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九月一日，开学日。

　　学校举行了一次初一新生摸底考试，除了小学知识外，还有附加题，附加题内容是初中语文、数学、英语，范围从初一到初三不等。

　　考试结果，将从二十个班中筛选出两个实验班。

　　这是一所半公半私中学，由市教育局统一管理，学校自负盈亏。办学五年来，连续两届中考取得了全市第一的优异成绩。

　　这个学校建在山上，校门在山脚。门槛很高，比庙里的门槛还高。据说，只要能进入这个学校，一只脚就已经伸入大学。

　　站在门口，看到的不是红旗飘扬的操场，更不是教学楼，而是一百零八道阶梯。每一道阶梯高达一英尺。这些阶梯有一个特殊蕴意，前面七十二道名曰“七十二地煞”，后面三十六道名曰“三十六天罡。”

　　学校里也没有光荣榜，只有风云榜。风云榜前五名，名曰“五虎上将”，号称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后三十二名便是天罡星，号称万人敌，即可灭掉万人；再后七十二名是地煞星，号称千户，即可灭掉数千人；再后就是小喽啰。关于小喽啰，学校也有鼓励之词，“力敌八百”，即一人能灭掉外校八百人。

　　校长姓宋，名匠，一个超级水浒迷。

　　一开始，教育局领导很不满意学校教学理念，可是，三年之后，出成绩了。随后，学生数量猛烈增长，生源质量也好了，甚至外县，外省都有学生慕名来借读。

　　这所“水浒”学校便成了市里头等纳税大户。

　　学校大门口立了一个牌：“这世上，没有笨的人，只有不努力之人；这世上，没有懒的人，只有不上进之人。今天的流汗，就是为了明日不流泪！”

　　据说，这些字是用血写的，不是狗血，是学校师生捐献的血。这是用大毫写的，每个字看起来血淋淋的，带着血腥气。

　　初一学生要背着沉重书包爬上这一百零八道阶梯并不容易，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看着心疼，却不得不暗暗佩服学校，在家里连筷子都懒得拿的孩子，来这儿后就得像小喽啰一样干重活——读书。

　　学校与学生家长要签生死状，只要不是打死、打残，别的学校概不负责。

　　因此，学校允许体罚学生，每个老师的标配是一把戒尺，不打头、不打手、不打脚，打两处地方：手臂和屁股。打手臂是轻罚，打屁股是重罚。虽然疼痛感都是一样的，但是面子不一样。想想看，如果女生犯了错误，在全班同学面前，翘着屁股被老师罚打，那是什么感受？之所以不打手，是因为手要写字；之所以不打脚，是因为脚要走路。至于为何不打脸，主要还不是因为怕打坏的缘故，而是怕脸皮打厚了以后不好管。

　　在这学校里，老师不叫老师，叫教头；班主任也不叫班主任，叫提辖；段长不叫段长，叫提督；校长也不叫校长，叫总督。

　　挑选出的两个实验班正是培养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班级，配的老师也都是八十万禁军教头级别的。

　　二十个班级，每个班级也都是五十四人。

　　此时在大门外等的家长可不是一千零八十人，而是数千人，不仅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甚至连七大姑八大姨都请来助阵。

　　大门紧紧关着，大门外正中坐着的是一位一身保安正装，手戴白手套，头戴墨镜，年过六旬的蒋大爷。学生们都在背后称呼他为“蒋门神”，因为谁都别想在上课期间进出大门，更别说来学校闹事的小青年。

　　此时，蒋大爷虽然身体笔直，脑袋一动不动，但是墨镜后的眼珠却转动着，像监控探头一样不断扫视着拥挤的人群。

　　考试无比漫长，每科一个半小时，中间只有十分钟的停歇。学生们必须快速跑下楼，上完厕所又快速跑回来。男生还好，时间宽裕些，因此还可以在教室外走廊中打闹一会儿。女生可要了卿命了，得排队等着，往往还没等到，上课预备铃声就响了。这是以前，现在这一蹲位困难问题被彻底解决了，解决办法就是将女生厕所改成像男生小便槽一样的蹲槽。那场面，对初一女生来说，实在是太惊讶、太壮观了。

