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外传》
传记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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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岭庵堂(上)
《蒋氏外传》
6040字

  武岭口,有两间土房,从前是驿站,后来驿站撤了,就留下空房。有一位尼姑经此落脚,就将驿站改为庵堂,一间为佛堂,另一间为厢房。佛堂内只放了一尊很小的菩萨木雕,金身上披着霞帔戴着凤冠。

  周围一块空地属于官地,无人敢争,就为庵堂所有,种了些粗粮、蔬菜、瓜果等。这里离村有一段距离,只是乡里乡外之人进出都要经过此地,因此也有些香火,但并不旺盛,因为雪窦寺抢了大部香火。

  由于驿站年久失修,到了雨天,瓦破屋漏,尼姑只好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缩在房内一角,那模样就像江上渔翁。

  这年冬天,王氏小女瑞菊染病殁了。王氏就为小女祈福捐了一笔钱,修缮庵堂,买了些瓦片、白灰。

  阿庆是乡里水泥匠工,常常帮人修缮房屋,闲时也打些短工,手脚勤快。听说庵堂需要修缮,阿庆就出了些工,带着梯子、工具箱来到庵堂。先是将庵堂上瓦片都撤下,然后,将好的瓦片选出,加上新瓦片,重新盖上瓦。又将土墙顶上的瓦片也整理一番,抹上黄泥加固。然后将庵堂内外墙都抹上白灰。如此一来,庵堂明亮了许多。阿庆又去山上挖了些湘妃竹,种在外墙四周。院子左右两侧也各种两株月桂树。

  见阿庆费了不少时日,又见其工做得好,王氏就取了两吊钱,递给阿庆。阿庆死活不要。王氏由此对他颇为好感,此后家里需要修缮或需要短工,就请阿庆来做。

  乡里有钱人家都是上雪窦寺的,独王氏例外,稍有空闲,王氏就来武岭庵堂,一坐就是半日,默念着经书。

  由于一人操持家务,动了胎气,王氏早产,小儿瑞青自小身体就弱。为了祈福,王氏就背着小儿一起来到庵堂,不仅为他念经祈福,也想让他沾些佛光,以佑平安。

  王氏言语很少,对人也不热情,面相冰冷,却时时能济人之困。每次王氏来到庵堂,或带些米,或带些油,虽不多,却常常能助解尼姑之困。

  除了在佛堂念经,王氏常常站在武岭上看岭下剡溪,见剡溪蜿蜒而出,最后消失于大山间,于是,她就常常遐想,山外是怎样一个世界。

  瑞元一天天长大了,除了打街战,并无正事可干。

  瑞元看了社戏《穆桂英挂帅》后,就自封自己为元帅,其他小儿分封为将军、先锋、兵卒等。有一小儿不服,问:“为何你是元帅?”瑞元也找不出理由,只好说道:“我可以封你为大将军。”那小儿听了甚为满意,欣然接受。于是,瑞元就按照拥戴自己的程度分封各将领。也有小儿不服,不接受分封,而要求轮流做元帅。瑞元就将他视为敌人,率领各将领、兵卒攻打敌人。敌人被打得七零八落,最后纷纷倒戈,只剩孤家寡人一个,瑞元就骑在敌人的身上,用竹刀指着他的脖子,问道:“服还是不服?不服就砍了你!”那小儿也是无赖,自然是不服,凉瑞元不敢真杀了他,于是挺直脖子,说道:“不服!就是不服!”果真,瑞元并没杀了他,反而放了他,约他明日再战。

  此小儿姓李,单名一个忠字,高人一头,甚是彪悍,常常欺负弱小,无人敢惹他。手下有一帮小兄弟。每次街战,李忠总是奋勇向前,愈战愈勇,三里长街小儿都甚怕他,不得不听他命令。瑞元不服,无论与他单打独斗还是群殴,瑞元都输了,最终是裤子被扒下,屁股被拍得通红,小鸟也被弹得红肿。

  自从看了社戏之后,瑞元终于想出一法,他以元帅自居,分封手下为大将,不服的就封为兵卒。众小儿都不愿当兵卒,都极力拥护瑞元为帅,因此全部被封为大将。打仗的时候光有大将是不行的,还得有兵卒冲锋陷阵。可是,大家都是大将,没有兵卒,怎么办?瑞元想出了办法,抓俘虏。谁抓到俘虏,俘虏就可作为谁的兵卒。如此一来,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加到瑞元一方。李忠一方小弟不是被抓了俘虏,就是叛逃了,手下小弟越来越少,结果李忠总是打了败仗,士气日益不振。因此,李忠也想当元帅,想掌握分封权,每次总是不服,每次总是被瑞元列为敌人,结果,每次总是输。然而,瑞元每次都不杀了他,而是放了他,相约明日再战。

