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每天傍晚，是柴犬最快乐的时光，因为主人会带它去溜达。出门之前，主人会在柴犬脖子上套一项圈，用一根绳子牵着。柴犬最讨厌的就是这东西，因为这限制了它的自由。但是，柴犬会装着很享受戴上项圈，戴上后会在主人脚下绕几圈，并不断摇晃着尾巴。

　　出门前，主人会换一身衣服。主人换衣服时，柴犬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人看，因为太神奇了，主人能随时变毛。

　　何丽丽丝毫不顾忌在宝贝面前换衣服，因为被欣赏是她最大的享受。宝贝很乖，她换衣服时，它只在门外蹲坐着，那种专注的眼神比任何男人看她都专注。有时，宝贝看着看着还会不自觉地流下口水。就这点来说，男人跟狗都是同一德性。

　　柴犬之所以流口水，就像它看到冰箱里白白嫩嫩的鸡。主人不在家的时候，柴犬几次想打开冰箱门，跳上去叼出那只鸡。可惜，它无法打开这扇沉重的铁门。

　　换好运动套装后，何丽丽带着宝贝出门了。与她同一层的有另外三家人。

　　二三一室住着一位七十多岁的刘奶奶，头发银白，家里养着一只黄棕色短毛吉娃娃，又叫茶杯犬，耳朵大眼睛凸，一见柴犬就爱吠叫，像是挑衅，又像是害怕。

　　二三二住着的是一家四口人，爸爸、妈妈、奶奶，还有一岁多刚会走路的小男孩，大家都叫他路路。路路家没养狗。路路很喜欢狗，一见狗狗，就伸手去抓，无论多大的狗，无论多严肃的狗，如法老王猎犬。这个时候，无论是谁照看路路，都会及时阻止路路与狗接触。

　　二三三住着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两人养了一条又高又廋的法老王猎犬，黑色，养了八年，算老人了。性情温和，不爱叫。眼神深邃无比。

　　何丽丽住二三四，与二三一室对门。四家人共用一个电梯。

　　无论是吉娃娃、还是法老王，还是柴犬，都是公狗。但是，每一次在电梯见面，互相不是吠叫，就是闻对方的屁股。当然，由于法老王岁数比较大，比较庄重，他很少主动舔着脸去闻别的狗的屁股。

　　吉娃娃一见柴犬就会凸着眼睛吠叫几声。柴犬上前想问候一下，吉娃娃就会后退几步，将屁股靠在主人腿上或电梯墙壁上。

　　无奈，柴犬只好转身问候法老王。最礼貌的问候是闻闻对方的屁股，就像日本人最礼貌的问候方式是鞠躬一样或西方人是行贴面礼一样。法老王一大把年龄了，不喜欢柴犬去闻它屁股，所以，当看到柴犬靠近时，法老王会发出低沉的一声“呜”。柴犬一见二狗都不欢迎自己，脸上表情有些尴尬，只好讪讪地站着，祈祷电梯快些，好走出这令它尴尬的环境。

