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签完字后,白芸心情畅快,于是,就约着朋友出去逛街了,留杨兴在家整理他的东西。杨兴很少出差,他连行李箱都没有,只好到超市买了两个编织袋,将破旧衣服整理了,放进编织袋内。整理完东西,将钥匙放在客厅茶几上,他背着一个电脑包,提着两个蛇皮编织袋,离开了这个生活好几年的家。
白芸回家时,天已经黑,打开客厅吊灯,发现茶几上一把钥匙,见主卧门敞开着,打开衣柜门,发现衣柜空荡了许多。一种惆怅之感油然而生,虽然,杨兴并不是她理想伴侣,但就如家里养的一条狗走丢了,也会让主人怀念片时。然而,也只是片时,因为杨兴已经成为白芸身上的破棉袄了,冬季过了,破棉袄也该到换季拆洗之时了,如果实在不值得拆洗,只能丢进垃圾箱。
白芸洗完澡,光溜溜地站在镜子前,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自己,发现自己就像秋后的柿子,该失的水分失了,该皱的皮肤皱了。白芸尽量想从这段婚姻中找出让自己值得怀念的东西,以证明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发现,生活平淡如死水,杨兴几年床上的表现还不如黄总几个晚上的表现。
白芸突然很鄙视杨兴,觉得她就是跳蚤,爬在自己身上数年。
想到这,白芸觉得自己现在的决定是对的,她决定重新过日子。
当她打开衣柜,伸手去摸那件旧棉衣口袋时,发现,旧棉衣不见了。白芸一下惊呆了,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那是杨兴的旧棉衣,好几年都不穿的旧棉衣。
白芸给杨兴打电话,久久没人接听。
这个晚上,白芸打了一个晚上的电话,打到后来,自己的手机没电了,对方的手机也没电了。
这个晚上,白芸除了打电话外,就是骂杨兴。开始还能大声骂,骂到后来只能像念经一样地咀咒了。骂着骂着,白芸突然想起她房间装的监控。于是,她打开监控录像,果真见到杨兴最后拿着那件棉衣走出卧室。
这个晚上,杨兴被几个哥们叫去喝酒,手机放在电脑包里,电脑包在临时租房里。隔壁房客是一位早起的中年人,他一会儿就听到手机铃声,一会儿就听到手机铃声,吵得他“咣咣”地敲门。结果,沉重的敲门声又将别的租客吵醒。
杨兴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发现住在朋友家,想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已经离婚了,行李在哪一时却想不起了。
当白芸找到杨兴时,已经是晚上了。白芸来到杨兴的租屋,发现是破旧房子改造的一小间一小间的出租屋。走廊里走动的是一个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或没有穿内衣的女人。敲开杨兴的门,发现他躺在床板上,两个蛇皮编织袋就放在地上。
白芸拉开编织袋,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扔在地上。扔完两袋衣服,依然找不到那件旧棉衣。
“旧棉衣,你那件旧棉衣呢?”白芸厉声问道。
杨兴挠着头想,想了半天,答道:“可能扔了,扔小区垃圾桶了。”
白芸指着杨兴的鼻子骂道:“你给我找回来。你若找不回来,我跟你拼命!我跟你拼命!”说到这,白芸失控得大哭。
杨兴和白芸是打的回到小区的,一路上白芸只有一句话,“师傅,快些,开快些。”然而,路上拥堵,车还不如人走得快。白芸只能坐在车上恶毒地骂着,骂杨兴,骂路上之车,骂这个城市,骂这个社会。
终于回到小区时,白芸倒安静下来了,她的心提到嗓子眼,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向垃圾箱,好似垃圾箱后藏有恶狗。白芸指着并排的三个大垃圾箱,问道:“哪个?你扔到哪个了?”杨兴也糊涂了,不知扔哪个。见杨兴一脸呆瓜的样子,白芸此时想拿刀捅死他。她顾不得脏,上前一把掀开垃圾箱盖,用手机一照垃圾箱,发现数只老鼠正在箱内流窜,见到光亮,紧张地朝着光亮处看着。一见老鼠,白芸就害怕、紧张、恶心,不得不盖上垃圾箱盖。
“你去找!”白芸厉声命令道。
杨兴打开自己手机手电筒,掀开一个垃圾箱,伸手将里面的东西一把一把抓出,扔在地上。老鼠一见,大为惊慌,在箱内着急跑着,好像对方是要抓它似的。翻找了一个箱,又翻找了另两个箱,都不见那件旧棉衣。
