平凡的脸在这个女人的一再涂刷下,竟然变得白里透红,滋如润玉,且香气扑鼻。
水涟涟希望所有人都戴上美颜眼镜,这样她就不必费力气打扮自己这张脸了。
开车之时,水涟涟总是一有机会就透过后视镜看自己,看看自己的妆会不会掉了。手脚都在动,但是头不能动,头一动就有掉妆的风险。
乘着红灯亮起之时,水涟涟打开手机一看,自己掉粉了。掉粉的原因一个个都是一样:如此平庸,后悔爱你!
此间,绿灯亮了,后面喇叭声响个不停。
水涟涟不为所动,她在更换头像。
等更换了头像,一脚踩下油门时,红灯恰又亮起了。
车流像洪水一样朝她侧面冲来,她别无选择,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冲过了十字路口。风吹得玻璃窗咣咣地响,她整张脸紧蹙得每个毛孔都挤出油来。当车速终于降下来之后,她不是看车前车后,而是看一眼后视镜的自己。
掉妆了,这是比掉粉更让她难以忍受之事。
此后,她一手开着车,一手补着妆。
铃声响起之时,她噔噔地走进课堂,面对着学生,拿起镜子和粉刷给自己再次补补妆,然后说了一句十分冠冕堂皇的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鉴,可以明更替。”
放下镜子和粉刷,正要拿起粉笔之时,包里的手机叮叮咚咚响着,以为是增粉了,忍不住按了一下手机屏幕,一看,竟然是闯红灯罚款、扣分通知。
水涟涟脸瞬间就红了,但是被粉遮住了。
上完第一节课,课间休息时,一位女生走上来,说道:“老师您今天真漂亮!”
水涟涟得到了一丝慰藉,不由说道:“为了你说的这个漂亮,我可是付出代价了,闯了红灯被罚款、扣分。”
一位男生上前来,问道:“老师您是不是一手开车,一手化妆?”
水涟涟反问道:“你说呢?”
这位男生答道:“我觉得真正牛X的人生就像段子所说:手拿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恍然回首黑一片,全城已被弄停电。老师您开着羚羊闯红灯,比二青还二青。”
水涟涟被说得脸红,说道:“我家里有捷豹,我先生开。”
这位男生不依不饶地说道:“别啊,开着羚羊追捷豹,这才是海海人生。”
水涟涟被说得兴起,说道:“我刚才闯红灯还真有激情与速度的感觉,真有点像羚羊追撵着捷豹。”
这男生遂乘机唱起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海海人生》:
人讲这心情
罕罕罕罕卡快活
不通太阴沉想着会惊
...
结果,大家都跟着一起唱,水涟涟也在讲台上挥着手指挥着。
许多学生拿起手机,将全课堂唱歌的视频上传到网上,水老师极有节奏和优雅的手势,顿时又掀起一股热浪。
当天晚上,水涟涟对杨佑说道:“今天上班路上我差点被撞了。”
杨佑一下紧张起来,忙问道:“怎么回事?”
水涟涟委屈地说道:“我闯红灯,别的车像洪流一样朝我冲来,我那小羚羊反应慢,跑不快,差点我就被撞上天了。”
杨佑听出妻子话中之意了,不敢搭腔,只得安慰道:“下次小心些,别再闯红灯了。”
水涟涟一下坐起来,双眼直瞪着他,质问道:“这是闯红灯的问题吗?”
杨佑就像是被交警抓住一样,老老实实地说道:“老婆你受惊了!”
水涟涟还是不依不饶,质问道:“这是受惊的问题吗?”
杨佑就像要被扣分一样惊慌起来,安抚着妻子的后背,宽慰道:“以后咱们早起早上班,再不急急忙忙上路了。”
水涟涟站了起来,高高在上地指着自己男人的鼻子,喝问道:“杨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杨佑吓得像是车要被拖走一般,将妻子抱在怀里,安抚道:“不怕!不怕!”
水涟涟哭起来了,没完没了地哭。
杨佑知道安抚是没用的了,只能狠下心,问道:“你要怎样?”
水涟涟泪眼一下就止住了,断然说道:“跟你换车!”
杨佑没想到事情这么大,十分为难地说道:“我开着你的小羚羊去上班?同事会怎么看我?领导会怎么看我?客户会怎么看我?”
水涟涟就只有一招,哭泣着说道:“你不爱我!”
杨佑一狠心一跺脚,说道:“就开几天啊!”
水涟涟亲了男人脸上一口,说道:“我就想让我的学生看看我先生的实力!”
结果,杨佑的捷豹就让给妻子开了,他开她那小羚羊。
开好车,最让人苦恼的是没地方炫去。女人就不一样了,一路上都可以炫。
水涟涟戴着墨镜,当停下车等红绿灯时,她那戴着钻戒的手总是放在方向盘最上方。平时开小羚羊时,总怕被人按喇叭,现在开捷豹,即使绿灯亮了,她也是一动不动,后面喇叭声震天响,她就是岿然不动。等到最后三秒之时,她一踩油门,就像捷豹一般,飞驰而前。
红灯亮了,侧面所有的车就像非洲大荒原野牛群向捷豹冲来,捷豹展开健硕的躯体,擦着野牛群而过。
水涟涟的危险动作就连交警都看惊呆了,但是并无违规之处。
到学校门口,水涟涟打开了车窗,她缓慢地开着,并非她注意交通安全,而是让更多学生看到她。
果真,有学生上前来打招呼:“水老师好!”
水涟涟举起戴着钻戒的手,轻轻地挥了挥手,优雅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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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诡》-红妆
65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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