　　电梯一停，吉娃娃总是最先冲出，因为它没有狗绳。法老王一般是第二个走出电梯，因为它也没有狗绳牵着。柴犬是最后一个走出，因为它被狗绳牵着。

　　每当这个时候，柴犬就觉得很丢面子，但是，它脸上始终挂着一副微笑的表情，显得它很大度和很有礼貌，让别的狗先行。

　　别的狗走出电梯后都是直接往大门外跑，但是柴犬是一路骄傲走着，像领导一样四处看看，最后会来到保安面前，抬头对保安摇摇尾巴，表示，一切都做得很呦西。

　　保安最喜欢的就是何丽丽家养的柴犬，很尊重他，每次来到大堂都会对他摇尾巴。因此，保安总是高兴地摸摸柴犬的头。

　　人摸狗头，就像大人摸小孩的头一样，都是一种喜欢、友好的表示。

　　当然，保安摸完狗头后，他一般是不会洗手的。看到别的孩子可爱，见大人不在，他也会伸手去摸摸孩子的头。

　　狗一跑出大厦，遇到树丛，或遇到阶梯，它就会情不自禁地抬起一条后腿，不管有尿没尿都想做这个动作。有尿就撒一泡，没尿就做个假动作。

　　当然，遇到垃圾箱，狗总是要上前嗅一嗅。

　　狗一般是不打滚的，打滚可不是身上痒，而是心里痒。见到母狗，公狗会兴奋得在地上打滚。当你见到草坪上打滚的狗，不要怀疑，基本是公狗，而且周围很可能有一只母狗。

　　公狗见到母狗先是小心地靠近，然后是用头去蹭对方的头。母狗一般是龇牙咧嘴，想将公狗赶走。公狗见对方态度不好，有点驳面子。可是，面子能值多少钱！于是，公狗继续小心地上前，继续想蹭对方的头。母狗依然是龇牙咧嘴，公狗就会绕着母狗跑动着，展示它优美的跑姿、强健的身材，然后一圈圈靠近。

　　这个时候，母狗还是矜持地在低声“呜”着，表示没兴趣别来烦我。

　　没什么信心的公狗这个时候就会讪讪离开，一步三回头，看看母狗还给不给机会。有信心的公狗，或欲望强烈的公狗则不一样，它会继续绕圈。由于激烈运动，身上散发着强烈的雄性气味。母狗在这种气味的影响下，抵抗意志会减弱，不再龇牙咧嘴地驱赶对方，允许对方靠近三尺之内。正是这个时候，公狗开始在地上打滚。

　　有人会问，为何要打滚？

　　小狗在草地上打滚，一般是撒欢。但是，大狗打滚，那意思是它想滚床单了。

　　公狗打滚的时候，如果发现母狗走了，他会赶紧爬起来，继续追缠着对方。如果母狗没有走，公狗就会爬起来，去缠母狗。母狗第一反应是躲闪，公狗这个时候就采取打狗棒缠字诀，追逐着，追逐着，追逐着，追到对方气喘吁吁。母狗跑不动了，就会蹲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公狗就会心跳如狂地在母狗身边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母狗一站直身，公狗会继续上前，行贴面礼或故意慢两步不断嗅着，贪婪地嗅着，最后使出撒手锏，伸出长舌行亲吻礼。这个时候，母狗基本放弃了抵抗。公狗于是会去咬母狗的脖子，母狗也不躲避了，再躲避就有点作了。

　　关键时刻，最怕的是另一条公狗出现，尤其是更彪悍的公狗出现。在狗的世界里没有排队的理念，更没有先来后到的思想，全凭尖牙利齿。

　　狗跟狗打架，不是拳击赛，完全是自由搏击，没有限制区域，哪个部位都可以咬。狗最爱咬的部位是脖子。虽然狗没有学过动物解剖学，但是，祖宗还是留下经验，攻击脖子是最有效的致胜手段。小狗出生不久之后，狗妈妈就会不断与自己孩子嬉戏过程中教会自己孩子这项本领，咬脖子。

　　公狗在爬到母狗身上前要咬母狗的脖子，也是在显示雄性动物的权威，那意思是，“小样，配合点。”

　　公狗咬母狗脖子部位是后颈，也是母狗叼小狗的部位，无害且有亲昵的意思。

　　公狗与公狗撕咬过程中，咬的可绝不会是后颈，而是气管通过的下颈。死死咬住下颈，只要几分钟，对方就会断气。

　　如果一条公狗觉得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它就收起自己的非分之想，讪讪离去，或在旁观战，或蹲坐在地上，自己舔舔自己，聊以自慰。