  决战战场就在玉泰盐铺之前的街面上。主顾少时,瑞生也会站在门口观战,发现弟弟越来越像统帅,气势作风也都是统帅派头。再看那李忠,兵少将寡,最后总是战败当了俘虏,被骑在身下。

  一日,听到锣鼓声响,瑞生跑出一看,发现一班孩子抬着神轿,敲锣打鼓迎面而来。走近一看,轿子中坐着的正是瑞元。瑞生大惊,上前,一把将弟弟拉出,怒骂道:“你不要命了,敢亵渎神灵!”瑞元却大言不惭地答道:“我乃玉皇大帝,万神之首!”瑞生扬手就给弟弟一记耳光,威胁道:“你再如此胡闹,我就告诉你娘。”一听要告诉他娘,瑞元怯了,只好命众人将神轿抬回土谷祠。回去路上,依然是敲锣打鼓,不过瑞元没有坐在轿子上,而是大摇大摆走在最前头。

  王胡子看着土谷祠,如何就被偷了?原来,瑞元带着众将士,趁王胡子酣睡中,用麻绳将他捆了,然后将神轿、锣鼓一并偷出。那是祭祀时,抬菩萨金身的轿子,漆着朱丹色,上有飞檐,左右两扇小窗,轿内一张铺着金黄色的玉床,轿子不大,正好容得下此时的瑞元。

  自从坐了之后,瑞元就自封玉皇大帝,封李忠为元帅。然而,封神权依然掌握在玉皇大帝瑞元手中,李忠成为光棍元帅,别的将军都不听他的号令。

  时光就像剡溪之水,总是匆匆流逝。此时,瑞元已经十一二岁了,身体拔高,比先前更瘦了,像麻秆一般。

  瑞元手下兄弟渐渐少了,因为十岁以上孩子也该上书塾了,不上书塾的一般也可以帮助家里做些事。因此,瑞元只好纠集年龄更小的孩子,他成了孩子王。偶尔,也能在街上遇到昔日敌人李忠,那李忠原比瑞元长了两岁,家里不仅开着李记酒店,而且还经营着李氏油坊,菜里油水多,吃得又高又壮,街上一般痞子都怕他三分。

  李忠家里请了私塾先生,读了些书,愈发看不起瑞元起来,虽然他一度是瑞元手下败将,常常被瑞元骑在身下。瑞元见到李忠,总是叫停队伍,然后高声对李忠说道:“李忠,朕封你为托塔天王,如何?”李忠总是很不屑地用一句“呸”作答。虽然李忠的行为举止有犯龙颜之嫌,但是瑞元却不计较,依然叫道:“要不,朕封你为太白金星,如何?”李忠不屑与他为伍,匆匆离开。

  乡里唯一叫花子小西听了心动,从墙角上爬起,端着破碗,拄着打狗棍来到瑞元身前,笑嘻嘻地求道:“你封我太白金星吧,我肯当。”瑞元鄙夷地看着小西,说道:“你太黑,当不了太白金星。”小西只好退一步求道:“那就托塔天王吧,我也肯当。”小西比瑞元大了十余岁,厚着脸皮求小儿瑞元求官进爵,这让瑞元颇感得意。然而,小西实在是太恓惶了,连乡里的狗见了都欺负他,不咬他也要吠叫两声。瑞元于是赐小西官为“哮天犬”。小西不知道是什么神仙,就问道:“这是什么官?”瑞元答道:“狗官。”原本,这是骂人的话,然而小西却欣然接受了,因为他总是受苦于狗,如今当了狗官之后,他就可以不怕狗了。小西很是感激,跪下,对瑞元连叩了几个响头。

  从此,瑞元的队伍中多了一位成年人,他比瑞元高了半身,却对瑞元毕恭毕敬。

  小西得了官,从此之后,也自信了许多,不再怕狗,反而,一见到狗,就装出狗官大摇大摆得意扬扬模样。乡里的狗原本是不怕小西的,见小西变了态度,一时也捉摸不透,于是都有点畏惧起来,只是试探性地吠叫两声,不敢扑上前去咬。小西仗着自己是狗官,也就有点仗势欺狗了,举起打狗棍朝着狗头就打。那狗原本就胆怯,只是吠叫着壮胆,不料小西竟然举棍打来,挨了一棍之后,掉头就跑,一路跑还一路哀号着。别的狗听了,纷纷站在道旁看着,发现打它的人竟然是小西,纳闷不已,也都有了些怯意,不敢再像平日一样欺负小西,态度友好了许多。小西打完这只狗后胆子壮了,就觉得不过瘾不解恨,见别的狗不像平日凶横,举起打狗棍见狗都打。那些狗也都是欺软怕硬,一见小西性情大变,怕得连连后退,就像见了鬼一般。

