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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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最后防线
《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4497字

  随着谢晋元部退出四行仓库,苏州河北岸已经没有中国军队。

  对日军来说,上海就在眼前,横亘在面前的仅有一条小小的苏州河。

  苏州河成为最后的防线。

  十一月一日晚十时左右,蒋介石乘专车来到南翔附近一个小学校里,随同的有白崇禧、顾祝同等人,随即召集师以上将领会议,蒋在会上说:“九国公约会议,将于十一月三日在比利时首都召开,这次会议对国家命运关系甚大,我要求你们做更大的努力,在上海战场再支持一个时期,至少十天到两个星期,以便在国际上获得有力的同情和支援。”

  一听说还要坚持这么长时间,与会将领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蒋介石看出众人心情,强调道:“上海是政府的一个很重要的经济基地,如果过早地放弃,也会使政府的财政和物质受到很大影响。我们有必要确保在九国公约会议期间上海不失,此乃最高原则。为此,全体将士尤当特别努力,加倍奋励,于此时机表示我精神力量,以增加国际地位与友邦同情。

  虽然苏州河只是一条又窄又浅的河,但日军知道中国军队绝对不会让日军轻易就跨过这条布满淤泥的河。

  在松井石根的案上有这么一支不像正规军的中国部队,让他极为烦恼。

  这支中国军队即税警总团。

  税警总团是宋子文在一九三二年任财政部长期间建立的私人武装。顾名思义,应该是一支用于缉私征税的非正规部队。但是在宋子文的大力经营下,变成了一支连国民党内甲级正规军都无法比拟的精锐部队。税警总团建成时有五个团,加总团直属部队,相当于六个团。团的编制相当庞大,每班有士兵十四人,每班配备轻机枪一挺,六班为一排,三排为一连,每连共计二百五十二人,相当于甲级正规军两个连。一营辖四连,另配六零炮两门。团统辖三营,另配特种兵连七个,每团战斗兵员共五千余人。总团部直辖特务营、高炮营、炮兵营、通讯营等七个营。

  孙立人,安徽舒城人,先后毕业于清华大学、普渡大学研修土木工程学。孙立人原本应该是一位很优秀的篮球运动员和工程师,然而他投笔从戎考入有南方西点之称的美国弗吉尼亚军事学院,从此步入军旅生涯。一九二七年毕业,游历欧洲,参观英、法、德等国军事。回国后,在国民党中央党务学校,任军训队长,后任税警总团第四团团长。

  税警总团配属张治中第九集团军参加淞沪抗战,编为一、二两个支队,支队长分别为何绍周、王公亮,总司令黄杰。此时,税警总团的六个团共计二万五千余人,因其装备齐全、训练有素可以当作三个乙种师使用,如果可以担任一个独立方向上的攻守,指挥统一,是可以发挥很大的优势的。可是由于整个淞沪会战都是阵地防御战,采用的都是添油战法,所以税警总团也被分散使用,零敲碎打地拿去各处打补丁了。

  十月七日,孙立人率领全团到达南翔车站,这时已经天黑,还下起了大雨,只见有很多师的副官都在抢着接兵,好似旅馆的茶房在车站接客一般,互相争抢,熙来攘往,原因无非是各师伤亡巨大,急等着兵员来补充。税警总团几个团都先后被别的师接去,孙立人的第四团被拨归了孙元良的第八十八师。八十八师虽然是几支精锐的德械师之一,但因为最早参与淞沪战事,其伤亡也特别惨重。八十八师的三个团都已经非常残破,孙团被留作总预备队,那三个团的防区若出现紧急情况,就要拆分一部分孙部人马前往应急。此时战事异常激烈,日军不断在增强兵力、火力,到次日中午十二点时,第四团的人马已经被拆分补充完毕,孙立人这个团长身边只剩下二十多个传令兵了,他成了个光杆团长。