　　这就是动物的世界，强者为王。

　　母狗总是接受强者，绝不同情弱者。

　　5

　　每一次到公园溜达的时候，柴犬都希望能有艳遇。但是，很可惜，几个月都很难碰见母狗。好像世上的母狗都绝种了。

　　这是让公狗最抓狂的事，但是，没办法，生活就是这样不完美。要想当一只吃喝不愁的宠物狗，狗狗们就得过着僧侣般清心寡欲的生活。

　　柴犬一到公园，它的天性就释放了。遇见什么样的狗，它都会上前见个礼——嗅嗅屁股，大家成为好朋友。

　　大多时候，何丽丽会允许宝贝跟别的狗交流一下，只要对方的狗不凶的话。当两只狗在交朋友的时候，也是何丽丽跟狗主人交朋友的过程。

　　由于都是公狗，双方见面就比较随便，就像男人与男人见面一样，握个手、拥抱一下都是很普通的礼节。狗也一样，于是让对方嗅嗅自己的屁股就像鞠躬、行贴面礼一样。可是，有些狗也出柜。

　　“嘿，不行，不行！”

　　何丽丽正忙着聊天的时候，不料自己家的宝贝一下跳到一只贵宾狗身上，不断抽动着身体。所以，何丽丽紧急叫停。

　　贵宾狗狗主人是个年轻小伙子，留着长发，穿着一身清爽的运动装，他笑道：“我家贝贝是公的。”

　　何丽丽满脸通红地答道：“我家宝贝也是。”

　　小伙子见何丽丽漂亮，想跟她多聊会儿，就只得牺牲自己家宝贝，让对方的柴犬骑着。何丽丽一见对方的狗狗付出这么大牺牲，只能陪着笑脸跟狗主人聊着。

　　柴犬凭气味就知道贵宾犬是公的，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聊胜于无。贵宾犬气得“汪汪”大叫。

　　何丽丽说道：“好像你家宝贝不乐意。”

　　小伙子笑道：“也说不准，也许是另一种情绪的表达。”

　　贵宾犬见主人麻木不仁，丝毫不顾及它的名誉和尊严，生气至极，转头就咬了那不要脸的一口。

　　柴犬一双前脚搭在贵宾犬身上，一只前蹄被咬，大叫一声，立即停止了抽动，翻身下马，不断用长舌舔了舔自己受伤的脚。

　　此时，贵宾犬解脱后，依然“汪汪”地谴责柴犬的流氓行为。

　　柴犬知道理亏，且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事，不好声张，只好忍着痛，继续用自己的舌头舔着伤口。

　　“好像你家宝贝被我家贝贝咬了，要不要去看看。”小伙子贴心地问道。

　　何丽丽蹲下身看宝贝的前蹄，发现被咬脱了一层皮，露出肉来。就赶紧抱着宝贝回到小区，开着Mini到一家宠物医院，给宝贝擦拭伤口，涂了一些消炎药。

　　何丽丽：“需要打狂犬病疫苗吗？”

　　医生：“如果有按时检疫，不需要打。”

　　走出医院，何丽丽没让宝贝自己走路，而是抱着它，将它放到副驾驶座位上。开车经过一段人行道时，宝贝使劲朝窗外叫着。何丽丽转头朝窗外一看，发现，一只母狗正在路上被主人牵着走。

　　何丽丽摸了摸宝贝的头，安慰道：“赶明儿，妈妈给你开开荤。”

　　到了家之后，何丽丽打电话给宠物店，问道：“你们那里，你们那里有没有那个？”对方问哪个？何丽丽红着脸说道：“有没有给雄狗狗提供服务的那个。”对方答道没有。

　　此时，柴犬认真地听着，满怀希望地看着主人，好像它也明白主人在说什么。

　　“那它发情了怎么办？”

　　“如果是母狗的话，就要给它穿上生理裤，以免弄脏环境。”

　　“如果是公狗，怎么办？”

　　“会扑到人身上吗？”

　　“不会。如果会，怎么办？”

　　“打它。”

　　一听这话，何丽丽转头看了一眼宝贝，发现宝贝委屈地耷拉着脑袋。何丽丽只好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千万别给它养成不好的习惯，否则，你会很麻烦的。”

　　“什么不好的习惯？”

　　“这个，这个就不必说了。你自己注意点就是了。”

