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镇坐落于广济县城西南约八十华里的长江中下游北岸江面狭隘处,与对岸半壁山和富池口互为犄角。由于两山夹峙,长江到此突然收窄,以山锁江,湖泊连接,东边是黄泥湖,西边是马口湖,中间有宽三四里、长六七里的丘陵。丘陵北面是松山高地,高地延绵十余里,相对高度不过三四百米,却十分陡峻,浓密的植被下间或裸露着灰褐色岩石,为要塞北面的依托。故此被誉为“武汉第一门户”和“楚江锁钥”,是鄂、皖、赣的门户和入武汉之咽喉。
田家镇要塞与其南岸的马头镇、富池口相呼应,形成长江屏障武汉的门户。
为了屏护这“楚江锁钥”,中国方面除在田家镇整备要塞阵地以外,还在九江至田家镇之间的长江两岸,设置了码头镇、武穴、富池口、半壁山和马鞍山等多处炮兵阵地和要塞,并在江面上广布水雷,形成了大纵深的防御体系。
七月初,除原要塞守备部队外,军事委员会以施中诚第五十七师担任守备,旋任第二军(辖九、九十二、一零二师)军长李延年任田家镇要塞北岸守备区司令。
在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的学生中,有三位赫赫有名的山东籍将领,由于他们都姓李,人称“山东三李”,即李延年、李玉堂和李仙洲。
第二军主力第九师的前身是黄埔军校教导团。该军最初的军长是蒋鼎文,同时也兼着第九师师长,副军长则是陈诚。随后,李延年接替蒋鼎文出任师长。隶属第一军的李玉堂第三师划归第二军,李仙洲恰好又在第三师当旅长。所以,这一时期,李延年、李玉堂和李仙洲都在第二军中。
在黄埔军校时,李延年就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喜欢花天酒地的生活。但李延年也是黄埔军校一期学员中升官最快和最受蒋介石信任的人之一。究其原因,除对蒋介石始终执礼甚恭外,在作战中能坚决执行蒋介石的命令,又肯卖命,是李延年能够长期维持蒋器重的“法宝”。
结果是,李延年获得了第二军军长之位,其地位仅次于第一军军长胡宗南。
抗战后期四大装备精良的进攻军中,除了第一军、第五军、第七十四军外,另一个军就是第二军。
蒋介石就田家镇的防卫作战准备工作强调说:“田、富要塞为大别山及赣北我主阵地之锁钥,乃五、九战区会战之枢轴,亦武汉最后之屏障。其地位重要,勿待多言。而崇山对峙,江面狭窄,复有相当工事及备炮,徇我国最坚之要塞。查各该部乃国军精锐,其各激发忠勇,以与要塞共存亡之决心,积极整备,长期固守,以利全局,以扬国威,并晓谕官兵共体兹意。”蒋并私下与人言及,“这多年我待李吉甫不薄,相信他一定会用命死战的”。
李吉甫即是李延年。
一将功成万骨枯,真正的名将都必须敢打敢拼敢亡。
此时保卫田家镇的五十七师,次年就加入“虎贲”之师——第七十四军,后来师长施中诚反客为主成了第七十四军第三任军长。
李延年率第九师于七月中旬到达田家镇,以第五十七师担任对东南正面防守,以第九师担任对北、西正面防守。田北要塞原归第五战区序列,后改归第九战区张发奎第二兵团指挥。
九月七日广济失守,萧之楚第二十六军原在铁石墩一带的部队北向松杨桥进攻,要塞的左侧遂失去屏护,形成孤立。
九月十四日,南岸日军波田支队和海军陆战队部队攻占了长江南岸边的码头镇。码头镇失守,日军得以由此隔江炮击武穴,并掩护海军舰艇在江上的扫雷作业,经连续几天飞机轰炸、舰炮和岸炮的猛轰,武穴镇被炸成一片废墟。
因为码头镇的失陷,南岸富池口要塞告急。田家镇要塞遂奉命将七七野炮二个连及仅有的一零五轻榴弹炮、七五高炮各一个连,调赴加强富池口要塞的火力。由此使田家镇要塞的机动炮兵有所削弱。
十四日,李延年见广济日军有南下趋势,经报请第二兵团总司令张发奎批准,变更了作战部署。同时,第五战区令在广济县城附近的萧之楚第二十六军两个师、张义纯第四十八军和何知重第八十六军侧击南进之敌,策应李延年军作战。
打田家镇的计划是由有“王爷”之称的参谋宫崎周一拟定的。有参谋认为正好发挥海军的威力,但宫崎认为田家镇下游湖沼遍布,形成天然屏障,且正面炮火凌厉,如果主攻方向在下游附近,需付出重大的代价,所以他叫坐镇广济的稻叶四郎以强有力一部攻击田家镇侧后,这是主打的一路,至于正面的海军陆战队,不到一定程度之前,起的只是虚晃一枪的作用。
日军第六师团占领广济后,以牛岛支队和步兵第四十七联队担任黄梅—广济之间的警备;同时将战力完整的步兵第十三联队列入今村支队,担任攻略田家镇的任务。
