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早朝,整个金銮宝殿空荡荡的,只有徐桐一人上朝,等了许久也不见他人,只好一人在朝房值班。到黄昏依然不见人,就走出空荡荡的紫禁城,一看,街上到处是洋兵,正在大肆抢劫。一位洋兵上前,不容分说,将徐桐官服、官帽、官靴全脱了,只留贴身穿的。丢官服、官帽、官靴,就如丢命,这对一位虔诚的老夫子来说,犹是如此。
徐桐觉得这回大清真的完了,于是决意做一件大事来证明自己对大清是无比忠诚的。
回到府上后,徐桐命老仆在大厅正梁上结了两个绳套,唤来三儿子徐承煜,要他和自己一同殉国。他对儿子说:“为父是首辅,国家遭难,理当殉节。”说着,向儿子看了几眼,又朝另一个绳套努努嘴。徐承煜身为刑部左侍郎,哪能听不懂老爹的话,就慷慨说道:“爹,您放心,这是您一生的大事,儿子陪您上路!”
徐承煜将老父亲扶上踏脚的骨牌凳,徐桐踮起脚,将皤然白首伸入绳套,两眼却还望着右边,是期待父子一同上路的样子。徐承煜无奈,只好再次表态:“爹,儿子一定陪你到泉下!”说着更不怠慢,飞起一脚,将他爹垫脚的凳子一踢,成就了他老父的“大节”。他自己,却脱去二品服色的袍褂,一身短装,悄然遁去。
许是其父路上孤独,亦或是头上三尺有神灵,一出巷口,徐承煜就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再说慈禧偕光绪帝仓皇逃出紫禁城,一路上狼狈不堪,全无仪方,直至河北怀来县方始稍安。此时怀来知县吴永正处义和团包围之中,以乱中尚能迎驾,尽忠尽职,故深受宠信,大有登龙门之势。
吴永何人?李鸿章裱糊匠理论就是对吴永说的。虽然此君擅长裙带关系,先是娶曾国藩孙女为妻,后又续盛宣怀堂妹为弦,但许是能力有限,还是口风不严,一直不得升迁,郁闷一生,只好将慈禧西巡轶事写了,以供后人一乐。
吴永原本以为护驾有功,不料他的风头很快就被另一人遮盖了,这个人即是甘肃布政使岑春煊。岑春煊从张家口引两千大军前来护驾。慈禧一看,立即喊着要赠黄马褂,见没有黄马褂,就将自己夜晚披身的小花袄解下相赐,许诺到了京城再换。有了岑春煊两千大军,前不怕马贼,后不怕追兵,慈禧太后架子立即又端了起来,一切凤仪遵从皇宫内院。
联军进北京,名为救使馆人员,实为洗劫紫禁城。
进城之后,联军未与久困使馆之人叙叙旧,就立即打起紫禁城的主意了。美国人表现得最为神勇,第一个将炮口瞄准了紫禁城,用猛烈炮火轰开大清门,用云梯爬上天安门,此时挡住美国人去路的正是最后一道门——午门。
与此同时,法军也惟恐落后,向皇城一顿猛轰,不幸炮弹落到美军身后,吓得美军抱头鼠窜。
俄军和日军则从皇城北面发起了冲锋。
意大利人起得晚了,担心去得晚了没油水可捞,一边向前冲锋一边向路人打探军情:“美人、法人已入宫乎?全宫已尽被掳掠乎?宫殿已放火乎?”路人听不懂这阴阳怪气的文言文,说道:“俺哪知,问村长去。”
然而,就在所有侵略者逼近紫禁城,恨不能立即闯入宫门任其取掠的时候,却传来了不许马上进入皇宫的命令。于是,联军部队立即骚动起来,怨恨之声,狺狺不已。
关于此事的起因,一个英军士兵在他日记中忠实地记载道:“外交团恐任人入宫必至生事,且不欲一国独占先着,遂一律停止。无一人能信任此联军,此亦实情也。”
直到第二天,各国驻华公使紧急协商,最终达成协议:不许开炮,联军分头占领皇宫大门。
外交团还规定:大家相互制约,谁也不可以抢先行动——抢劫。
不能开炮,只能挖墙、挖地道了。列强掏空心思在想办法时,结果日本人的办法最贼。日军来到神武门前,一位翻译官用流利的汉语,透过门缝朝宫里大喊:“我们是禁卫军,开门,我们是来保卫皇宫的!”
此后,这位日本翻译与留京的肃亲王善耆拜把子成为异姓兄弟,肃王将自己的第十四女儿过继给他做义女。此女长大后成为赫赫有名的间谍——川岛芳子。
虽然外交团规定不许强劫,然而,列强们带着贼不走空的心思,打着参观、瞻仰的旗号,本着能顺走就绝不留下的精神,将大清皇宫洗劫一空。
在所有强盗中,沙俄表现最扎眼。
无所不取地抢劫和盲目地破坏,从军械火药到金银财宝,从大米白面到蔬菜家禽,从牲畜到车辆,无一不在他们抢劫范围之内。甚至破旧衣物,老毛子也要。从其粗鲁的吃相中,同行看到,沙俄帝国快完蛋了。
当初,慈禧西行路线是取道居庸关,经大同以达太原。崇绮担心八国联军以轻骑尾追其后,袭击慈禧乘舆,于是与荣禄等伪装成皇驾乘舆,从南路直奔保定。想以此作为掩护,以防意外。
到达保定后,崇绮等人住进莲池书院,每日派人打听北京局势。不久,噩耗传来,崇绮之妻瓜尔佳氏在崇绮走后,指挥仆人在屋内掘了两个大坑,男女老幼,三代六口人,按昭穆为序,分别跳入左右坑内,然后命仆人填土掩埋,仆人不应命,惊慌逃出,儿子葆初便自己点燃了窗棂,全家人巍坐不动,以身殉国。
崇绮闻知消息后,自缢于莲池书院。
这是大清帝国两百来年唯一一位旗人状元,女儿是同治帝皇后,与徐侗同为大阿哥溥儁师傅。
结果,两位太子太傅不约而同走了同一条道路——自缢,他们不是为国尽忠,而是作为太子党,畏罪自杀。
其实,李鸿章并没有着急着进京城,而是在上海停留了一段时间。直到京畿陷落后,李鸿章方才进京。
就在李鸿章上京时,联军为选择谈判代表内讧了一阵,沙俄同意李鸿章作为谈判代表,英、德却不同意。但最终,英德却不得不同意了,因为除李鸿章外,在北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位说话、签字有效之人,除非他们能到西安将慈禧给逮了。
临行,李鸿章对盛宣怀说:“和议成,我必死。”
在晚清官场,流行着这么一句话:李鸿章是真小人,翁同龢是伪君子。
李鸿章深知此行凶险。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2229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