　　交代完这个，对方就挂了电话。

　　为了安慰宝贝受伤的腿，何丽丽将宝贝抱上沙发，让它的头靠在自己的大腿上，她轻轻抚摸着它的头，以缓解它腿上的苦楚。

　　何丽丽身上有浓烈的香水味道，柴犬受到刺激后，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何丽丽拿纸张擦拭大腿时，柴犬已经跳下了沙发，它在地上侧躺着。

　　说实在，柴犬很怕搭主人的车，每次搭车，都有头晕呕吐的感觉。汽油味也不好闻，太强烈了，刺激得它喘不过气来。还有，车上有刺鼻的甲醛、一氧化碳的味道，再加上主人浓郁的香水味道。而且路上什么东西都是飞速往后跑，柴犬也看得头晕。

　　柴犬有点累了，它想躺一会儿。

　　杨高是一位五十几岁所谓的成功已婚男人，他包养何丽丽，也包养何丽丽的狗。这套公寓是杨高租的。隔三岔五，杨高会来会一次何丽丽。

　　杨高给何丽丽打了电话，说他会来小区接她去吃饭。

　　何丽丽一番打扮之后，来到宝贝面前，问道：“宝贝，妈妈漂不漂亮？宝贝，妈妈漂不漂亮？”

　　平时，柴犬会站起身，对着主人摇摇尾巴，“汪汪”叫两声，以示肯定。但今天，柴犬实在太累了，头还在晕，它想叫叫不出声，想爬爬不起身，只好用尾巴在地板上一扫，表示肯定。

　　何丽丽俯身，在宝贝脸上亲了一口，说道：“宝贝，睡吧睡吧，妈妈跟爸爸去吃饭了，待会儿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乖乖在家待着哦。”

　　主人强烈的香水味还是刺激得柴犬浑身打了个颤抖。

　　主人走了，柴犬自由了。它站起身，却一阵头晕，口渴难当。见厨房门敞开着，它走进厨房，头伸入白色的水缸内，饱喝了一肚子水。正当它想离开时，突然肚子内一阵翻滚，就如翻江倒海般，嘴内也是口水横流，哗啦一声，它将肚子内东西全吐到白色水缸内。

　　吐完后，柴犬觉得舒服了许多。

　　深夜，何丽丽单独一人回来，发现，厕所马桶都是污秽之物，赶紧捏着鼻子冲走。再见宝贝嘴边也是污秽之物，才知道是宝贝吐的。帮它擦拭干净之后，何丽丽自己才洗了澡。

　　杨高原本今晚要来睡的，但是，中途被他老婆叫回了。何丽丽一肚子怒火，就跑到酒吧喝酒，所以深夜才回来。

　　洗完澡，何丽丽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衣就睡着了。

　　入睡前，她觉得卧室门像是关了又像是没关。

　　这个晚上，何丽丽睡梦中好像感觉杨高在亲她，从头亲到脚，酥痒得它不想醒来。梦中，她好像听到了几声狗叫声。

　　6

　　清晨，何丽丽醒来，摸到毛茸茸的东西，以为是杨高的胸毛，就闭着眼睛抚摸了一会儿。不是何丽丽喜欢摸，而是杨高喜欢被摸。作为合格的小三，必须有宠物的心态，否则，男人几天新鲜劲过后，自己就得成为流浪狗。

　　由于头晕，柴犬昨晚睡得早，天未亮它就醒来了。在墙角撒了一泡尿之后，柴犬就来到主人房间门口，见房间门没关，就偷偷进去遛达一圈。然后，回到门口，半卧着。

　　此时，它脸上毫无表情，既不呆萌，也没笑意，它只觉得无聊，特无聊。想回蒲团睡个回笼觉，又觉得毫无睡意。于是，它走入主人房间，在主人身上嗅了嗅。刺鼻的香水味没了，只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这种香味柴犬能接受，因为它自己也是用这牌子的洗发香波。嗅着嗅着，柴犬就情不自禁伸出长舌舔着，从脚上一直舔到脸上。主人像泥鳅一样在床上扭动着，发出嗯嗯的声音。只要没有那句“死狗”，柴犬都可以肆意妄为。柴犬就像舔可乐一样将主人身上全舔了一遍，直到主人身上全是自己的口水。