  从此之后,小西成了民庄真正的狗官,只要小西一出现,所有的狗都怕他,就连陈老爷家的大黑狗也都怕小西。

  民庄的狗主要以吃屎为生。然而,也不是什么屎都吃,不新鲜的屎是不吃的。几只狗正在小巷子里抢食一坨刚出炉的新鲜的屎。听到小西的脚步声,所有狗都停下,抬头看着小西,看着他手里那根打狗棒。所有的狗都退至两旁,摇着尾巴,那意思是,恭请小西咪西。小西高傲地走上前,看了一眼尚且冒着热气的屎。众狗都以为小西会俯身去吃,不料,小西却一脚踩到美食上。“暴殄天物”,所有的狗发出了同一心声。哼了一声之后,小西抬步走了。于是,众狗一路跟着舔着石板路。

  从此后,小西相信瑞元真是玉皇大帝。

  一日,瑞元骑在鸡笼上被众人抬着的时候,见妹妹瑞莲急急跑来,“哥,哥,弟弟死了!”如果是别人敢说这话,瑞元一定上前拳打脚踢,可是,这是自己的亲妹妹。

  跑回家时,发现母亲抱着弟弟,坐在厅堂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瑞元上前,先是看了看他娘的脸色,发现悲哀,却没有眼泪,这是让瑞元害怕的脸色。妹妹似乎也感到害怕,手抓着哥哥的手。兄妹俩不是怕弟弟,而是怕娘,因为娘似乎也“入定”了。

  “娘,娘!”兄妹俩同时叫了两声。

  “我都给他念经祈福了,怎么还会死?是我不够虔诚?定是我不够虔诚,神怪怒了,怪怒到青儿身上了。菩萨啊,你为何要怪他身上,你要怪就怪我身上,是我不好,该死的是我,不是他。”王氏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身上却一动不动。

  瑞元从未怕过事,这回真怕了,怕他娘疯掉。

  阳光在地上移动着,从天井口向厅堂内慢慢移动着,然后从王氏脚上一直爬到她身上、脸上,然后爬到屏风上,最终,消失不见了。夜幕慢慢降临了。

  这一晚,王氏坐着,瑞元、瑞莲站着,直到第二天,晨曦之光重降人世。

  “得给青儿娶一门亲事,镐房香火必须沿袭下去,没了镐,丰也就无结果了。”王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儿女说。说完这句话,王氏终于转头,冲着兄妹俩说道:“元儿,你去找何媒婆,说娘找她有事。”

  瑞元听了转身就走。瑞莲害怕跟娘在一起,也跟着走了。来到何媒婆家,何媒婆正在梳着头发。早晨灶里的火呼呼笑着,那定是有客有生意了,因此何媒婆梳头发,抹上油,准备着出门。果真,客人来了,不过是一对小孩。

  瑞元大声地叫道:“何媒婆,我娘请你去我家一趟。”

  一般人都是叫“何婆”,叫“何媒婆”是很无礼的一种叫法。何媒婆听了,心里骂着“没爹教养”,脸上却挂着笑容,问道:“你娘找我何事?是不是要替你找媳妇?”瑞元答道:“不是我,是我弟弟。”

  何媒婆抹了油,又朝脸上补了些粉,擦了些胭脂,然后,扭着腰出门了。到了蒋家,见王氏正在堂上坐着,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脸色阴沉,见何媒婆也不说话。何媒婆也不拘礼,上前,坐在另一张太师椅上,就问道:“太太要给小少爷定一门亲事?”

  王氏答道:“不,是娶一门亲。”

  一听是大活,何媒婆满脸堆笑,问道:“太太想娶的是谁家千金?”

  王氏答道:“这事正要问你,你可有合适人家?”

  何媒婆拿着手绢捂住半边脸,借以遮掩得意笑容,笑道:“老婆子倒有些人缘,太太若看上谁家千金,我一定替太太说去。”

  王氏答道:“西街王家千金。”

  何媒婆笑容一收,疑惑不解地问道:“西街王家?王金陵?她前些时殁了,这事难道太太不知?”