　　从早上七点，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门外家长们毫无倦意。

　　当终于听到考试结束铃声时，家长们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们像潮水一样散了。

　　他们为何要在门外等？无它，就为表诚意。

　　在水浒学校正对面，立着这么一个牌子：“啄木鸟。”

　　这是补课机构的广告宣传牌。

　　公立学校里的老师，或半公半私学校里的老师，教育局规定是不能补课的。据说出这条规定原因是怕学校里的老师在校外补课挣钱后，就无心思于课堂上。

　　补课机构里的老师，或是退休老师，或是专业补课的，或是在校大学生，或是洋人。他们有些有教师从业资格证，有些没有教师从业资格证。这些机构，有些是公开的，有些是偷偷摸摸的；有些是在租房里，有些是自己家中；有些是按点算，有些是半托，即除了辅导功课外，还负责提供午饭、晚饭等，后者被称为“养小猪”。

　　这些补课机构，与校内老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班上一有学生哪门功课跟不上后，就会推荐这个学生上补课机构。

　　比较而言，补课机构老师挣的钱，比正规学校老师挣的多得多。

　　相对而言，公立学校就显得死气沉沉，老师一脸菜色，学生也懒洋洋，整个班上丝毫没有上阵杀敌的感觉，反而像待宰羔羊。

　　我们的故事，就是从传说中的“水浒”中学说起。

　　2

　　一位名叫张雅云的初三女士失踪了。

　　民警王正、张小菲负责此案调查。

　　王正四十几岁，极为干练。张小菲才二十多，警校刚毕业，干劲很足。旧人带新人，张小菲就成了王正的搭档。

　　王正开着车带张小菲来到水浒学校门口，见到警车，蒋大爷过来敬了一个礼。王正出示警官证，并说道：“我来调查张雅云失踪案的。”蒋大爷将大门打开，向右做了个“请”的动作。王正沿着台阶右侧的路开去。

　　路旁竖立一个禁鸣喇叭的标示。路蜿蜒而上，两侧种着紫荆花，地上种着的是绿草。环境极为优雅、安静。开到平地，是一停车场。停车场上整齐地停着车。停岗内有一保安。

　　停下车后，王正朝办公楼走去，直直来到校长室。

　　校长宋匠穿着西服，却留着山羊胡子，那模样有点半洋半土。他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一见两位警官来了，就立即站起来，迎了上去，先是请二人坐下，接着又是端水、递名片。原本微笑的脸，一谈起失踪女生，他马上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连连叹息。

　　宋匠从书柜中取出一本厚重的相册，翻到一页，打开，指着集体相中一位女学生，说道：“她就是张雅云，三二零班。”

　　王正看着这张集体照，见男生一律平头，女生也是剪着齐耳短发。男生T恤、短裤；女生T恤、短裙。所有学生挺着胸，精气神十足。

　　张小菲在旁看了，赞道：“真整齐，真精神，跟我们警校有一比。”

　　宋匠立即说道：“我们学校管理就是按照军校标准来进行的。别的学校只注重成绩，我们注重习惯的培养，因为只有良好的习惯，才有良好的行为，有良好的行为，才有良好的品行，有良好的品行，才有良好的结果。你看王警官，身材标准，坐姿端正，如果没有警官学校养成的习惯，一般人早就大腹便便，坐在哪都瘫着了。”

　　一听这话，张小菲立即挺胸收腹端正坐着。王正用眼角余光扫了张小菲一眼，心想，看来这宋校长真有本事，一下就改变了张小菲婀娜多姿的坐姿，自己说她说了多少回都没用。

　　王正问道：“这女生失踪前有何异常？”

　　宋匠答道：“可能有点压力，半学期考试没考好，各科总成绩排末。我有找她谈心，鼓励她，说还有半年多时间，完全有机会翻身。”

　　王正问道：“她情绪怎样？”

　　宋匠答道：“没有什么异常。”

　　正谈着，突然听到下课铃声响了，宋匠站起来，说道：“你们二位请坐着，做操了，我得去看看。”

　　校长走后，宋匠、张小菲来到走廊，见教学楼学生都是小跑着来到操场，先到先站队，只一会儿，队形就列好了，整整齐齐。张小菲见了，叹道：“即使是警校，也很难做到这样！”王正见老师站在队伍四周，就像围墙一样围着学生。