　　经过这么一阵折腾后，天还没亮，柴犬就在主人身边躺下了。

　　何丽丽觉得手感不对，一睁眼，发现自己抚摸的是宝贝的肚子。见宝贝躺在自己身边，何丽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温馨，觉得宝贝很贴心。于是，她搂着宝贝的脖子又睡了一会儿。

　　就在何丽丽又沉入梦乡之际，突然听到了门铃声，门铃声响个不停。

　　柴犬想起来“汪汪”叫几声，可是被主人抱着，扯不开身，只好伸出长舌不断舔着主人的脸。

　　何丽丽被舔醒过来，听到门铃声，只好起床，去开门。

　　柴犬跟在主人身后。

　　打开门，保洁员刘阿姨提着保洁工具走进来。何丽丽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卧室去。柴犬对着刘阿姨“汪汪汪”叫三声，表示不满。

　　刘阿姨进门第一件事是换上干净拖鞋，其次就是将地上蒲团收起。这是柴犬的卧榻。柴犬一见刘阿姨动它的卧榻，更是对她连连吠叫几声。

　　刘阿姨对狗从来没有好感，因为狗增加了她工作的负担。主人在的时候，她会对狗表示得很喜爱；主人不在的时候，她会拉下一张长脸面对着狗，好像是想跟狗比谁的脸更长似的。

　　狗除了鼻子极其灵敏外，还有一双察言观色的眼睛。见刘阿姨态度不友好，柴犬就对她“汪汪”叫个不停。

　　“宝贝，来妈妈这儿。”

　　一听主人的召唤，柴犬立即朝卧室跑去，摇着尾巴来到主人床前，腆着笑脸，一旁候着，就像李莲英侍候西太后一样。

　　“不许乱叫知道吗？乱叫的狗不是好狗。听明白了没有？”何丽丽指着宝贝的鼻子教训道。

　　柴犬摇了摇尾巴，表示虚心接受。

　　“来，陪妈妈再睡一会儿。”何丽丽敞开怀抱，等着迎接宝贝。

　　柴犬轻松就跳到床上，在床上转了一圈之后，抖抖身子，就乖乖地躺到主人身前，任由主人抱着。这个时候，柴犬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因为这是主人对自己的无上恩宠。它多么希望那狗眼看人低的刘阿姨能看到这一幕，这样她就知道它的地位有多高了。

　　刘阿姨在扫地，一边扫一边在心里骂着“死狗”，因为到处都是狗毛。扫完地之后，再拖地板，拖把桶水面漂浮着的依然是狗毛。刘阿姨见到这些狗毛，依然是在心里骂“死狗”。

　　何丽丽抱着宝贝，发现它身上时不时一抖一抖的，就问道：“怎么了宝贝？冷了吗？来，让妈妈抱紧些。”

　　拖完地板，还得擦拭。有狗的家庭，擦拭的地方可多了，因为狗不是在墙脚撒尿，就是在床脚、沙发脚撒尿。一股难闻的尿臊味直冲鼻孔。这个时候，刘阿姨会在心里骂一百遍“死狗”。

　　柴犬被骂得浑身颤抖不止，就如得了疟疾，哆嗦个不停。

　　何丽丽以为宝贝是被空调吹得冷了，赶紧伸手抓了条毛巾毯将宝贝包住，再用自己温暖的怀抱温暖着它。

　　刘阿姨进来清理主卧卫生时，见何丽丽像抱婴儿似的抱着那条死狗，就更加生气，嘴里却说道：“你们家宝贝命真好！待遇真高。”

　　何丽丽自豪地说道：“我们家宝贝对我最好，心里、眼里只有我！”

　　刘阿姨整理完主卧卫生后，走出主卧时再瞥了一眼那条死狗和那不嫌脏的狗主人，心里骂道：“对你好？来一条母狗，看看这死狗心里、眼里还是不是你！”