  王氏依然一脸寒霜说道:“知道,正要此女。”

  何媒婆惊起,走到王氏身边,低头一看怀中孩子,见脸色暗黑,已然死了多时。何媒婆连退几步,说道:“这,这,我都是做活人的媒,这如果沾了冥婚,以后就不好接活了。”

  王氏从怀中取出一钱袋,往桌上一扔。

  何媒婆提起钱袋,掂量掂量,笑道:“乡里乡亲的,太太有事,老婆子自当效力。”

  西街王家是做小生意的,专做千层饼,做好一担,挑着穿街走巷地叫卖。王家女人听了何媒婆的话不敢做主,等男人来了再说。何媒婆就在王家坐了半日,趁机吃了两张饼。

  傍晚时分,王家男人回来,一听此事,皱眉道:“陵儿去了有多时了,都已经入土了。”

  何媒婆说道:“这不要紧,就当挪坟。”

  王家男人依然忧虑,说道:“那瑞青才三岁,陵儿都六岁了。”

  何媒婆又是抢着答道:“女大三,抱金砖。”王家男人依然迟疑不定,何媒婆就上前说道:“蒋家是大户人家,听王太太说,绝不能让镐房断了,以后丰房有了子嗣,先过继给镐房。”

  王家男人摇头说道:“这是骗人的话,没这个理。丰房是长房,怎肯将子嗣先过继给镐房?”

  何媒婆附耳说道:“蒋家野心大着呢,夏商周,现在又来丰镐,听说是想当皇帝呢!没有镐,哪来的皇帝?”

  王家男人听了更是摇头,说道:“瑞元小儿胡闹也罢了,王太太也跟着胡闹就不对了。”

  何媒婆笑道:“穷乡僻壤的,反正传不到京城,就当着白日做梦吧。蒋家既然这般痴心妄想,想必过继之事却是真的。如此一来,你家金陵就有香火供着,岂不比当孤魂野鬼好?”

  王家男人一听,觉得有理,于是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数日后,两家孩子合葬同一墓穴。

  一日,瑞生来到丰镐房,见后母脸若严霜,不理不睬,就在一旁坐下,连连叹息。王氏是知道瑞生的,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又见其连连叹息,就更没好事了,于是闭上眼,不想搭理他。

  “这么多弟弟中,我是最疼爱瑞青。天赋殊姿,兄辈均莫能及,可惜天妒英才,天妒英才!”连叹几声后,见后母依然不为所怒,就又探身说道:“瑞元坐神轿之事,你可知道?”一听这话,王氏一下睁开眼,怒视着瑞生。瑞生一看触怒了后母,就缩回身,往椅背一靠,跷起二郎腿,说道:“这事可不是我瞎编,你若不信,可亲问瑞元。至于,瑞青是不是替瑞元受过,我就不敢说了。”

  说了这些诛心之话后,瑞生又是连叹数声,然后起身而走。

  王氏问儿子是否有坐过,原本希望他一口否认的,不料,瑞元却答有。虽然早就预料到此结果,可是亲耳听了依然如五雷轰顶,胸内气息堵塞,过了许久,才缓过气来,绝望地问道:“你为何要坐那?”瑞元自豪地答道:“我是玉皇大帝,我还嫌那轿子小呢!”

  王氏揪着儿子的耳朵,拉着他就朝土谷祠走去。路人惊奇地看着,想着那无赖小儿定是犯了什么大错,否则他娘断断不会这般对她。于是,好奇者议论纷纷;好事者跟着,跟着的人越来越多,众人一路跟着到了土谷祠。

  那王胡子正在土谷祠外墙角下坐着晒太阳,抓虱子,见一群人朝土谷祠走来,也好奇,披上夹袄,跟在队伍中,想问又不敢问。

  王氏见土谷祠门敞开着,就一把推开门,拉着儿子走进。正面供台上是身材矮小土地公公的泥塑金身,左右两边的供台上摆着神祭用品,其中就放着一顶神轿。王氏拉着儿子一齐跪下,连叩数个响头,说道:“神灵在上,念我儿瑞元年少无知,恕他无罪。若有责罚,就责罚我教养无方。”说完,伏地一动不动。瑞元见母亲虔诚无比,不知自己犯了何事,也跟着伏地,双脚跪着,头贴在地上,屁股翘得高高的。

  众人见王氏只是求神宽恕,并不打那无赖儿子,颇有些失望,于是,纷纷离去。

  那王胡子是没见过女人的,见王氏如此姿态,就有点迷糊起来,飘飘然就走进土谷祠,一双眼睛盯着王氏不放。

  瑞元听到声音,转头一看,见身边一双脚,抬头往上一看,见是王胡子,他正痴痴地看着。瑞元就爬起来,站在王胡子身边朝他看着的方向看去,发现,王胡子双眼死死盯着的是他娘。瑞元恼怒,拿起供台上的锣锤,朝王胡子后背猛敲一下。王胡子受痛,从美梦中惊醒过来,见是瑞元打他,骂道:“龟儿子,你为何打我!”瑞元挥动着手中之锤,指上打下,指下打上,连连击中王胡子数下,虽不甚痛,王胡子也被吓得抱头鼠窜,站在土谷祠外破口大骂:“龟儿子,老子扒拉了你娘。龟儿子,老子扒拉了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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