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津,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裕禄与洋人交涉无效的情况下,命聂士成率武卫前军阻击联军北进。早在五月间,义和团破坏廊坊铁轨,聂士成率军前往,遭义和团袭击,聂军还击杀死义和团五百人。清廷对义和团剿抚不定,常有义和团杀武卫军士兵事件发生,聂军与义和团的仇隙更深。此次,聂士成率配备重机枪的精锐部队武卫军前往守卫天津杨村一带,义和团尽弃前嫌参与聂军作战。
清军虽然沿路部署,却不敢向联军开枪,只有义和团孤军奋战,阻挡联军进京。拳民不顾生死,以血肉之躯朝联军枪火扑去,前仆后继,惨烈至极。
六月十五日,从大沽口登陆、盘踞在天津老龙头火车站的一千七百多名俄军向天津城内的义和团发动了袭击,义和团出动四百余人予以迎击,揭开了天津保卫战的序幕。“乾”字号坛口义和团拳民近万人闻讯进入天津增援。
六月十六日,朝廷举行第一次御前会议。会议的议题有两个:一是对义和团是剿还是抚;二是对列强是战还是和。两个问题实为一题:如果对义和团主剿,对列强自然主和;如果对义和团主抚,对列强自然主战。
这次会议,光绪帝参加了,而且还踊跃发言。
光绪帝问总理衙门大臣、吏部左侍郎许景澄:“国命安危,在此一举。你搞了多年外交,熟知洋务,应当明白大势,大清究竟能否与各国开战,请直言无讳。”许景澄回答说:“无论是非得失,万无以一国尽敌诸国之理。”许的回答深得光绪帝赞同,在稍后的讨论中,光绪帝大谈的也正是断无同时与各国开衅之理,“甲午一战,创巨痛深。况诸国之强,十倍于日本,合而谋我,何以御之?”
光绪帝的态度赢得了许多朝臣的拥护,军机大臣王文韶甚至为皇上的英明而当场伏地叩头:“圣虑及此,国之福也!”
虽然皇帝说得头头是道,但拿主意的还是太后。慈禧则说:“莫急于先自治乱民,现在民心已变,总以顺民心为最要。”
但最终,慈禧还是接受荣禄的劝告,谕令荣禄:“速派武卫中军得力队伍,即日前往东交民巷一带,将各使馆实力保卫。”
荣禄则预先调集旗兵二千,准备将驻京使团与侨民送去天津直隶总督裕禄处,以免生他变。
原来,早在一年前,清廷正式成立武卫军,改聂士成武毅军为武卫前军、董福祥甘军为武卫后军、宋庆毅军为武卫左军、袁世凯新建陆军为武卫右军,荣禄新募部队为武卫中军。
此时,最具战斗力的袁世凯武卫右军在山东。
此后几天中,使馆处于清军和洋兵的双重防卫下,义和团无从靠近。
当天,接报洋舰欲攻大沽口,朝廷快马寄谕裕禄等,谓:各国兵如不听禁阻,则衅自彼开,该督等须相机行事,朝廷不为遥制。
这等于朝廷向军队下达了阻杀令,比“实力阻禁”更进一步,意味着,可以开火了!
六月十七日,凌晨,洋舰偷袭大沽口炮台,早已有备的岸防官兵在老将罗荣光指挥下顽强抵抗,战况惨烈。
大沽口酣战之际,北洋水师统领叶祖珪收到罗荣光相约出战后,不是想如何配合大沽炮台守疆卫国,而是想如何让北洋水师置身事外,因为此时出战,战则无功,败则有过。
于是,叶祖珪选择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
叶祖珪乘坐着“海容”号,按联军司令官的命令开到大沽口外,停泊于联军舰队处,接受联军的扣留。作为北洋水师统领,叶祖珪就用这种方式保全了水师旗舰“海容”号,而置其他四艘鱼雷艇和两艘驱逐舰不顾。
结果,北洋水师四艘战斗力极强的鱼雷艇被白白地掳走,并为英、德、法、俄四国所瓜分。俄国海军还占领大沽船坞,将两艘北洋水师驱逐舰的机件拆卸运走,使其成为废船。
当日,朝廷举行第二次御前会议。面对义和团“民心可用”的说法,光绪帝说道:“战非不可言,顾中国积衰,兵又不足恃,用乱民以求一逞,宁有幸乎?”
听了此言,军机大臣王文韶又想伏地叩头高呼“皇上圣明”,被慈禧怒目瞪着,只好作罢。
六月十八日,大沽口炮台陷落,联军涌入天津城内,朝廷却迟迟没有收到前方任何信息。因此,京城内,包括慈禧太后在内,对天津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慈禧主持召开第三次御前会议。大理寺卿袁昶慷慨陈辞,坚持“剿拳和洋”政策,吏部侍郎许景澄、兵部尚书徐用仪、户部尚书立山和内阁学士联元也都纷纷站出来支持。
当初,德国出兵强占胶州湾时,光绪帝下诏求言。袁昶就曾向朝廷条陈了时政二万言书,提出,“德突据胶湾,其祸急而小;俄自西北至东北,与我壤地相错,蒙喀四十八部将折入异域,其祸纡而大。”此次攻打大沽口,沙俄果真翻脸充当了带头大哥。
主和派声调很高,道理明晰,一度压制了主战派。慈禧气怒之下,竟然用她的纤纤玉手怒拍桌子,喝道:“此话早厌矣!汝去夷使馆,令夷兵勿入城,否则且斩了!”
慈禧一句话就把主和派镇住了,谁有能力去洋使馆阻止洋人入京?
至此,慈禧的逻辑再清楚不过:慈禧怕洋人入京,义和团杀洋人;北京有义和团,所以,义和团可以阻止城外洋人进京,逼迫城内洋人出京。
别笑慈禧逻辑荒谬,哪个国家首都允许四百余外人荷枪实弹驻扎?要驱赶这些洋人,要阻止洋人进京,除了义和团外,还有别的办法吗?这正是慈禧所谓的“民心可用”。
见主和派声音又高,办法又没,于是,慈禧就命王文韶等主和派前往外国使馆交涉,阻止外国军队进京。
光绪帝见太后执拗,不可理喻,就只好对荣禄说:“我兵全不可恃,事宜审慎。好在兵权全在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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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20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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