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大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之中，心里在快速思考着，猜测着谁最有可能是心怀不轨者，而自己是看客还是被谋害者。

　　“胡说八道！”张羽大声呵斥道。

　　“发起人是你，对吗？”司马玄问道。

　　“是的，是我，我在天涯发帖子，其余六人都是主动跟帖参加的。这有问题吗？”张羽反问道。

　　“有谁不是自愿跟帖，而是被邀请的？不要隐瞒，隐瞒就是撒谎。”司马玄巡视似的严厉地看了每人一眼。

　　“我是被刘海涛邀请的。”黄丽馨第一个发言。

　　“我是被黄丽馨邀请的，戴诗诗是我邀请的。”谢雅飞说道。

　　“我是被戴诗诗邀请的。”常飞说道。

　　大家都把眼睛盯在刘海涛身上，刘海涛见大家都盯着自己，说道：“我是被我哥刘海洋邀请的。”

　　“你们先前有谁认识张羽？”司马玄问道。

　　所有人都说不认识，只有戴诗诗例外，她始终在颤抖，嘴里不知碎念着什么。司马玄看了戴诗诗一眼，问道：“谢雅飞，你跟戴诗诗什么关系？你为何要邀请她？”

　　“网友，网上认识的，我们都喜欢旅游。一拍即合。就像我跟黄丽馨一样，我们也都是网上认识的，之前从未见过面，只是互相视频，互相出示了身份证，进行了身份认证，就像支付宝认证一样。”谢雅飞答道。

　　“黄丽馨，你跟刘海涛是怎么认识的？”司马玄问道。

　　“也是网上认识的，在天涯论坛上，我见他跟帖挺有意思的，就加了他的QQ。他在QQ空间里公布月半湾自由行的消息，我就上心了，所以，邀请了谢雅飞。对吧？”黄丽馨朝刘海涛、谢雅飞看了一眼。

　　“你呢？你是怎么认识戴诗诗的？”司马玄问常飞。

　　“我是微信上认识戴诗诗的，我到诗诗所在的城市，随便摇摇摇到的，我手机里还有我和她对话的记录。”说着，常飞将手机递给司马玄。

　　司马玄看了一下对话记录，然后，将手机还给常飞，问道：“张羽，你认识刘海洋吗？”

　　“不认识，但是，他是第一个跟我联系的要一起来月半湾的，第二位是谢雅飞，其他人是刘海洋、谢雅飞组织的。”张羽说完陷入沉默之中。

　　“现在，你们的关系基本清楚，张羽发出帖子，刘海洋跟帖并连串召集了刘海涛、黄丽馨、谢雅飞、戴诗诗、常飞。我再次申明一下，有谁越级认识别人？现在不说，恐怕就没机会说了。”见大家都不说话，司马玄继续说道：“是谁决定让刘海洋看守行李的？”

　　“我。我和谢雅飞一组，刘海涛和黄丽馨一组，常飞和戴诗诗一组，之所以这样分组，是因为刘海涛和黄丽馨是认识的，常飞和戴诗诗也是认识的，我和谢雅飞虽然不认识，但是在过塌方的时候，她信任我，愿意坐在车上跟我一起，我们也算相识相知。至于刘海洋，他是最勇敢的，而且做事积极。清理塌方，他是第一个上；从村外进村，他也是第一个。所以，我把看行李的重任交给他，也是让他防范那位老人。因为太奇怪了，在这么一个地方，一个老人是如何生存下来的，这足以引起我们怀疑。”说到这里，张羽锁眉沉思。

　　“你了解你哥哥吗？他是怎样一个人？”司马玄转而向刘海涛问道。

　　“其实，他胆子很小，脾气好，沉闷，不擅长与女孩相处，永远是潜水那类人，连冒泡都难得一次。他很少旅游，奇怪的是，这回他却对来这里很上心。”

　　“他认识黄丽馨吗？”

　　“也许认识吧，因为黄丽馨经常来我QQ空间，而且她的空间是不设访问密码的。”

　　听了这话，司马玄突然一悟，问道：“你们谁的QQ空间有设访问密码？”

