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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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焦土政策
《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4079字

  唐生智失败出洋后,李宗仁就任两湖最高行政长官——武汉政治分会主任,并推荐程潜担任湖南省主席。

  南京国民政府向湘粤两省国民党军下达了协剿湘南工农革命军和苏维埃运动的命令。国民党军七个师向湘南地区反扑。

  三月中旬,湘南特委在永兴县太平楼召开湘南工农兵代表大会,成立了湘南苏维埃政府。湘南起义过程中,湘南特委将宜章、耒阳、郴县和永兴、资兴五县农军,分别编成工农革命军第三、第四、第七师和两个独立团,共八千余人。

  此时,湘南从上到下依然在执行“左”倾路线。

  对敌军即将发起的大举进攻,湘南特委召开会议商量对策。

  特委书记陈佑魁在会中说道:“现时的革命是不断高涨的革命,宜用严厉无情的手段猛烈地摧击反革命,在乡村杀尽一切土豪劣绅的人,烧尽一切土豪劣绅的屋。对小资产者也是这样,使他们变成无产,然后迫使他们革命。

  为此,陈佑魁提出了一个克敌制胜的“焦土战略”:在宜章至耒阳的衡郴大道两侧,三十里以内的所有房屋一律焚毁,组织民众实行坚壁清野,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带走或藏匿起来,水井全部填掉,以使敌人进入后无法立足,吃驻不成,不攻自溃。

  陈佑魁提议当即遭到一部分同志反对,说道:“烧三十里,穷苦民众怎么办?”

  陈佑魁来自富裕家庭,早年曾入毛泽东等在长沙创办的自修大学,革命热情高,思想激进,曾任中共湖南省委宣传部长、组织部长,此时受“左”倾思想影响深重,就答道:“文化落后的农民,要他们起来革命,只有一个赤色恐怖去刺激他,使他与豪绅资产阶级无妥协余地。焚烧不会吓退群众,因为我们的群众原本就一无所有,至于豪绅及其走狗都在可杀之列,我们并不顾恤的。”

  最终,陈佑魁做出妥协,将烧三十里改为烧五里。

  不想,湘南特委的“焦土政策”竟然得到了湖南省委的支持,并特地派出共青团省委书记席克思为代表,督促这一政策的执行。

  席克思,原名尹澍涛,因为深爱马克思,就改名席克思,有“学习马克思”之义。

  因为郴州乃湘南中心城市,席克思就先来郴州,要郴州起模范带头作用——把郴州烧了。

  县委书记夏明震一听此话,当即反对,说道:“真是天大的笑话,烧掉房子,填掉水井就能击败敌人?就算敌人在五里、十里内没地方住,总不可以把十里外所有的房屋都烧光吧?敌人没地方住,我们自己住在哪里?这么多群众住在哪里?”

  夏明震还要说时,却被席克思严厉地打断了:“明震同志,你的这种看法完全是右倾的表现!不能因为要烧掉那些房子、打烂一些坛坛罐罐,就看不到扑灭反革命进攻的战略意图!你这样只顾地方利益的行为,只顾小家利益的行为,是小团体主义,是违背省委、违背中央大革命精神的!”

  会议在席克思的主导下,作出了先烧郴州城,民众一律在七天内迁走的决定,并贴告民公示。

  告示一张贴,群众震惊之余是震怒,一千多群众聚集在苏维埃门口要求取消此决定。

  面对着一波又一波反对之声,郴州县委通知三月十二日在县城城隍庙召开群众大会,拟由县委书记夏明震向群众做解释工作。

  此时,郴州城中有兄弟二人,哥哥叫崔廷彦,弟弟叫崔廷弼,兄弟俩不单在郴州有千亩良田、当铺钱庄,在长沙也有商号货栈,可谓“富比千乘,名盖一州”。兄弟俩得知了民众对烧屋搬迁大为不满、群起反对的情形,连夜串起一帮富商豪绅,在苏仙铺古寺进行密谋——趁机叛乱。