九月十五日,今村支队与长江上海军第十一战队配合,开始向田家镇攻击前进。
清晨,今村支队携带了预计一周作战所需的作战物资,从广济县城出发,以步兵第十三联队第三大队(欠第十二中队)和独立山炮兵第二联队第一大队为先遣部队,开始向田家镇方向攻击前进。中午,第三大队首先猛攻第九师二十六旅五十二团第二营在铁石墩的警戒阵地,我守军给敌军以迎头痛击,日军遭到坚决抵抗后即施放毒气,以至官兵多有中毒者,被迫放弃铁石墩。
李延年见日军攻势凶猛,在第一天的战斗即施放毒气,表明夺要塞之迫切。于是他向第五战区发出求援电,请求派有力部队南下与第二军夹击当面日军,并将九牛山的第九师第二十五旅第五十一团调防松山口附近高地,配属给第二十六旅,另命五十七师派部队接替九牛山防务。
今村支队攻占铁石墩后,只留置极少数兵力警戒此地,主力继续南进,当日傍晚,日军今村支队的先遣部队进至田家镇要塞前沿阵地松山口附近地带。
松山口,是县治梅川至田家镇、富池的必经之口,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山势呈东南和西北两个走向,主峰海拔二百四十五米。
此时,守备松山口附近的中国军队,是第二军主力郑作民的第九师二十六旅,配属有第二十五旅第五十一团,共三个团。
九月十六日,拂晓,日军涉田第三大队在独立山炮兵第二联队第一大队的密集炮火掩护下,向松山正面阵地猛攻。防守阵地的九师二十五旅五十一团和二十六旅五十二、五十三团顽强抵抗。黎明,敌机一个中队前来助战,轮番轰炸肆虐扫射,全部战壕被填平摧毁,许多战士被土埋、震昏。参谋长赵家骧命令各部队组织对空射击,迫使敌机不敢低飞。迫击炮也参加了对空射击,敌机俯冲时正好碰上了下落的炮弹,一架敌机被打了下来。整个阵地欢声雷动,大大鼓舞了我军士气。
当天战斗之激烈,时任九师五十三团一营营长解云祥许多年之后回忆起来,仍然心有余悸:整个阵地上终日硝烟弥漫,血肉横飞。天空中刺耳的飞机啸叫声,地面上枪炮声和战士们与日军搏斗的厮杀声连成一片,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九月十七日拂晓,今村支队令白浜、冈山两大队从松山左右两翼迂回攻击。为了避免不利的态势,第二十六旅遂转移至骆驼山、涂家湾、潘家山之线,占领侧面阵地。今村支队趁机占领松山口附近高地。
经过两天的激战,九师伤亡营长以下军官六十余人,士兵近九百人。
田家镇东南面,日本海军第十一战队武穴以东的扫雷作业已于十五日下午结束,遂于十六日晨六时四十分,在舰炮掩护下,乘快艇在武穴下游吴村堤防缺口抢滩登陆突袭。守军施中诚第五十七师第一六九旅第三三七团与敌激战。至中午,第三三七团不支,主力退守城内。黄昏,日军猛攻武穴镇。留置的一个连的中国守军在众寡悬殊的情况下与敌巷战,以白刃手榴弹肉搏厮杀,坚持至十七日凌晨,连长率残部突围而出,全连仅剩数人,武穴遂入敌手。守军在撤退前破坏了武穴以东下游约十二华里的江堤,使江水灌入武穴的武山湖、黄泥湖、龙口湖,形成泛滥,一度使日海军登陆部队行动受阻,迟滞其对田家镇要塞的正面进攻,给后方的守军梯次配备阵线赢得宝贵的时间。
田家镇受日军攻击时,第五战区像看热闹似的在旁观战。当日,军事委员会急电第五战区,强硬规定江北所有守军统归第五战区指挥,并强调田家镇要塞安危亦由第五战区负责。第四兵团总司令李品仙得到军委会命令后,火速抽调萧之楚的第二十六军和何知重的第八十六军攻击日军侧背,直接支援田家镇要塞的作战。
九月十八日,适值“九一八事变”七周年,武汉军民同仇敌忾,各界代表不顾安危,不顾暴雨,不顾道路泥泞、沼泽水漫,纷纷前往前线劳军,守军士气大振,坚强了战斗意志。
当日,日军反复向九师控制的松山口制高点三一二零高地发起攻击。黔军何知重第八十六军奉命来援。针对松山口的地形,何知重没叫两个师做左右翼配备,而是第一零三师在前,第一二一师在后,呈纵深配备的样式厚集兵力、轮番上阵。结果,当日军攻一零三师侧背时,第一二一师向日军后侧背攻击。这种叠叠转进阻击的方式,给日军以重大杀伤。
经血战,恢复了原先失去的松山口两翼阵地,至十九日最终形成如下态势:黔军第八十六军第一零三师扼守三一二零高地及松山至吴湾之线;该军第一二一师固守二六二五高地。进而与第九师、第五十七师以三角势态,从南、北、西三个方向,把深入田家镇的今村支队主力合围了。