　　结果，没有一个人举手。一见此状况，司马玄的心里突然闪出一个人，一个话不多、沉闷、寡言，经常隐身进入别人空间之人，不留任何足迹，谁也发现不了他。司马玄突然问道：“你哥哥的QQ是黄钻的吗？”

　　“应该不是，他又不聊天不玩游戏，浪费那钱干嘛？”刘海涛反问道。

　　“现在看来，刘海洋通过刘海涛的空间可能认识黄丽馨，又可能通过黄丽馨的空间认识谢雅飞，再通过谢雅飞的空间认识戴诗诗，再通过戴诗诗的空间认识了常飞。当然，这个线路也适合你们在座任何人。现在我要问的是，你们谁发表过偏激的言论？或你们跟陌生人是否网上对骂过？或是否有陌生人向你们献好等等？”司马玄问完，知道不会有结果，于是补充道：“如果有可疑情况，请你们一定不要隐藏，所有的不幸都是发生在隐瞒者的身上，现在说，还不晚。”

　　“鬼，有鬼！”戴诗诗突然大声叫道。

　　谢雅飞原本站着的，见戴诗诗害怕，她蹲下身，再次伸手抱着她，拍了拍她另一边手臂，安慰道：“别怕，别怕。”

　　“常飞，你说说，你到底是怎样把戴诗诗弄丢的？”张羽不得不问道。

　　“你问我，我还问她呢。我在前面走，一回头，就不见她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常飞辩解道。

　　“那你为什么不叫？”

　　“不是你吩咐我们别叫吗？”

　　“我什么时候这样吩咐过？”

　　“在过塌方的时候。”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不能叫是因为我担心声音会造成山体滑坡，这跟声音造成雪崩是一个道理。”

　　见两人还想吵下去，谢雅飞打断道：“别争了，现在我们的关键是找到刘海洋。这个村子并不大，我们挨家挨户地找，一定能找到。既然我们之间存在猜疑，那我们就不能再单独行动了。谁留下来照顾诗诗？”

　　“我。”常飞第一个表态道。

　　“行，就你留下来照顾诗诗。不过有个要求，你不要再把诗诗弄丢了！”谢雅飞警告完常飞，再次蹲下身抱了抱戴诗诗，安慰道：“你别怕，你和常飞就在火堆旁守着，哪也别去。我们很快就回来。”

　　张羽走之前来到司马玄面前看了司马玄一眼，问道：“你是跟我们一起，还是就在这守着？”

　　“我在这，我唯一能保证的是，这个火堆一直会亮着，直到天亮。注意，你们四人永远不要走散。”说完，司马玄添加了几根木柴。

　　张羽走在最前面，他身后是谢雅飞、黄丽馨、刘海涛，四人前后拉着手，张羽、刘海涛各举着一把手电。只拐一道弯，四人就没入篱笆墙阴影下。

　　火堆边，两人蹲着，一人站着。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没入云中，星星也没了身影，夜风却渐渐变大了，吹得火堆的火呼呼地叫着。

　　10

　　村里的路四通八达，东西南北纵横，一律石路，路旁不是篱笆墙，就是石墙、土墙，没有别的特征。张羽困于之前的迷路，他现在学乖了，一路走，一路将路边高过人头的野草摘了，扔在路上，见到房子，上前就用石块在门上做一个标记。大门没有锁，却推不开，说明，大门是由内拴着。白日所见，并不见房子有其他偏门。走过两栋房子，都是如此。见离火堆较远，隐隐还能见到火堆边三人，张羽在一处墙角下将四人聚拢起来，低声说道：“你们相信司马玄这个人吗？”