　　柴犬突然睁开眼，对着门口的刘阿姨吠叫了一声。

　　柴犬最恨的就是刘阿姨，因为刘阿姨总是将它的尿阵都清理干净了，害得它得重新尿过。

　　狗到处拉尿，就像桃花岛的黄老邪喜欢布桃花阵一样，属于高精尖的活儿。狗就是凭着自己的尿阵来划分地域的，而且也是凭着它的尿阵寻找回家之路的。别的狗一闻尿迹，就明白这地已经被圈了。

　　尿，对于狗，尤其是对来自倭岛的狗来说，那就像是圈地。

　　一听到刘阿姨关门离开的声音，柴犬一下从主人怀抱中挣脱，跳下床，冲出门口一看，火冒三丈，蒲团不见了。柴犬对着门连吠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凶狠、恶毒。

　　刘阿姨在等电梯时听到了狗叫声，嘴里骂了一句“死狗”。恰此时，一条又高又瘦黑狗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不满地瞪着她。刘阿姨只好友好地说道：“不是骂你，是骂它。”刘阿姨指了指何丽丽家。法老王猎犬听后，点了一下头，表示宽恕她。

　　法老王也很看不起柴犬，觉得柴犬整天挂着一副笑容，明显是奴才模样。法老王来自文明古国埃及，具贵族血统，天生一副高傲模样。所以，它从不对主人笑。而且也不爱对主人摇尾巴。

　　电梯门打开之后，法老王随主人进入电梯。刘阿姨没有跟进，因为她害怕这条沉默的黑狗。电梯门关上了，从门缝中，刘阿姨看到了这条黑狗深邃的目光。她实在无法想象，狗主人是如何面对这看起来像木乃伊一样干瘦的狗。

　　就在刘阿姨正要走入电梯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保洁员，你可以帮我洗洗我家小乖吗？”

　　刘阿姨走入了刘奶奶的家。她的家跟何丽丽家同一个格局。老人家家具少，房子显得有点空荡荡的，但是，整齐干净。

　　见到是一只茶杯犬，刘阿姨开口就说道：“洗一次，二十块。”

　　“汪汪汪”，茶杯犬好像不满意这个价钱，对着刘阿姨狠狠地吠叫了几声。

　　刘阿姨一听，个子小脾气大，不好惹，赶忙说道：“认生，得另加十元。”

　　刘奶奶一口应承。当刘阿姨打来一盆水，那茶杯犬一见水，立即就逃，跑得比兔子还快。刘奶奶就因为赶不上小乖，所以需要人帮忙。刘阿姨四十多岁，腿脚灵活，将茶杯犬赶到一个角落后，她蹲下身，友好地说道：“小乖，过来，阿姨给你洗澡澡。”

　　其实，茶杯犬已经五岁了，按人的年龄换算的话，大概有六十岁了。它一听这话，明显感觉对方把它当作小孩看待，极为恼怒，对着这陌生女人连吠几声。刘阿姨干完这趟活得到下一家，哪有时间跟这小玩意磨，伸手就去抓它。结果，被茶杯犬咬了一口，血水横流。

　　刘阿姨举着受伤的手问刘奶奶怎么办？刘奶奶说道：“我给你包扎一下吧。”刘阿姨眉毛一竖，说道：“老奶奶，这是被你们家狗咬的，我得去打狂犬病疫苗。一针好几百块钱呢。一整套下来，得上千块钱呢。”老人一听，吓傻了，不知该如何办才好。刘阿姨见老人被自己镇住，就苦着脸说道：“我上有老下有小，需要我干活挣钱养家啊！现在我的手受感染了，你不能不管啊！”

　　老人从柜子里摸出了五百块钱递给保洁员，说道：“就这些了，你再要，我也没有了。”

　　刘阿姨接过钱，提起自己的保洁工具，离开了老人的家。回到家后，她拿了些盐撒在伤口上，只觉一阵刺心的痛。咬咬牙，忍了一会儿，用清水一洗，再涂点愈合药膏。一会儿就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