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破,曹操清点投降者名单时,发现少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臧霸。
臧霸,又名奴寇,字宣高,泰山人。估计小时候叫奴寇,取了贱名,好养。可是奴寇这名字实在不能行走江湖,于是改个霸气点的名字,叫霸。臧霸的父亲叫臧戒,跟《西游记》中的唐僧师徒名字颇有渊源。臧戒是个县狱掾,即县监狱长。臧戒严守法规,不滥用刑法,不滥杀无辜,因此而得罪了太守。太守将其治罪,收监臧戒。臧霸带领十几位食客劫狱,并杀死太守。当时役卒百余人惧臧霸健勇皆避而逃窜。真实情况更有可能是这些狱卒睁只眼闭只眼故装不敌样,毕竟这是前任长官,且臧戒为人甚好,善待下属。此后臧霸与父亲逃亡东海郡,经此事,臧霸的孝烈勇名遍闻乡野,那一年,臧霸才十八岁。
黄巾军起时,臧霸从属陶谦,击破贼众,拜为骑都尉。后来臧霸收兵于徐州,与孙观、吴敦、尹礼等聚合军众,臧霸为统帅,屯于开阳一带,自成一方霸主。
吕布战败之后,臧霸又发挥逃亡的本事,逃匿得无影无踪。曹操下重金通缉臧霸,而且要活抓。臧霸吓坏了,寻思自己也没做啥坏事啊。臧霸被乡人逮到曹操面前时,曹操赶紧上前解开绳索,说:“你逃啥?孤又不杀你!”臧霸摸摸头问道:“不杀俺,你抓俺干么?”曹操大声说:“孤要重用你,大大地重用你!”
曹操花重金要缉拿的人,要不就是深仇大恨,要不就是人才,臧霸属于后者。
曹操首先派他去招降吴敦、尹礼、孙观等,这些人全都归降曹操。曹操于是分割琅琊和东海,增置城阳、利城和昌虑三郡,将臧霸等人全都任命为郡太守和封国国相。
起初,曹操在兖州时,徐翕、毛晖都是他部下的将领。及至兖州大乱时,徐翕与毛晖都叛变了曹操。兖州平定后,这两个人逃亡,投奔了臧霸。曹操让刘备传话,命令臧霸送来徐翕与毛晖的人头。臧霸对刘备说:“霸所以能自立者,以不为此也。霸受公生全之恩,不敢违命。然王霸之君可以义告,愿将军为之辞。”刘备把臧霸的原话转告曹操,曹操感叹臧霸之德,对臧霸说:“此古人之事,而君能行之,孤之愿也。”于是,将徐翕、毛晖都任命为太守。
请注意,曹操把臧霸安置于琅琊,为即将到来的与袁绍的对决先下了一手好棋。臧霸是投降之人,且无多大名声,故不会引起袁绍警惕。后曹操与袁绍相拒,臧霸数以精兵投入青州,所以曹操不用顾虑东面之事,能专心应付袁绍。而袁绍之子袁谭则得花大力气防臧霸之军,使得袁谭不能倾力投入官渡战场。
陈登因功升任伏波将军。伏波将军只是鉴于个人能力的称号。第一位出任伏波将军的是汉武帝时期的路博德,最著名的伏波将军是东汉光武帝时候的马援,第三位荣任伏波将军的是汉末建安时候的陈登,继陈登之后,建安时期还有一位伏波将军,那便是夏侯惇。
后,建安五年夏,孙策以兵围陈登于广陵之匡奇城,属下纷纷请求陈登弃城逃跑,陈登断然拒绝说:“吾受国命来镇此土!昔马文渊之在斯位,能南平百越,北灭群狄,吾既不能遏除凶慝,何逃寇之为邪?”于是闭城设计,发动夜袭,大败孙策军。
马文渊即光武帝时期的伏波将军马援,陈登以马援将军为榜样,誓不有辱“伏波将军”这一荣誉,进而击溃孙策。
客观上,陈登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孙策北进的步伐,使其终不能在官渡之战时助袁绍一臂之力。不得不说,曹操这官封得真好!不是好好读书,哪知道伏波将军?
颖川人杜袭、赵俨、繁钦到荆州避难,刘表都以宾客的礼节接待他们。繁钦屡次向刘表贡献奇计,受到刘表的欣赏。杜袭劝告繁钦说:“吾所以与子惧来者,徙欲龙蟠幽薮,待时凤翔。岂谓刘牧当为拨乱之主而规长者委身哉?子若见能不已,非吾徒也。吾其与子绝矣!”繁饮感慨地说:“请敬受命!”