杨兴找完三个箱子后,遗憾地面对着白芸。
此时,白芸已经不会说话了,甚至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找垃圾处理厂去!”白芸颤抖着说道。
打114,114给了一个环卫部门的电话,打了半天也没有人接。通过百度查找,找到了本市本区垃圾分拣厂地址。到达时,环卫工人已经下班了。白芸就傻傻地坐在分拣厂外,杨兴叫她回家她也不回,于是,他自己坐着来时的那辆的士回去了。
这个晚上,白芸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想等到天亮。这是她这一生过得最漫长的黑夜,不是因为垃圾场内飘来的臭味,也不是因为夜晚飞舞的蚊子,而是因为煎熬。
第二天,当垃圾场终于打开大门时,白芸像劳模一般第一个冲进厂门。看着堆积如山的垃圾堆,白芸绝望了。
她像老鼠一样爬上垃圾堆,不断翻找着,将整座垃圾堆翻找了一遍,不顾太阳暴晒,不顾臭气熏天,不顾苍蝇绕飞,不顾老鼠、蟑螂横行。
当傍晚垃圾厂要关门时,白芸在看门大爷的一再叫喊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垃圾厂。她站在路边,几次拦车,的士车或认为她是疯子不搭理她,或停下后一闻她身上的臭味就开走了。
白芸只好走着回家,越走天越黑,越走行人越少。
当终于走到自己家小区时,白芸才流下泪来。
9
连着好几天没见白芸来上班,又联系不上她,刘兮只好打电话给杨兴。杨兴的回答只有一句,“我们离婚了。”
“离婚了,为什么离婚?”
“我把女人带回家被抓了。”
一听这话,刘兮再不想跟杨兴说话了,不是因为他出轨,而是因为他行为恶劣。
刘兮来到白芸家,按了几次门铃后,门意外打开了,白芸一脸憔悴地出现在门口。走进门后,刘兮数落道:“至于吗?为了一个你不爱的男人!”
白芸喃喃说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刘兮扶着白芸肩膀,安慰道:“离了就离了,别折磨自己。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白芸依然是歪在沙发上像复读机一样重复说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刘兮见白芸恨得如此深,再看她眼眶深陷,双眼无神、嘴唇干裂、满脸憔悴、声音微弱的样子,就怕她出事,于是就扶着她上医院,给她打了镇静剂,打了安神针,又挂了几瓶吊瓶,才见她慢慢入睡。睡梦中,白芸依然是说着同样的话,“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刘兮打电话给杨兴,开口就骂道:“你Y到底怎么对不起白芸了?她快疯了,一直嘟囔着要杀你!”
“她把东西藏在我的旧棉衣里。离婚时,我把旧棉衣扔到垃圾箱,结果找不到了。这能怪我吗?”
“旧棉衣?”
“你见我穿过,你还笑话我穿得像犀利哥那件。”
“你确认你丢到垃圾箱?你丫有将东西扔到垃圾箱的习惯吗?”
对方哑巴了,过了一会儿,电话传来“嘟嘟”的响声。
接了刘兮的电话后,杨兴终于想起来,那件棉衣他根本就没丢,取电脑时,他把它扔在电脑室的靠椅上。他本想给白芸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可是,转而一想,能让白芸疯掉的东西一定是很值钱的东西。
杨兴急匆匆来到前妻房子,从水管缝中找出备用钥匙,打开门,走到客厅,见客厅一如当日离开时的模样,只是地上到处是纸团,推开客厅推拉门,走到阳台,打开电脑室门,果真见到那件旧棉衣。杨兴拿起棉衣,摸了摸口袋,取出红布,一层层打开,发现一块像树脂一样的翠绿玉佩藏于其中。
杨兴见过妻子戴过这玉佩,觉得又土又难看。然而,杨兴也明白妻子个性,这世上能让她发疯的一定是钱。
难道这东西很值钱?以理科生的逻辑思维,杨兴立即得出肯定的结论。
杨兴不仅带走了玉佩,还用黑色塑料袋带走了旧棉衣。此时,恰好有垃圾车来收垃圾,杨兴顺手将黑色塑料袋扔到垃圾车上。
杨兴离开后不久,刘兮扶着白芸回到了家,打开家门,见满地都是滚动的纸团。刘兮一看,见客厅推拉门敞开着一半,阳台吹来的风将地上纸团吹得到处都是。
打了针,白芸情绪稳定了些,身体也有了些力气。刘兮一边给她削水果,一边问道:“你到底丢了什么?”
