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帝每天都要去西宫给太后请安一次,也就趁此机会与皇后、妃子相处一小会儿。光绪帝从来是不看她们的,请安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两年来,光绪帝竟然没看一眼珍嫔。
珍嫔容貌姣好,会写会画,聪明解事。
一日,珍嫔突然闯入西宫。此时,慈禧正要抽烟,珍嫔就替太后点烟。吸了一口烟后,太后睁开眼见是珍嫔,就问道:“你怎么来了?”珍嫔就答道:“闲得慌,就来看您。您这儿东西多,看看。”慈禧见她年龄小,无拘无束,也不气恼,还让太监给她上吃的。珍嫔也不客气,就大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称赞不停。
从此后,珍嫔就经常来西宫,甚至请完安也不走,就赖在西宫陪太后进早膳。
来西宫次数多了,太监们对珍嫔也另眼相看了,就经常在太后耳畔说珍嫔的好话。珍嫔也机灵,将宫里给的供奉大多都赏给太监了,自己就去太后那儿蹭吃蹭喝的。
从珍嫔身上,慈禧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虽然自己地位尊贵,但是却很孤独,人人敬而远之。唯有珍嫔像女儿一样,时时来陪伴她。见她天性使然,慈禧也就不顾礼制,任由她来去自由了。
一日,慈禧问道:“人人皆怕我,你为何独独不怕我?”
珍嫔答道:“太后掌控中枢,治理整个国家,自然要恩威并重。大臣们怕太后,是敬畏太后。太后作为后宫之主,事事皆按规矩来办,后宫众人自然也怕太后。我之所以不怕太后,是因为明白太后恩重于威。且我们晚辈的,若做错了事,或坏了规矩,有人教导我们,那也是我们的福气,怎么能有怨言呢?且我们是一家人,太后的亲情是在那摆着的,内心里是对我们好的,所以,我自然不怕太后。”
慈禧听后叹道:“想不到你小小年龄就能懂得这些道理,皇上若像你这般懂事,那就好了!”
珍嫔答道:“皇上自小在您身旁,受您的恩宠,反而习惯成自然了。我们离开父母,到了宫中,自然就能更加体会太后的恩情,这或许就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吧。”
此后,见珍嫔喜欢画画,慈禧还特地为珍嫔找来了师傅,教她书画,甚至慈禧批阅奏折的时候,珍嫔也侍立在侧,端茶递水,甚至还替太后捏捏腰背。闲下来时,珍嫔甚至爬到炕上,跟太后同一炕头歪着,听太后讲宫里、朝廷里的事。大事小事,珍嫔都爱听。
慈禧切切实实喜欢珍嫔,如果不是因为一件事发生,也许慈禧会喜欢她一辈子。
一天,光绪帝在御书房里看到一位小太监正坐在地上看书,看得津津有味。按宫中规矩,太监是不能在御书房里看书的。光绪帝悄悄走近,这小太监也没发现,当发现时,小太监急急丢下书,就朝外跑去。光绪帝就追,一直追到后宫,光绪帝才停下脚步。
即使是皇帝,也不能在后宫随便溜达。
又一次,光绪帝在御花园中见到一女子面对着满塘荷花在作画,一宫女举着伞,遮挡着阳光。光绪帝就问身边太监,“那是谁?”太监答道:“哎哟皇上,那是珍嫔,您竟不知道!”
光绪帝从小养成习惯,吃饭只吃身边之菜,其他是一概不瞧的。
当太监进膳牌时,果真见到了“珍嫔”,光绪帝心一动,伸手翻牌,还是翻瑾嫔。
这年冬天下大雪,光绪帝去御花园赏雪,听到嬉笑之声,光绪帝就朝声音处走去,突然嬉笑声停了,一片寂静,只有他一人脚踩雪地发出的“沙沙”声。突然一团雪“呼”的就朝光绪帝面门飞来,砸到他脸上。光绪帝脸上瞬间花了。
笑声立起,如铃铛一般清脆,从树后闪出一女子,手里依然拿着一团雪,像是一脸抱歉地一步一步走到光绪帝面前。
她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肤若凝脂,色若桃李,眼睛乌溜溜地看着皇上。
光绪帝看痴了,想不到宫里还有如此女子,正发呆时,她将手里的雪团往他脸上一抹,笑声又起,转身就跑。光绪帝欲追时,又没了人影。
光绪帝寻遍整个御花园,也不见女子之影,他的魂被勾走了。
这一天早上,大臣们在朝堂上等着皇帝来盖章,迟迟不见皇帝来。
自那日御花园相见之后,光绪帝精神变得更加恍惚起来,脑海里尽是此女倩影,却苦寻不着,更不敢向人打听。
当太监将膳牌递给皇帝时,皇帝看着皇后、瑾嫔、珍嫔三道绿牌子,了无兴趣,一挥手,“去!”
皇帝数月未翻牌子了,且精神恍惚,这事就被太监报告给太后。太后一听,心想,不是病了吧。
于是,一群御医天天给皇帝诊脉看病,也查不出病因,看症状,像是得了癔症。
慈禧一听是癔症,也害怕起来,因为癔症近乎神经病。
其实,皇帝得的是相思病,思念的人是天天跟在他身后去给太后请安的珍嫔。
见皇帝病情一日重似一日,御医举手无措,慈禧就想换另一种法子——请来跳大神的,给皇帝驱驱邪。
驱邪在皇帝寝宫进行,光绪帝平直地躺在床上,跳大神的床前舞着,外面挤着看热闹的太监。突然听到一声笑声。光绪帝突然蹦起,光着脚就跑到寝宫外,看着一排太监,一一看去,见到一位清秀无比的太监,就朝他走去。那位小太监不仅不害怕,脸上还泛起笑容。光绪帝上前,一把就抓住他的胳膊,流着泪哭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
光绪帝实在说不下去了,唱吧!
自从相思河畔见了你,
就像那春风吹进心窝里,
我要轻轻地告诉你,
不要把我忘记!
这个小太监就是乔装打扮出来看热闹的珍嫔。
从此后,光绪帝几乎每天都要召幸珍嫔,每隔三四天还到珍嫔的景仁宫去一次。一旦珍嫔不侍寝,回自己的景仁宫住,光绪帝就像失魂落魄似的,颇感冷清,更担心心爱的珍嫔在宫里寂寞无聊。有时光绪帝放着肩舆、轿子不坐,与珍嫔有说有笑地携手而行,犹如民间的一对恩爱夫妻。
光绪帝很快就发现,相对于爱情,江山实在是一文不名。
因为爱情让人心情激动,而江山只能让人心情沉重,尤其是空挑着江山的担子,内却无乾坤。
光绪帝虽为帝王,但是一生只有三个女人,实际上只有两个女人,另一个是亲戚。
爱情对任何人来说,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达官贵人抑或是平民百姓,都是奢侈品。对皇帝来说,爱情更是难得的奢侈品。
一无所有的光绪帝将珍嫔视作生命。
皇后选择认命——虽然忧郁,但和善、安详地对待一切。
从此,她原本并不华丽的青春就在宫中渐渐流逝,最终像个守灵人,将大清王朝封棺送葬。
宫门长闭舞衣闲,略识君王鬓便斑。
却羡落花春不管,御沟流得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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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24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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