“龙蟠幽薮,待时凤翔”这句成语正是源自《三国志·杜袭传》,喻豪杰之士暂作隐伏——龙蟠,以待时机,则大有作为,飞黄腾达——凤翔。
且不说杜袭是何等人也,单单这句成语就足以留名青史。后来,杜袭真的去投奔曹操。这么有才华之人,猜想曹操一定会授予重任。可是,曹操给他的职位为西鄂长,即西鄂(今河南南阳一带)县令。很令人失望吧?如果是庞统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在那喝酒睡觉,说什么“吾非百里之才”等等怨语。但杜袭不是这样。
这个县靠近南部边境,匪贼活动猖獗。当时的县官都聚合百姓守卫城郭,无法从事农业生产。田地荒芜,百姓贫困,仓库空虚。杜袭担任县令之后,遣送老弱百姓各自分散到家乡从事田间劳动,留下强壮的男子防守县城,官吏百姓都很高兴。不久后,遇上荆州老东家刘表派出步骑兵一万人前来攻打县城,杜袭于是召集所有担负守城的官吏百姓。认真清点一下人数,五十多人!算错了吧,再算,没错,就五十几位。
五十多人抵抗一万多人?难道杜袭是吕布再生?
杜袭开动员大会时,不看对方的脸,单看地面,不尿的那都是好同志。杜袭并非拿刀搁在这五十几位同志脖子上威胁他们去送死,而是允许他们有亲戚在外想自己去救护的人,听任他们的意愿,遣放出城。这五十几位壮士,没有一位是孬种,他们都誓言拼死效力。
杜袭于是亲自拿着弓箭和石块,带领他们合力拼杀。
天哪!我原以为杜袭手持方天画戟、足跨赤兔宝马,结果竟然是石块!要知道,杜袭是读书人,不是龙须虎。
这明摆着是去找死啊!
然而,官吏百姓不是害怕,而是十分感动,都愿意跟随他豁出老命。结果就这五十多人,竟然临阵杀敌数百人,当然,杜袭的部属也死了三十多人,其余的十八人都负了伤。城破,杜袭带领这十几位负了伤的官吏百姓突围出城,最后这些壮士几乎全都战死,但却没有一个下跪求饶的。
杜袭于是聚集逃散的百姓,转移到摩陂扎营。此战之后,官吏百姓都敬慕他,跟着他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
后来,杜袭成为曹操丞相军事祭酒,即曹操担任丞相之后,杜袭成为曹操的高级参谋。
当然,杜袭的故事还没有完,我们提这事就是告诉所有年轻人,踏踏实实地做事,从小事开始做,这个世上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千里万里之才的。
曹操任命下属,基本是先拿一个县让其试试,一县不治,何以治天下?
当然,郭嘉除外,因为郭嘉是天才。
赵俨,字伯然,颍川郡阳翟县人。因避乱来到荆州,与杜袭、繁钦通财同计,合为一家。
当初曹操奉迎天子,定都许县,赵俨对繁钦说:“曹镇东应期命世,必能匡济华夏,吾知归矣。”于是就同杜袭、繁钦等人一起举家北还。
建安二年,赵俨二十七岁,扶老携幼去投奔曹操,曹操同样任命他为朗陵县长。县内有许多强横狡诈不守法纪之徒,为非作歹,猖獗一时。赵俨到任后就把歹徒头目抓起来关进监狱,立案审查后,定为死罪。赵俨又上表郡守,请求把这些人都放了,以此恩威并著。
后官渡之战,袁绍举兵南侵,派使者引诱招降豫州各郡,各郡大都听从他的调遣。只有阳安郡不为所动,但都尉李通又急于向老百姓征收税款。
赵俨面见李通说,“今天下动荡不安,各郡先后反叛,有心归附朝廷的地方再征收户税绵绢,恐怕会引起民怨。况且远近都有忧患,这些都不能忽视呀。”
李通说,“袁绍和曹大将军相持不下,军情紧急,左右郡县又纷纷背叛。假如我们再不征收户税绵绢运往朝廷,那些爱探听消息的人一定会说我们是见风使舵,别有企图。”
赵俨说,“事情也正如你考虑的那样,然而还是应当权衡利弊,暂缓征税,我愿帮你解决这个难题。”于是就给荀彧写信,内云:
今阳安郡当送绵绢,道路艰阻,必致寇害。百姓困穷,邻城并叛,易用倾荡,乃一方安危之机也。且此郡人执守忠节,在险不贰。微善必赏,则为义者劝。善为国者,藏之於民。以为国家宜垂慰抚,所敛绵绢,皆俾还之。
荀彧回信说:“辄白曹公,公文下郡,绵绢悉以还民。”
阳安郡的吏民听到这个消息,上上下下,欢天喜地,人心安定,更是执守忠节。
先前,李通妻子的伯父犯法,赵俨将他逮捕问罪,判处死刑。当时,百姓的生杀大权都控制在州郡长官手中。李通的妻子号哭着哀求安阳郡都尉李通救她伯父一命,李通说,“我正与曹公同心协力,在道义上,不能以私废公!”李通赞同赵俨执法无私,与赵俨结为好友。
这就是赵俨,持节,但擅长变通。后屡立功勋,为曹魏名臣。
在三国那个时代,赵俨就能提出“善为国者,当藏富于民”,读之,复叹古人之智慧,今人犹不足诶!