　　“我相信。”谢雅飞说道。

　　“海涛，你和丽馨呢？”张羽问道。

　　“听他的语气，好像他怀疑我哥有问题。我哥总不至于害我吧？”刘海涛不满地问道。

　　“我没做过什么坏事，而且我是普通人家，相貌平平，劫财劫色与我无缘。我比较超然，我应该是属于打酱油的观众，没人愿意害我吧？”黄丽馨说道。

　　“如果你没问题，我就更没问题了，是你叫我来的。”谢雅飞对黄丽馨说道。

　　“其实，我最怀疑的就是两个人，一个是司马玄，一个是你哥刘海洋，海涛你别生气，且听我说。原因很简单，司马玄莫名其妙出现了，而刘海洋却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了。坦白地说，我虽然是这次旅游的发起者，但是，真正牵线的并不是我。我们像是悬于山涧两端的一条链子，我是头，常飞是尾。我只跟刘海洋有联系，而且之前我没办法通过刘海洋认识你们。所以，我是相对可以信任的。另一个最可以信任的人是常飞，因为他是最后加入我们的，他没办法决定前面之人选。”张羽分析道。

　　“也许，常飞就想害戴诗诗呢？”谢雅飞反问道。

　　“没错，按逻辑来讲是这样的。如果常飞有问题，他要害的一定是戴诗诗，就像如果我有问题，我要害的一定是刘海洋。你们相信司马玄真是我们当中一个人请他来的吗？”张羽问道。

　　“我相信。”谢雅飞肯定地说道。

　　“你为何如此信任司马玄？”张羽不解地问。

　　“原因很简单，以他步行的速度，他是在刘海洋消失不见后才出现的。我们别的人都值得怀疑，包括刘海洋本人，当然，也包括我。”谢雅飞说道。

　　“你？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你有什么问题？”张羽笑着问道。

　　“问题正在于此。你可以相信我，我可以相信你，但是，别人可以相信我们吗？”谢雅飞反问道。

　　“雅飞，你意思是，你也不信任我？”黄丽馨问道。

　　“原则上讲，我最不应该信任的人是你，因为是你叫我来参加的。我最应该信任的人是张羽，因为我跟张羽之前根本不认识，而且今天晚上我始终跟他在一起，他做什么没做什么，我们互相都一清二楚。同样道理，你信任或最不信任的人是海涛，因为是他叫你来的，但是，今晚发生的事你们都在一起，你可以判断是不是应该信任他。我之所以信任司马玄，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也觉得刘海洋是最可疑的。单独一人是最容易作案的，他是失踪还是自我隐匿，我们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好在，我们其他人倒是安全的。司马玄说的也许是对的，我们不应该离开火堆，我们应该坚守在那里，直到天亮。”说到这，谢雅飞紧握了一下双手，将自己的力量和信任传递到张羽和黄丽馨二人手中。

　　显然，如果刘海洋有问题，那么刘海涛是脱离不了干系的。谢雅飞想团结张羽、黄丽馨，至少，她要想办法让此二人相信自己，因为，今夜也许会很长，谁都不知道谁能挺到天明。

　　“既然你们这么不信任我哥，你们还找他干嘛？你们回去啊，回到那该死的火堆边去！”说着，刘海涛松开黄丽馨的手，一个人朝前走去。

　　张羽一把抓住刘海涛的胳膊，刘海涛一甩手，挣脱张羽，朝前走去。黄丽馨一见刘海涛走了，她思虑了三秒后，也松开谢雅飞的手，越过张羽、谢雅飞去追刘海涛。

　　“怎么办？”谢雅飞问道。

　　“让他们走，显然，他们俩也不信任我们俩。”张羽说道。

　　“凭什么？黄丽馨凭什么不信任我？”谢雅飞大声地问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跟我在一起。如果刘海涛信任刘海洋的话，那么他一定最不信任的人是我。刘海涛有可能不信任自己的堂兄吗？”张羽大声地说道。

　　“那黄丽馨凭什么就更信任刘海涛？”谢雅飞不解地问。

　　“因为她今晚都跟刘海涛在一起，海涛有没有问题，丽馨最清楚。”张羽之所以这么大声地说话，因为他想让黄丽馨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是让她重新思考一下是否值得信任刘海涛。可是，黄丽馨始终没有回头，她和刘海涛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我们该怎么办？”谢雅飞问道。

　　“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回到火堆边。”张羽答道。

　　11

　　张羽、谢雅飞刚往回走，走了不久，突然听到黄丽馨叫喊海涛的声音，几声叫喊之后，突然转而叫他们俩的名字。张羽牵着谢雅飞的手，突然停下，谢雅飞一下撞到张羽身上。张羽低声说道：“走，我们去找黄丽馨去。”张羽拉着谢雅飞掉头往前快步走去，手电在石路上不断晃动着。可是走到一处三岔路口，黄丽馨的声音消失不见了，她的人也消失不见了。