　　广播操做完后，只听大家齐声叫道：“今天的努力，就是为了明天不流泪！”

　　这口号声，响天震地。

　　散操之后，学生涌向厕所。平常厕所只有两个门，这个厕所却有多个门，远远看去，就像蜜蜂进进出出一样。

　　预备铃声一响，老师已经站到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戒尺，学生们小跑着涌进教室。上课铃声一响，老师走进教室，将教室门关上。操场上，走廊上，空无一人。

　　宋匠领着一位女老师前来。

　　这位女老师四十多岁，满脸雀斑，嘴唇暗红色，发丝还沾着粉笔灰，个子不高，走路说话，风风火火。一进校长办公室，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完。

　　这是孙老师，三二零班班主任，她将二位民警带到一间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实际是接待室，接待各位问题学生家长的，因此墙上贴着标语，“父母就是孩子最好的榜样！”

　　孙老师给两位警官各倒了一杯水，自己走出，只一会儿，就抱来一大叠考卷，放下，拿起红笔，说道：“你们问，我答。”说完，她就开始改卷了。

　　张小菲好奇，就问道：“考卷啊？”

　　孙老师头没抬，手未停，答道：“平时作业。”

　　张小菲更是好奇，问道：“作业不是本子吗？怎么都成了考卷了？”

　　孙老师依然是低着头答道：“那是以前，现在作业一律都是考卷模样，这样学生做起来就有压力感、紧张感、重视感，也有成就感。”

　　张小菲连夸几声好，被王正瞪了一眼，只好做了个鬼脸，一旁待着。

　　王正说道：“孙老师，你能不能先停一下，我问你几个问题。”

　　孙老师依然挥笔改着，低着头答道：“你问，我听着呢。”

　　王正必须看着人家的脸方才能问话，平时嫌疑犯低着头，他一定是严正地叫道：“抬起头，看着我！”现在见对方不仅低着头，而且还在改考卷，太不习惯这样跟人问话，就又正告道：“你能不能抬起头！”

　　孙老师抬起头看了王正一眼，说道：“我听着呢，你问啊！”她手依然没有停，一只眼睛看着王警官，一只眼睛向下看着考卷。那模样诡异至极。

　　王正没办法这样问话，只好让张小菲问，他自己站在门外，想抽烟，却发现墙壁上贴着禁烟标识。

　　张小菲跷着脚，手里抓着笔，问道：“张雅云是你们班学生，她与其他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孙老师僵硬着脸答道：“没有什么怎么样，学习都忙不过来，没有个人时间。”突然她眉头皱了一下，低声骂道：“笨蛋！”

　　张小菲被骂得一愣，只听她又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题我讲了几百遍了，但凡脑壳里有一丁丁脑子的，都会做了，他竟然做错了。”

　　孙老师低下头认真地写评语，嘴里却不停，说道：“这都是他上课不听讲的缘故。作为家长，你得好好教育你儿子，不能再这样混了，再这样混下去，就得垫底了！这个社会很残忍，不读好书，你能有什么出路？不读好书，你能有什么出息？不读好书，...”

　　张小菲“嗯哼”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训斥。

　　孙老师抬起头，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我被这学生气晕了，以为你是他家长，你问吧。”

　　张小菲继续问，孙老师继续一心两用地答。

　　外面的王正再也忍受不了，走进来，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你配合一点，抬起头！”

　　孙老师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二人，不解地问：“我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家长好好配合学校，配合我们老师，你们不理解，还对我拍桌子，还要我配合你们。有你们这样当家长吗！”她看二人都穿着警服，就更加生气地说道：“你们警察就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的犯罪，追溯根源，都是家庭教育不良的结果...”