九月十九日,晨,大雨滂沱中,第二十六军在驱逐了铁石墩的日军警戒部队后,开始向今村支队的东侧面骆驼山、香山一带进发。第二十六军下辖三十二、四十四师,但经广济之战伤亡过大,全军仅剩一个团的兵力,无法展开步兵突击,只是在骆驼山、香山周边占领阵地,吸引敌人来攻,引导第八十六军炮兵营向骆驼山、香山之敌轰击。
松山口附近阵地失陷后,马口湖和黄泥湖之间的隘路便直接暴露在今村支队面前。为了加强隘路的防守,李延年将施中诚第五十七师第三四二团调防该地,并调留守要塞之独立炮兵第六营及第五十七师炮兵营一部(山炮两门)赴该地与之协同。同时,李延年重新变更了两湖间隘路的防守部署:大致以隘路中间点为防守境界线,西侧为第九师第二十六旅,防守沙子垴一带;东侧为第五十七师第三四二团,防守乌龟山、老鹳窠一带。
当天,中野联队主力在暴雨中进行正面突破。右翼冈山大队攻击朱树下、沙子垴两处高地,遭到第二十六旅的顽强抵抗,全天顶着暴雨伏身前进仅一千米。左翼的白浜大队,以乌龟山作为目标,却因黄泥湖的涨水不能接近。沙子垴高地的西南是一三二四高地,从这里有两道铁丝网延伸到乌龟山山前水际。于是,白浜大队变更攻击目标为一三二四高地,随后向右翼移动了兵力。
九月二十日,凌晨,右翼的冈山大队由五人组成的工兵决死队铁丝网爆破突击,成功夺取朱树下、沙子垴高地,并占据了其后方的一四二高地。见到情势危急,第二军参谋长赵家骧、第二十六旅旅长杨宝钰亲到第五十二团指挥所,组织余部向敌占据之山头高地逆袭。左翼的白浜大队,不断派出小分队侦察一三二四高地,以便确立攻击途径。而警戒后方高地的涉田大队正在为怎样打退不断从雨雾里涌来的中国军队而绞尽脑汁。
此时,今村支队前有第九师和第五十七师阻止,后有第二十六、八十六军反击,已被包围于马口湖与黄泥湖中间地区,弹药、粮食等均已告乏。第六师团主力此时也正遭受李品仙各部日夜缠斗,无法脱身。但师团长稻叶四郎为解今村支队之围,仍于二十日晚急派山本大队增援,同时请求航空兵支援。
山本大队步兵第四十五联队第一大队于二十日晚八时三十分从广济出发,却在四望山附近与第二十六军第三十二师一部遭遇,南进受阻。
九月二十一日,第六师团又于上午七时拼凑步兵四个中队、山炮二个中队、工兵一个小队、辎重兵一个中队组成的混成大队,由池田昵少佐指挥驰援。池田混合大队前进不及二十华里,也被第二十六军第四十四师阻止于铁石墩附近。今村支队得知师团派出的增援部队前进受阻后,命涉田混成大队暂时放弃攻击香山、骆驼山周围的中国军队,从松山口东面展开突击,前往铁石墩方向接应和引导增援部队;第九、十、十一中队继续守备各自阵地。此后,增援日军三、五天后方才与今村支队会合。
日海军第二联合航空队所属三木大佐的第十二航空队在雨后云雾弥漫的不利气象条件下,于二十一日下午向今村支队空投粮食、药品及一百发山炮弹等军需物资。
二十一日夜,白浜大队通过侦察终于确认了突击路线,准备夜袭一三二四高地。大队长白浜胜海少佐下令,在第三中队第一线突破后,第四中队超越前进。晚十一时许,两中队突击开始,工兵破坏了守军阵前的铁条网,开辟了两条突进路,第三中队首先突入,然后第四中队按计划跃进。守备的第五十七师一个营顽强抵抗,因伤亡重大,放弃了该高地。一三二四高地失守后,日军侵入乌龟山后方,守军五十七师二个连腹背受敌,其残部于晚二十二时突围南撤,阵地失陷。
中国军队独立炮兵第六营和第五十七师炮兵营一部(两门山炮)对一三二四高地进行猛烈炮击,给白浜大队特别是第三中队造成的损害甚大。步兵也吹着军号,试图从正面反击,并且随后每小时都反复地攻击。
战至此,涉田混成大队的第九、第十中队弹药已经穷尽,不得不以投掷石块应战。第十一中队的状况更是万分危急,中队的兵力减少到代理中队长以下二十余人,而且全员负伤,弹药也所剩无几,主要的应战手段是将中国军队扔过来的手榴弹又扔回去。中国军队察觉了日军的弹药已用尽,借着大雨的掩护络绎不绝地沿着斜面攀登。正当日军第十一中队就将被全灭的关头,在高地以南布阵的独立山炮兵第二联队向中国军队发射了十多发毒气弹,使突击部队付出惨重的伤亡,不得不停止了攻击。日军第十一中队残部由此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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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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