　　“丽馨，丽馨。”谢雅飞低声叫着。

　　“走，回去。”张羽再次选择回到火堆边。

　　可是，当张羽、谢雅飞二人跌跌撞撞回到火堆旁时，发现，火堆旁只有一人。戴诗诗，她一人蹲在地上，还是不断碎嘴说着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话。

　　“人呢？诗诗，其他人呢？”谢雅飞摇晃着戴诗诗的胳膊问道。

　　“鬼，有鬼。”戴诗诗抬起头看着谢雅飞说道。

　　听到戴诗诗再次说有鬼，谢雅飞全身直颤抖，她一边抱着戴诗诗，一边抬头无助地看着张羽。

　　“这世上唯一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是，这世上绝没有鬼，如果有，那也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黑暗中走出一人，他手里抱着一把木柴，放下木柴后，司马玄往火堆里添加了两块木柴，火瞬间暗淡了些。

　　“常飞呢？”张羽冲着司马玄问道。

　　“我不知道，我去捡木柴了。”司马玄毫不惊奇地答道，好似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一样。

　　张羽看了戴诗诗一眼，又看了谢雅飞一眼，他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常飞从黑暗中走出，他的借口是在背后监视司马玄。

　　刘海洋、刘海涛、黄丽馨，他们三人再无声息？

　　“你们听到黄丽馨的喊声吗？”张羽问道。

　　“听到过，开始是喊海涛，后来是喊你俩的名字。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常飞问道。

　　“我说了，你们相信吗？”张羽反问道。

　　“你说了，我们就信。”常飞极其肯定地答道。

　　“我们四人在一处墙角下谈论今晚发生的事，我说我最不信任的两个人分别是刘海洋和司马老师，最信任的人是你常飞，因为我跟你位于首尾两端，最互不干系。谢雅飞则最信任司马老师，最不信任刘海洋，原因是，刘海洋失踪，失踪者是最容易潜藏起来行动的。谢雅飞信任司马老师的原因是，以司马玄老师步行的速度是根本不可能在刘海洋失踪前赶到的。但是，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如果司马老师是刘海洋请来的话，那么问题就简单了，刘海洋利用司马老师的出现牵制了我们的视线，他就可以在村中自由行动了。”说到这，张羽盯着常飞，他希望常飞能够信任自己。张羽不提自己信任谢雅飞的原因，就是为了免除常飞对自己与谢雅飞同伙的嫌疑。

　　“张羽，我信任你，即使你是阴谋者，我也信任你。”常飞说道。

　　“那好，你告诉我实话，戴诗诗到底发生了什么？”张羽问道。

　　常飞看了戴诗诗一眼，神情凝重地面对着张羽，说道：“我说了，你肯定不信，她特别好奇，也特别细心，每个门她都往里瞧，甚至对房子周边环境也不放过细细察看的机会，因此我把她的手电拿了，我在前头引路，结果，她就走丢了。”

　　“也许，戴诗诗错误地走入了一户人家。那道门是我推开的，厅堂东厢一侧摆着一张灵桌，那是乡下人鬼节祭奠先人用的，木壁上还挂着一幅遗像，我只看了一眼遗像，发现它竟然侧目看着我。我当时被吓得拉着谢雅飞就走，也顾不得关门。”

　　张羽说到这，谢雅飞接着说道：“张羽说的话我可以证实。”

　　“你也见到那幅遗像了？”常飞问道。

　　“不，没有，我没见过。但是，那张灵桌我见到了。张羽拉着我跑是真的，我还差点扭了脚。”说着，谢雅飞抬起左脚向大家示意一下。

　　“你们还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刘海涛和黄丽馨会走丢了？”常飞突然问道。

　　“刘海涛因为我和雅飞都不信任刘海洋，所以，他自己离开我们独自去找他哥，黄丽馨接着也跟海涛走了。”张羽答道。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