建安三年,曹操上表,请朝廷征召被孙策俘虏的会稽郡太守王朗,孙策送王朗返回京师。
曹操任命王朗为谏议大夫,参议司空府的军事。
王朗,大家都很熟悉,这位同志在《三国演义》中不幸被诸葛孔明当场骂死,在《世说新语·德行》中又被说成背信弃义的小人。
实际上,王朗是怎样一个人?
王朗少年时与沛国名士刘阳交友。刘阳担任莒令,三十岁就去世了,所以后世很少听过他的消息。当初,刘阳认为汉室渐衰,知道曹操有雄才,惧怕他对汉室不利,想要除掉他但未成功。等到曹操掌权后,下令四处逮捕他的儿子。其子惶恐而窘迫,无处可逃。刘阳的亲旧虽然多,但没有人敢帮助匿藏他。王朗于是接收他数年,等到王朗从会稽回朝廷,又数次开解曹操。很久以后曹操终于赦免他,刘阳的家人于是得以保全。
从这件事可看出,王朗并非像《世说新语》中所说的“船宽则容人,贼追击而弃人”那样的一个小人。
王朗当会稽太守时,孙策来攻打会稽。功曹虞翻建议王朗弃城投降,虽然,王朗自知不敌,然而,仍然坚持据城抵抗。后来城破,王朗被孙策所俘虏。孙策令张昭劝说王朗归附自己,被王朗拒绝,孙策恨之,然而却不敢加害他。曹操以朝廷之命征召王朗,孙策不得已送还王朗。
曹操问王朗关于江东之事,王朗答道:
“策勇冠一世,有俊才大志。张子布,民之望也,北面而相之。周公瑾,江淮之杰,攘臂而为其将。谋而有成,所规不细,终为天下大贼,非徒狗盗而已。”(引自《汉晋春秋》)
从后来发生之事来看,王朗对江东集团的判断精确入微,不差毫厘。
可惜,曹操始终不把江东孙氏当作“天下大贼”谨慎对待,最终导致曹操有生之年无法统一中国。
从以下一则小故事可以看出,曹操对王朗之才并非十分赞赏,否则,曹操也许能从王朗进一步答策中寻找解决江东的办法,至少可以提高警惕江东这位“天下大贼”。
太祖请同会,啁朗曰:“不能效君昔在会稽折粳米饭也。”朗仰而叹曰:“宜適难值!”太祖问:“云何?”朗曰:“如朗昔者,未可折而折;如明公今日,可折而不折也。”(引自《魏略》)
有一次,曹操大宴同僚,曹操席间对王朗开了一个玩笑,“不能像你一样在会稽丢了粳米饭”,意指王朗兵败会稽。
王朗于是回敬道:“唉,做事说话,要拿捏好分寸,真的很不容易啊!”
曹操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王朗答:“如王朗我,明知道会稽不可守而守之,结果败了;如明公今日,明知道应该礼遇下臣,而明公却不为。”
王朗在文帝曹丕时代,与钟繇、华歆位列三公。
曹植如是评价王朗:“英辩博通,见传异庆。德实充塞于内,智谋纵横于外。解疑释滞,剖散盘诘者,王司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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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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