一提这个,白芸脸色大变,又开始骂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房产证?还是你的自拍视频?”
刘兮一想房产证丢了可以补办,那一定是白芸自拍视频丢了,于是安慰道:“视频丢了?这多大的事,说不定传到网上,你还一夜爆红呢!”
白芸直直地看着刘兮,过了许久,才沉重说道:“我若说我戴的那块玉佩是真的,你信吗?”
一听这话,刘兮脑子迅速地回忆着,回忆白芸戴那块玉佩的样子,又小又难看,笑道:“我说什么丢了,原来是那块玉。好姐妹不说假话,那块玉即使是真的也不咋地!”
白芸鼻孔吹了吹粗气,鄙夷地看着刘兮,说道:“我拿给专家鉴定过了,这块玉是块古玉,至少值这个数!”
刘兮看着白芸竖起一根手指,问道:“一万?十万?百万?”
白芸依然摇头,见刘兮眼睛凸得像金鱼,白芸从牙缝里狠狠吐出两个字,“千万!”
刘兮彻底惊呆了。
不知过了多久,刘兮才缓过劲来,大声骂道:“你疯了,将这么贵重的东西放旧棉衣里?你戴在脖子上,或锁在柜子里。”见白芸质疑地看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将玉佩放在旧棉衣里?”白芸十分猜疑地问道。
“我问杨兴到底对你怎么了,他说他将旧棉衣扔了,把你的东西弄丢了。”刘兮吞吞吐吐地答道。
白芸一听这话,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10
夜晚,杨兴背着一个电脑包走进一间茶室。推开门,见刘兮穿一袭旗袍优雅坐在主位上。这是一间优雅的茶室,墙壁上不仅挂着字画,角落里还放着植物盆栽。满室都是淡淡的茶香,没有香水味、没有烟味。
刘兮身材比白芸高了许多,虽然她现在的身材凹凸不如白芸有致,但是,她是天然的,并以此为荣。
刘兮一直在找一位如意郎君,想将自己嫁了。可惜,有钱人家看不上她,没钱男人她又看不上,所以,刘兮过了女人最水灵的年龄依然单身过着。
走近,才发现,刘兮的旗袍很短,露出修长白皙的大腿。她的手指又长又白,这是一双没有干过家务的手。她的脸上画着淡妆,唇上也画着淡淡的口红。她的鼻子尖尖,圆润。眉毛很细很长,将她的眼睛衬托得更大了。这是一位比白芸美得多的女人,不仅现在,当初杨兴就这样认为。几年过去了,已婚的白芸成了秋后的柿子,而单身的刘兮依然如昔。
杨兴在刘兮对面坐下,他不解刘兮为何约她。
喝了几杯茶之后,刘兮说道:“白芸说要杀了你。开始我以为她只是气话,如果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后,我相信她真会杀了你。”
“我,我怎么了?”杨兴吞吞吐吐地问道。
“杨兴,知道当初我为什么看不上你吗?就因为我太了解你了。你这人脑子就一根筋,做一件事就全身心投入,别的什么都不管。所以,设计软件,你可以没日没夜地投入。可是,让你上茅厕,你都会懒得擦屁股。就你,你会将你不要的东西拿去扔了?所以,我断定,那件旧棉衣还在白芸家里。”说到这,刘兮借喝茶之机,紧紧地盯着杨兴。
杨兴尴尬地答道:“那叫她再找找啊。”
刘兮放下茶杯,眼睛犀利地看着杨兴,说道:“不用找,再找也找不到了。我说的旧棉衣在白芸家,那是指我打电话给你前。之后,就再不见了。知道为何吗?”
杨兴极其尴尬地问道:“为何?”
“我说过,你这人就连上厕所都懒得擦屁股。你进入白芸家,打开她家的客厅推拉门,你走的时候竟然忘记关了。我一直在办公室担任主管,作为一名资深的办公室主任,我最需要的就是记性。我清楚地记得,我们离开时,客厅推拉门是关着的。”
“那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进入过白芸的家!注意,这不是你的家,这是白芸的家。而且,你还偷了她的东西!知道你要叛几年吗?”