　　王正气得掉头又走出。

　　孙老师还指着王正的后背，对张小菲说道：“你看，有这样当爸爸的，态度这么不端正，难怪你们孩子不听话。”

　　张小菲一直忍着，实在忍不住了，扑哧笑了一声。

　　孙老师一下反应过来，说道：“不是你孩子？”

　　张小菲点了点头。

　　孙老师放下笔，说道：“你是他后妈？”

　　张小菲眼珠子都突了出来。

　　孙老师却依然不依不饶，说道：“我说小明同学为何这么难教育，原来是离异家庭。不是我说你们，爱情固然重要，可是你们也要考虑考虑孩子的感受，也要考虑考虑对孩子的影响。孩子的叛逆，大多都是由于父母自己行为不端而造成。”

　　张小菲被说得很不好意思，只好提醒道：“我跟他是同事关系，不是夫妻关系。”

　　孙老师一下更来劲了，摆出一副必欲救人于水火的劲头，规劝道：“这就更加不应该了！你还年轻，有大好前途，破坏别人家庭之事咱不能干...”

　　张小菲只剩这这这那那那。

　　改了一叠考卷之后，孙老师这才专心起来，说道：“你们回去好好教育小明，虽然你不是他母亲，也暂时还不是他后妈，但是，既然你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该承担的责任，你们得承担起来。孩子是未来，家长配合学校，教育好孩子，你们应该相信墙上这句话，‘父母才是孩子最好的榜样！’”

　　说完，孙老师拿起考卷，走出了接待室。

　　3

　　过了一会儿，一位看上去年轻许多，洋气很多的女老师走过来，说道：“Excuse me，你们就是王小明的家长？我是王小明的英语老师，你们可以叫我Miss Lin。”

　　林老师很有礼貌地伸出小手，张小菲赶紧也伸出手跟她轻轻一握。林老师走进接待室，见二人仍站着不动，就说道：“Come in, please.”

　　张小菲只好拉了一下王正的衣袖，两人走进接待室，刚一坐下，林老师就开始说道：“小明的问题是懒，不做笔记。你们要知道，我的外号叫‘Flash’，我上的课量是很大，速度是很快的，根本没有人，根本就没有人在课堂上能够完全消化我上课的内容，因此必须做笔记。I have told them time and time, must take notes,must take notes, but someone ,especially Wang Xiaoming, who never,never done it!”说到这，林老师极为优雅地顶了一下金丝眼镜，神秘地问道：“You know what’s theconsequence?You know？”说到这，林老师用戒尺一拍桌子，大声说道：“Terrible,badly terrible！”

　　这个时候，不仅张小菲，就连王正都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因为林老师声情并茂、肢体配合极为契合的英语绝对是好莱坞级别的。

　　王正赶紧打断道：“这位老师，这位老师，请，请，请停一下，我们不是王小明的家长，我们是来调查张雅云失踪案的。”

　　林老师一听，表情一变，说道：“Oh,my God！”说着就急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念叨着：“Stupid,shitstupid！”

　　见林老师走了，王正问惊魂未定的张小菲：“你听懂了吗？”

　　张小菲一脸尴尬地说道：“听懂一些。”

　　二人正要走时，这时进来了一位一脸胡渣，戴着黑边眼镜，蓝西服、黑裤子、黑皮鞋，极为稳重的老师，他自我介绍道：“我姓杜，初三年段段长。你们是王小明家长？”

　　王正赶紧打断道：“我们不是王小明家长，我们是来调查张雅云失踪案的。”

　　杜老师抱怨道：“那孙老师怎么说你们是王小明家长？”

　　王正解释道：“孙老师一边跟我们谈话，一边改考卷，改着改着，就改迷糊了，以为我们是王小明家长。”

　　杜老师一听，立即就明白过来了，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孙老师就是这样，工作非常努力，非常勤奋，人称‘小蜜蜂’，她跟家长谈话总是一边谈话一边改作业。莫说跟家长谈话，就是开年段会，她也是改作业。有时我也很不满，可是没办法，她就是这种工作方式。她年年接的都是二零班，压力大，我们大家都理解她。”

　　张小菲打断道：“什么是二零班？”

　　杜老师解释道：“我们学校采取的是每半学期分班一次，二零班就是学习成绩最差的一个班，每个年段都有一个。”

　　王正不满地说道：“所以，你们就让这个稀里糊涂的老师来接这个班？”

　　杜老师一听莫名其妙，说道：“稀里糊涂？孙老师教学成绩很好，再差的学生到了她手里，都能变废为宝。她是教数学的，她的脑袋里就是题库啊！选择题，不需要看答案就能知道选哪个。至于大题，就更神奇了，她不要解题，直接就能写出答案。这样的老师，莫说本校，就是全市也很少见。她除了当一个班班主任外，另外还上三个班的课，因此被全校师生称为‘小蜜蜂’。”