  三月十二日,开会那天到场的人很多,还夹杂些身份不明的人。会前,愤怒的人群中就有人喊道:“赞成烧房子的站一边,不赞成烧房子的站一边!”大多数老百姓都站到了不赞成烧房子的一边。

  上午十时,夏明震一行来到会场,就隐隐感受到群众激愤情绪。大会开始,他上台发言,代表县委解释坚壁清野的理由。发言期间,群众就发出一阵阵反对的声音,参会群众不满情绪高涨。这个时候,妇女干部何善玉也上台讲话,阐明县委的苦衷。群众愈加愤怒。

  这时,台下有人叫喊:“烧房子就是不行!”这一声叫喊,引来排山倒海般的附和之声。县委领导使劲拍打桌子,才让人群安静下来。

  夏明震还要解释之时,突然听到一声叫喊:“杀死他们!”话声一落,几个暴徒手舞大刀蹿上台去,将夏明震等县委干部杀害。

  群众发现情况不对,就上前阻止,结果暴徒转而又杀与会群众,会场一片混乱,当场死伤二百余人。暴徒行凶得逞后,又向县总工会、共青团训练班、少先队等机关团体冲去。

  暴徒趁机四处散布谣言,许多受蒙蔽的群众信以为真。接着,在别有动机的人的煽动下,数千不明真相的农民包围了县委机关,并洗劫一空。

  暴徒攻下郴州城后,弹冠相庆,并成立反共大会,煽动民众反共。

  消息传来,特委立即派就近的陈毅率两个连前往平乱。特委负责人也火速向周围数县发出通知,调动部队,前往郴州。陈毅指挥各路人马,统一作战。

  经过三天的平叛,暴乱虽被镇压了——崔廷弼被击毙,崔廷彦仓皇逃走。然而,郴州已是满目疮痍,被杀干部群众近千人。

  闻讯赶来的朱德,立即委任陈毅为郴州县委书记,主持善后事宜。

  三月十八日上午,在县委、县苏维埃政府联合召开的干部会议上,陈毅一改往日乐观豁达,语重心长地说道:“眼下这种局势再也盲动不得!除了杀害夏明震等十余人的直接凶手以及罪恶特别大的豪绅地主,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外,其余的人一个不杀。对于受到蒙蔽和胁迫参与暴乱的民众,一律既往不咎,不受惩处,不写悔过书,是农会会员的仍然留在农协,是积极分子的还当积极分子使用。”

  陈毅又对干部说道:“此次暴乱,反动分子正是利用我们‘焦土战略’煽动暴乱。我们的政策错了,我们就得承认,就得改正。不仅要改正,我们还得向民众道歉。”

  这时,有同志反对道:“‘焦土战略’是特委经过省委批准的,是抗击反革命进攻的战略,怎么会错?”

  陈毅答道:“错了就错了,你们不道歉,我陈毅向人民道歉。”

  当日下午,县苏维埃政府贴出大张的布告,明示不准烧房子,不准乱搬家,发现造谣惑众或起哄生事者,予以严惩。

  陈毅还召开了群众大会,深刻检讨了“焦土战略”的错误,并向群众鞠躬致歉。

  陈毅这深深一鞠躬,不仅安抚了郴州百姓受伤之心,也打动了一位年轻的干部,他决定追随朱德、陈毅领导的工农革命军。

  他名叫邓华,此时十八岁。

  此时,国民党南北之敌五个师,其前锋业已揳入了宜章境内及宋阳边界。面对这种敌我军力悬殊的严重局面,朱德、陈毅等人认为湘南据守不住,必须组织各县的农军进行撤退,宜向湘赣边界的井冈山退却。遂决定,朱德带领南昌起义余部从耒阳经安仁、茶陵向井冈山进发,陈毅则统领宜章、郴县、资兴、永兴、耒阳等县的农军,由资兴向酃县移动。