“不就是一块玉嘛,吓唬得了谁!”
“一块玉?这可是一块价值上百万的玉,足够叛你无期!”
杨兴吃惊地看着刘兮,惊讶地问道:“上百万?那块玉值上百万?”
刘兮点了点头。
杨兴突然觉得黑夜变白昼了,阳光灿然,鸟语花香,全世界的花儿都对他绽放笑颜。他笑着面对刘兮,说道:“这块玉是前不久白芸买来的,属于婚后财产。离婚时,虽然协议说她的东西归于她。可是,她欺瞒了我,并没有如实告诉我这块玉的价值。因此,从法律角度来说,我依然有资格占有一半。”
一听这话,刘兮顿时哑语了。
“你认为,白芸会让出一半吗?你离婚的时候,她有分一半房子给你吗?她有分一半存款给你吗?”刘兮连续发问道。
“没有。”杨兴沮丧地答道。
两人沉默许久,刘兮转而说道:“我倒有一个方案。如果你接受这一方案,你不仅能独自拥有这块玉佩,还能抱得美人归。”
杨兴眼睛一亮,问道:“什么方案?”
刘兮将上身向前倾,脸几乎贴到杨兴脸上,说道:“我替你保密,你娶了我。”
杨兴用他理科生的思维,迅速地思考着。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有,但是,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杨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刘兮也在笑。
杨兴先走后,刘兮从植物盆栽后取出摄像机、又从桌子下取出录音笔。她要留着这些,这些是她压迫杨兴一辈子的证据。
11
白芸去上班时,发现刘兮已经离职了。自己的客人也易手她人处理了。白芸重新回到了原点。
短短一周时间,白芸瘦了数斤,像是大病一场。
白芸打电话给黄总,黄总说忙。再打,他不接了。
白芸在镜子前照着自己,发现自己像一朵枯萎的菊花。此时,她已经不是找回信心的问题,而是,她需要治疗受创之心。
白芸去各寺庙拜佛,又跪又叩头,可是,一个念想总是驱之不去:她总是祈求玉佩回到她手中。因此,除了拜佛外,她还必做另一件事,占卦。有时,求到的是有财卦;有时,求到的是无财卦。问何以出现不同结局时,大师则说,“一事不可一而再求之。”
白芸去找算命先生,算命先生都说白芸该有财,只是易遇小人而破财。白芸一想就对,杨兴就是她生命中“小人”。
白芸并不满足于自己是否有财,而求有几次财?有多大财?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算命先生总是凝思不语,显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之神色。
后来,白芸不仅算财,什么都算,包括出门利不利宜不宜都愿意找人算一算。当然,越算她越精,给的钱也是越来越少。后来,上瘾了,她周末就专门往地下通道走,看见算命的就上前,坐在小凳子上让对方算。有时候算得很准,有时候算得不准。无论准还是不准,白芸都不想多给钱,给个十块就了事。
有一天,办公室新主任终于将一份通知交到白芸手中,令她主动辞职。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白芸惊讶地问道。
办公室主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人又高又瘦,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就像鹰隼一样炯炯有神。她将白芸引到公司卫生间,指着镜子中的白芸说道:“你看看自己,你觉得自己适合在办公室待着吗?”
白芸看着自己,发现,脸上满是雀斑,眼圈乌黑,双眼无神,嘴唇干裂,脖子缩在衣领内,穿的旗袍又老又不合身。
这是一个多月来,白芸认真看自己,她发现自己老了足有十岁。
白芸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办公室,走到电梯时,电梯门打开,她见到看守电梯的阿姨穿着整齐的工作服坐在电梯一角。虽然她年龄比自己大,但是,她精神状态比自己好多了。白芸觉得自己更适合坐在那角落里。
白芸打电话问自己妈妈,“妈,我几岁了?”妈妈答道:“三十岁了。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白芸关了电话,她在客厅沙发坐着,先是直直坐着,再是笔直躺着,后是蜷缩着身体。她身上的光线慢慢变暗,最终消失在黑暗中,后又慢慢变亮,出现在光亮中。
经过一天一夜思考之后,白芸下定决心要解开心锁,否则,她这一生就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白芸穿着旗袍戴着墨镜来到玉器店,开口就要见老板。
那位身材肥胖的老板再见白芸时几乎认不出她,因为除了胸大了很多外,她像轮胎瘪气了,像黄瓜被腌了。
老板引着白芸来到内室。坐定之后,白芸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红布层层包着。白芸指着红布说道:“你还记得那块玉佩吗?”