　　张小菲听了极为着迷，问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杜老师见对方小脸蛋长得挺好，一双大眼睛更是水灵，就兴致勃勃地说道：“除了天生记忆力强外，就是她做的题多。二十多年来，那些题不知被她摸过多少遍。用她自己的话说，她对那些题比对她爱人还熟悉。”

　　张小菲听了，绯红着小脸，不敢再问了。

　　王正见对方跑题了，就纠正道：“你是段长，你对张雅云情况了解吗？”

　　杜老师摘下眼镜，哈哈气，又用衣角擦擦，拿在手中，颇为惋惜地说道：“张雅云这位学生吧，入校选拔时进入实验班。初一成绩还很稳定，初二就开始下滑，像三级跳一样，初三就跳到二零班。这次期中考试，竟然垫底。”说到这，杜老师戴上眼镜，长叹了一声。

　　王正问道：“你们有找她谈话吗？”

　　杜老师点了点头，答道：“不仅找她谈话，我们甚至开了专家讨论会，将她这两年来各科成绩列表分析。如果用股票的俗语来说，真是‘残绿’！”

　　王正追问道：“你们就没有查查心理原因吗？”

　　杜老师立即凝重起来，极为严肃地说道：“你们不是教育工作者，你们不知道。初中生，心里还基本是空白，他们有想法，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给他们灌入什么思想。我们给他们灌入的思想就是未来。未来是什么？未来是竞争更加激烈！以前，我们只要有一辆自行车，有一个木箱子，就可以卖冰棍；只要有一辆拖拉机，就可以搞运输，当个体户；只要考上中专就可以农转非，就可以包分配。现在，大学文凭已经是低配，我们必须考上名校，考上名校后还必须考上研究生、博士生才可以出人头地！”

　　王正讥讽道：“国内名校还不够，还得继续进世界名校深造。”

　　杜老师极为赞同，说道：“王警官看得就是远。我就一再跟我的学生说，文凭是改变社会地位最简单、最快捷、最公平的一种方式，每个人都拥有这样的机会，你要爬多高，你能爬多高，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努力。那些有钱人，哪怕他们买得起劳斯莱斯，哪怕他们卖得起飞机，可是他们买不了北大文凭！”

　　张小菲忍不住鼓起掌。

　　王正见又跑题了，纠正道：“你们找张雅云谈过心了吗？”

　　杜老师情绪还在兴奋中，一下转不过来，还想继续对张小菲说，见王正紧紧地盯着自己，只好说道：“找过。对于成绩下滑生，我们都会找他们单独聊天。我们会一再强调，今天很残酷，明天更加残酷，后天很美好！”

　　张小菲插嘴道：“但是大多数人死在明天晚上，看不到后天的太阳！”

　　王正忍无可忍，怒问道：“难道你们就没问问她心里有没有别的想法？”

　　杜老师一下严肃起来，说道：“学生来学校，目的就是为了学习，不能有别的想法，有，我们也要将之扼杀在摇篮里。”

　　王正打断道：“你对张雅云失踪，有什么想法？”

　　杜老师一下激愤起来，说道：“我只能感到遗憾，她没有把握机会，而是一再放弃机会，这是一种放纵，甚至是一种自我毁灭。”说到这，杜老师又一下阴郁起来，说道：“每个人都在爬金字塔，一个人不努力、不用心，一松手，坠落了，不仅自己摔下，甚至还带落别人，影响别人。她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可耻！”

　　王正不想听这些废话了，他离开接待室，直直走进校长办公室，开口就问道：“宋校长，你能不能找些正常一些人来协助我们调查此案？”

　　宋匠极为惊讶地看着王正，问道：“什么？什么不正常？”

　　王正极为恼怒地说道：“我来，是为了了解张雅云失踪情况的，不是来听学习重不重要这些大道理的。”接着，王正将刚才三位老师的谈话简要向宋匠介绍了一遍。

　　宋匠一听，哈哈大笑，说道：“职业病，职业病。这样吧，我找几位学生来协助你们，如何？”

　　王正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