  下午两点,上峰突然给孙来了一道命令,说是丁家桥指挥所正面已被日军突破,情势非常紧急,要孙带人即刻补上去夺回失地。孙立人立即向上报告:“部队业已分散补充完了!”可是上峰不管这些,无奈之下,孙只好遵从命令,带着自己的传令兵前去应战。丁家桥下的河面约有二三十米宽,河水也很深,没法徒步涉水,非从桥上过去不可。当孙带人赶到丁家桥时,只见桥对面的友军潮涌般地败退下来,势如山倒、不可遏止。孙立人站在桥头向他们大声问道:“你们为什么后退?”士兵们带着一肚子怨气地回道:“他妈的,官长都逃了,我们不要命吗?”孙灵机一动,说道:“我就是团长,你们不要退,听我指挥,快回去收复失地!”那帮人答道:“好,团长不怕死,我们也不怕死!”这股人马一拥上前,反使日军惊慌失措,以为增援了生力军,所以才敢败而复进,只得退回原阵地去了。

  税警总团各部扼守蕴藻浜及大场一线达二十余天,在日军的舰炮、重炮及飞机的猛烈轰炸下伤亡惨重,只得于十月十八日奉命撤至苏州河南岸整顿。此前孙立人有鉴于淞沪战事必将向苏州河一带伸展,因此建议加强苏州河地区的工事构筑,获得了上峰的采纳。此时税警总团的两个支队长何绍周与王公亮都因为指挥无方而遭到免职处分,十月十六日,孙立人因战功而升任第二支队少将司令,负责指挥第四、五、六团。由于第六团团长钟宝胜作战不力被撤职,该团伤亡也较大,孙立人便将第六团番号暂时取消,所余官兵拨补第四、五两个团,担任紧靠沪西租界周家桥一带的防御任务。

  从十月二十日始,中日双方隔着一条苏州河进行连续鏖战,双方的拼杀近于疯狂。正因此,集中使用兵力的税警总团的名字才被送到松井石根案上。

  每天战斗,从天一亮就战到夜间九点、十点。这个时候,中国军队才有条件烧火做饭,因为白天日军的飞机会循着烟火而来,非常猖狂。即使晚上,火一烧,日军放冷枪,时不时将煮饭的铁罐打个洞,让做不成饭。中国士兵也是火暴脾气,见对方阵地有火,也用迫击炮去轰。结果,双方黑暗中又开打起来。

  有鉴于第四团防区所在的苏州河南岸遍地水田和池沼,并不适于防守,孙立人便做出了一番别具匠心的巧妙布置。

  此时河的南岸幸而有纱厂的钢筋水泥建筑物可供利用,阵地前的苏州河窄处只有三十米左右,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七十米;如果日军要强渡并非难事,经过一番沿岸观察,孙立人就发现纱厂高楼前的河身最利于敌人渡河,因此他叮嘱第一营营长李邦钦要特别加以注意,防止敌人夜渡。孙立人认为:由于敌人渡河时必然会有强大的炮火做支援,第四团实际上是很难阻止日军强渡的,反倒不如放日军过河,然后再利用纱厂坚固的建筑物构成一个口袋形的阵地,将过河的日军一举歼灭。几天后,一股日军就趁着夜色掩护偷摸着过了河,钻入了孙立人设好的口袋阵。经一夜战斗,消灭了这股过河敌人。

  十月二十七日清晨,此时,苏州河北岸仅有谢晋元一营在孤守四行仓库。日军趁涨潮和晨雾之际,又用事先连接好的小型橡皮舟做浮桥,偷渡到南岸有四五十人,隐蔽在岸下的储煤坑里。孙立人接到报告后,亲到第一线指挥第四团的两名班长,在岸边竖起四块厚钢板做掩护墙,连连推进。日军步枪、机枪射在钢板上像打铁一样,发出叮叮当当响声。靠近后,连续投掷了一百多枚手榴弹将日军的橡皮舟炸毁,然后将十几捆用汽油浸透的棉花包点燃后,推到岸下的储煤坑里,将大部分藏在其中的日军烧死,其余的日军进退无路,经过两个小时的抵抗,最后也被全部消灭。

  十一月一日,日军第九师团的右翼部队也开始强渡,一度占领姚家渡。守军第一七一师、第五十四师、第八十七师、第六十一师等部队坚强阻击,使其无法前进。不久,第七十八师等部队亦由上行方向前来增援,日第九师团进至南岸的部队陷于中国军队的围攻中。

  二日,第九师团左翼队从右翼队渡河点渡河进入其左翼。南岸中国守军对渡河点进行反攻,而且从苏州河北岸南翔方面依次将兵力移到南岸的中国军队压制第九师团的右侧,所以日军第九师团陷入痛苦之境。

  号称日本陆军最精锐部队之一、善打硬仗恶仗的第九师团,在淞沪会战中共计阵亡达三千八百余人,另有八千五百余人负伤,更有大量尉佐级军官被国军的狙击手送进了靖国神社,整个师团的损失率达到了六成以上。临时编组、同第九师团同时到达淞沪战场增援的第一零一师团的伤亡更是惊人,牺牲一万多人。

  正是因为苏州河作战之激烈,日军攻占上海之后,日军在其挫败之地立碑为:“遇华军最激烈抵抗于此!”