  然而此时,毛泽东却遇到了麻烦事。

  三月,春寒料峭,湘南特委军事特派员周鲁带着湖南省委的指示来到了宁冈龙市。秋收暴动以来,工农革命军第一次见到了娘家的亲人,一团欢喜却遇上了劈头浇过来的一盆冷水。

  特派员转达上年十一月中共中央临时政治局扩大会议的《政治纪律决议案》,决议案指责井冈山烧杀太少、行动太右,而且指责毛泽东领导秋收起义部队不去攻打长沙等大、中城市,却把队伍带进山里是“右倾逃跑”、“枪杆子主义”,并把中央开除毛泽东中央临时政治局候补委员的决定误传为开除党籍;取消以毛泽东为书记的前敌委员会,改组为不管地方只管军事的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师委,何挺颖出任书记,毛泽东为师长。

  作为参加中共一大的代表,毛泽东被开除党籍,这对他打击之大可以想象。此后,毛泽东不能过支部生活了,党开会的时候,他只能远远地在外站着,抽着烟解闷儿。

  不久后,看到中央文件,才知道“开除党籍”属于误传。于是,毛泽东又可以乐呵呵地参加党的支部生活了,会议室又变得烟雾缭绕起来。

  听闻朱德、陈毅率军来井冈山,就连过年都不换新衣裳的毛泽东让人做了一套新军装。贺子珍好奇,就问道:“去见朱德,又不是去相亲,有必要穿新衣服吗?”毛泽东笑着答道:“我这一身长衫,看上去就像教书先生,知道的明白我是没钱买新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以老夫子自居倚老卖老哦。”

  换上新军装后,毛泽东想了想,对身边同志问道:“还有啥子不对啰,替我想想,哪里不对?”大家也没发现什么地方不对。毛泽东顿时想起,对身边警卫说道:“来,把你的盒子枪给我。”警卫答道:“毛委员,你从不配枪的,要盒子枪干嘛用?”毛泽东又是笑道:“挎上盒子枪,师长见军长。”

  毛泽东决定兵分两路去迎接朱德、陈毅部上山:一路由他和何挺颖、张子清率领第一团,从江西宁冈的砻市出发,楔入湘南的桂东、汝城之间;另一路由何长工、袁文才、王佐率领第二团从井冈山大井出发,向资兴、郴州方向前进。毛泽东还派毛泽覃带着一个特务连赶到郴州,同朱德、陈毅领导的部队取得联系。

  再说陈毅率领的民军到达资兴县境的彭公庙,从这儿再走两天路程就是酃县地界了。这个时候,恰好遇到了从井冈山回来的特派员周鲁,周鲁看到这大队人马,惊讶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位同志答道:“上井冈山啊。”

  周鲁大声训斥道:“胡闹!”

  当晚,在彭公庙召开会议。

  原本就不想上井冈山的席克思,见周鲁也不同意上山,就更加不想上山了,说道:“共产党员应该不避艰险,勇敢斗争,湘南特委跑到井冈山去,是不光彩的逃跑行动,我看去不得。”

  一人附和道:“是呀,我们是湘南特委,不是湘赣边界特委,怎能跑到井冈山去?”

  陈毅正低头想着该如何说服他们,不料,周鲁一拍桌子,吓了他一大跳,陈毅只好抬头看着周鲁,听他说道:“与敌人战斗到底,坚决保卫湘南,这才是革命者的英雄气概。畏敌逃跑,这算什么?反动派的猖狂只是一时的,在这一时的困难面前,我们要坚决顶住!”说完这话,周鲁瞪了陈毅一眼,说道:“陈毅同志,上井冈山是你的主意,你这是逃跑主义!”

  陈毅只好答道:“现在的情况,就好比当年的长坂坡哦,我带着大家,就好比刘玄德带着荆州民众,不能让民众有损伤啊!”

  周鲁一拍桌子,说道:“共产党人是张飞,是赵子龙,岂有逃命之理!”

  陈毅答道:“那就好了,你们谁愿意留下来阻挡来敌,谁愿意跟我一起保护这些老的少的上山,你们自己决定。”

  最终决定,湘南特委五十余人除曾志有病上井冈山外,其余的人都跟着往回开。

  二十多天后,已经带领民军安全抵达井冈山的陈毅,听闻湘南特委的机关干部全数罹难的噩讯时,陈毅猛地一愣,悲痛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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