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帝驾崩后仅仅两个小时,事关清朝国运的紧急会议就在养心殿西暖阁紧急召开御前会议。参加会议除了两宫太后,还有同治帝五位皇叔,即惇亲王奕誴、亲王奕訢、亲王奕譞、郡王奕詥、郡王奕譓,还有奕劻、景寿等二十余位王公大臣。
此时,慈禧太后面如严霜,在旁人看来,希望皆绝。然而,慈禧太后没有眼泪,反而是慈安太后一直在抹泪。
对于皇帝继承人,按道理,应该从同治帝低一辈的“溥”字辈中选一位皇侄儿过继给同治帝,以继皇统。
可“溥”字辈只有两人:溥伦和溥侃。溥伦十七岁,而溥侃只有八个月,他们都是道光帝长子奕纬的孙子。溥伦和溥侃的父亲载治不是奕纬的亲生儿子,而是由旁支过继而来的养子,不属于近支宗室。正因此,慈禧立即表示:“溥字辈无当立者。”
所以,只能从同辈“载”字辈中挑选。“载”字辈中近支只有数人:奕訢之子载澄、载滢——倒霉催的刚过继给别人为嗣;醇亲王奕譞之子载湉。
帝位争夺者真正够资格只有两人载澄、载湉。
载澄不必说了,已到了逛八大胡同年龄了,而载湉才刚四岁,正处于撒尿和泥、玩蚂蚁年龄。
爱新觉罗·载湉,父亲醇亲王奕譞,生母叶赫那拉·婉贞,自小生长在京城王府内——不识荞麦。其父希望他一生如湖水一般平静——“白鹭烟分光的的,微涟风定翠湉湉”。同治帝的意外驾崩,就像湖底突然出现一个巨洞,水面顿起漩涡,载湉旋被卷入漩涡之中。
载湉生母叶赫那拉·婉贞是慈禧太后的胞妹。
慈禧之所以没有泪眼,实在是因为此时不是流泪的时候,她必须独自一人面对众大臣。众人还未说话,慈禧就先说道:“此后垂帘如何?”
一军机大臣说道:“宗社为重,请择贤而立。”
慈禧冰冷地目视前方,反驳道:“文宗(咸丰帝)无次子,今遭此变,若承嗣年长者实不愿,须幼者乃可教育,现在一语即定,永无更移。我二人同一心,汝等敬听。”
——即,慈禧太后不是让大家来廷议的,而是来听懿旨的。
不等众人议论,慈禧太后立即宣旨:“醇亲王奕譞之子着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入承大统,为嗣皇帝。”
即让载湉过继给咸丰帝,以继承皇位。
一听此话,恭亲王奕訢面部瞬间冰冷、僵硬,而众王公大臣亦面面相觑,就连慈安太后也是一脸惊诧。
此时,只要有一人上前言长者为先,即可引起廷议。
就在千钧一发紧要关头,一件事突发。
维时醇亲王惊遽敬唯,碰头痛哭,昏迷伏地,掖之不能起。(引之《翁同龢日记》)
就如一流的捧哏一样,逗哏慈禧太后的话刚落下,捧哏醇亲王奕譞就配合着拿头撞地,咣咣地连撞数下,立即晕死过去。这个时候,救人要紧,岂容再议。
慈禧一面命大臣拟大行皇帝的遗诏和新皇帝即位的诏书,一面命大臣准备仪仗,迎接新皇帝入宫即位。
即,除奕譞外,谁都不能离开西暖阁。
奕譞被扶出西暖阁,没走几步,睁开眼,顾不得擦拭额头鲜血,立即下令全城进入一级戒备。
慈禧于紧要时机,不肯片刻耽延,立即派兵一队,往西城醇王府,迎接幼主入宫。
此时已到二更,狂风怒号,沙土飞扬,紫禁城的正门次第打开,孚郡王奕譓率领内务府官员前往宣武门内太平湖东岸的醇王府,随从黄轿一乘,用八人抬之,迎接新君主载湉进宫。
亲兵到了醇王府,“咣咣”地敲门。门房大爷来不及穿衣,提着灯笼就来开门,打开门一看,大惊,门外全是亲兵,人人举着火把,看模样是来抄家的。
“奉太后懿旨,召载湉入宫觐见。”
此时,载湉正在额娘怀里睡觉。婉贞赶紧给儿子穿上衣服。一旁太监来不及了,拿起被子,将小载湉一包,抱着就走。
婉贞再也睡不着了,开始嘤嘤地哭起来,不知宫里发生了什么,料是凶多吉少,因为王爷一夜未回。
凌晨四时,孚郡王奕譓等归,那乘轿子被迎入养心殿,揭开轿帘,发现小载湉正在被窝里甜甜睡着。
载湉醒来,见眼前尽是陌生之人,便号啕大哭起来,哭着喊着要额娘。
几乎与此同时,同治帝也被装殓入棺。
拜祭完太行皇帝之后,载湉剪发成服,入继大统,做了皇帝。
此过程中,载湉一直在哭。
四岁的载湉离开父母,入主清廷,住在冰冷空阔的养心殿中,躺在列祖列宗先前躺过的龙床上。此床,顺治帝因天花死于此,同治帝因花柳病死于此。
因过继给咸丰帝为子嗣,所以,载湉自然称东宫慈安太后为母后。载湉称慈禧太后为“大姨娘”——不妥,称慈禧太后叫“大姨妈”——不雅,按照满族晚辈称女长辈为“爸爸”习俗,让载湉称她为“爸爸”。慈禧真不是像说相声的要占人便宜!
就在儿子入宫第二天,一头是包的奕譞给两宫太后上一道自请离职疏奏:
臣前日仰瞻遗容,五内崩裂,已觉气体难支,犹思力济艰难,尽事听命。忽蒙懿旨下降,择定嗣皇帝。仓促间昏迷罔知所措。迨舁回家内,身战心摇,如痴如梦。致触犯旧有肝疾等症,实属委顿成废,惟有哀肯太后恩施格外,洞照无遗,曲赐矜全,许乞骸骨。
不待慈安太后表态,慈禧在疏奏上御笔一挥,写了一个“准”字。
次年,改国号“光绪”。
儿子夭折,慈禧一滴眼泪都未流,只有恨!
杀死同治帝的是不知名的烟花女子,细细追溯起来,可能是北京城某一位小相公…
同治帝驾崩后第七十五天,地位尴尬的帝后阿鲁特氏绝食而死。
由此,两宫太后复又垂帘听政。
大清王朝由此进入倒计时,“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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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205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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