老板点了点头。
“它到底值多少钱?”白芸极其严肃地问道。
“对我来说,只值八千块。”老板亦十分严肃答道。
白芸摘下墨镜,将墨镜放在桌子上,又从包内取出一把小铁锤,举着小铁锤对着那块红布,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老板眼睛,问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值多少钱?”
老板原本乐呵呵的笑容不见了,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深思了一会儿,说道:“古玉的价值主要在于其渊源。有些玉是无价之宝,有些玉是分文不值。有些玉有灵性,有些玉无灵性。无灵性的玉只是一块顽石,只是色彩艳丽而已。有灵性的玉就像有生命的人一样,它具有灵魂。灵魂也分好和坏。因此,玉的渊源极其重要。从你来看,显然,这块玉给你带去了困扰。从这个角度来看,它并不适合你!”
听到这句话,白芸一铁锤敲下,听到“咔嚓”一声声响。
老板的脸色瞬间凝固了。
白芸戴上墨镜,起身就走。
老板依然灵魂出窍,过了许久,他才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红布,最终看到一款破碎的翠玉。凭他专业的眼光,一眼看去,他就看出那是树脂做的假玉。
走出玉器店时,白芸有报了血海深仇的感觉,因为,正是这个老板将她的胃口吊到天上,让她整个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然而,白芸的心依然堵着,而且越堵越慌。
老板有句话是对的,这块玉有灵性。
如果你独处一室,如果没有镜子,你能感受到自己的变化吗?对于自己,我们往往是瞎子,需要别人作为镜子来观察自己。
刘兮不在了,最了解自己的人应该是黄总。黄总就是自己的镜子,白芸需要黄总照照自己。
白芸穿了一套当初在度假村穿的旗袍走进黄总公司门口,对前台小姐说要找黄总。
“您有约吗?”
“没有。”
“对不起,您需要先约。”
“都是黄总约我的。”
前台小姐见对方说出意味深长的话,不得不改变态度,问道:“您贵姓?”
“白,白芸的白。”
前台小姐提起电话,说道:“黄总,白芸白小姐找您。”放下电话后,前台小姐从柜台后走出,引着白芸去见黄总。
黄总一脸不高兴坐在老板椅上,斜着眼看着白芸,说道:“你们公司已经换了业务人员了,难道你不知道?”
白芸冰冷地答道:“我已经被那家公司开除了。”
一听这话,黄总神情一下紧张起来,问道:“要我帮你什么忙?”
白芸摘下墨镜,一只手拿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黄总,说道:“我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我?”
一听这话,黄总一下从老板椅上坐直,怒视着白芸。白芸从对方反应中立即体会了那句话,男人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果真如此。
“放心,我不是来威胁你,也不是来敲诈你。我只是好奇,凭我这普通的相貌,以您的身份地位,您是怎么被我迷上?我需要知道的就是这一点。”
听了这话,黄总脸色缓和一些,他往后一靠,细细体味了一番当初的感受。然后,颇为神秘地说道:“白天的你和晚上的你根本不同。”
“有何不同?”
“那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最后一个晚上,你半道结束,是因为什么?”
“因为,以前夜晚的那个你不见了。”
黄总的话验证了白芸一个设想,黄总喜欢她是因为她戴了那块玉佩,而且这块玉佩只有晚上才会有灵性。
白芸戴起墨镜,站起身要走。
“你还能变成那个你吗?”黄总站起身渴求地问道。
白芸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黄总的办公室。
白芸的离开就像秋天带走最后一片黄叶,他面临的将是严寒的冬季,因为他在别的女人身上找不到任何激情了。想到生命的激情即将燃尽,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无望的余生,黄总不顾一切,在电梯口追上了白芸,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问道:“怎样才能找回那个你?”
白芸低着头绝望地摇了摇头。
电梯打开时,白芸扯开黄总,走进电梯,转身,平视着电梯外的黄总。两人目光相对,一个冷淡,一个绝望。
电梯门缓缓关上。
白芸终于明白,黄总就是与玉佩有缘之人,就是实现玉佩价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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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诡》-玉佩
76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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