  十一月三日,这一天是日本明治天皇的忌日。原本,松井石根想要巨大的成功作为天皇忌日贺礼,不料只能派遣数万冥军给天皇当差,这让松井很是沮丧,说道:“庆典在这样的状况下举行,让人倍感屈辱!”

  这一天上午,九国公约国在日、德缺席情况下,开始召开解决中日问题的国际会议。

  在当天会议上,美国代表表态:战争与世界各国皆有关系,损条约之尊严,造成财政、经济之恐慌,即无条约根据,我们应予讨论。华盛顿会议各国对于中国前途抱有一种信念,即深信中国民族必能自拔。近年来中国进步,此项信念已证实。不幸,中日战起,不特中国受损,世界各国亦受其害。我们应设法寻出双方可以接受根据条约之公平条件。美国此来除条约外,则无他种义务。

  英国代表表态:战争易于传染,即系局部战争亦与全世界有关。日本虽未来,不能减少我们恢复和平之努力,希望到会者与不到会者努力合作。英国愿意最大之合作求和平之实现。

  苏联代表表态:国际形势日恶,各项国际会议往往忘其成立之目的,或竟与侵略者携手,给予侵略者利益,翼获一时苟安,因之新侵略事件又发生,新会议又召集。加以各国向不一致,更与侵略者以机会,希望此项会议不蹈覆辙,得有结果,成立一公正之和平,不可因求会议之成功,牺牲被侵略者。

  意大利作为德、日的出气孔,强调:此次会议之任务有限制,不能用强制方法,不能施行谴责。

  这一天自拂晓开始,中日双方战斗再次陷入白热化。日军趁着晨雾之际,将中国军队左翼的税警第一支队阵地突破。在税警第二支队第四团左边的税警第五团的当面之日军,也正在利用橡皮艇架设浮桥向南岸强渡。孙立人带着一位参谋赶到距离第一线约一百米的第五团指挥所进行靠前指挥。全天战斗异常激烈,因为中国守军全线已经很难支撑,日军有全面压垮守军防线的企图,故而更加奋力投入进攻。孙立人要第五团团长丘之纪派人去迅速收复苏州河畔的刘家宅据点防地,丘答无人手,孙立人忍不住就骂道:“你不是人吗?你可以去啊!”结果丘才出门不到半个小时,副官就跑来报告,说是丘阵亡了。孙立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命四团出击,抢回丘团长尸体!”在支援第五团的战斗中,官兵伤亡过半,第四团第一营营长李邦钦也因被炸掉头部而阵亡,全营的连长只有一个幸存。

  下午六时,孙立人接到上峰命令,税警第二支队的防地交由宋希濂第三十六师接替,限三个小时内交接完毕。可是,此时周家桥西端一座两层高的小红楼内,在黄昏被二十几个日军侵入,第五团第一营几次突击都未能消灭这股敌人,因此三十六师以此为理由拒不接防。由于缺乏重武器,孙立人只好要求上峰送来二十枚地雷。因为物资匮乏,直到四日凌晨三点多地雷才用汽车从后方送来。此时日军已经开始了拂晓进攻前的炮击。孙立人看到地雷送到了,非常高兴,便立即走出第五团指挥所掩蔽部,弯腰低头用手电筒看地雷。这时一颗榴霰弹突然在他的头顶凌空爆炸,将其背部、臀部炸伤达十三处,其中有八九块弹片射进了他的体内,孙立即就倒在了血泊之中;好在他当时戴着钢盔低着头,所以没有伤到要害的头部。

  此后,孙立人与死神整整战斗了三天三夜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为了切断北新泾镇地区中国军队与南翔中国军队之间的联系,并威胁正面部队的侧翼,松井石根又命掩护侧翼安全的第十一师团投入战斗,进攻江桥镇。至十一月四日夜,第三师团主力终于从北新泾镇方向渡过苏州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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