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学占座是最让人揪心的事，尤其是快要期末考试的时候。而且占座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门，相信读过大学的人都不陌生，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最粗暴的是在课桌上写两大字，“占座”。

　　小学、初中、高中，考核老师工作成果是看学生的及格率、优秀率，学生成绩越好，说明该老师越负责。大学则不同，看一个老师工作负不负责，就要看看这个老师教的班级有没有补考的学生。如果没有或补考率很低，那说明这老师有作弊的嫌疑，至少考前划考试范围划得太窄了。所以，大学你什么课都可以缺，但是期末最后一节课你一定不能缺，你要缺了，你就死定了。因为，这节课往往是划考试范围的。

　　大学不会一天接一天地考试，而是一考就是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原因就是让学生多一些时间复习。有些心理比较脆弱的老师，一直担心自己范围会不会圈得太大了，担心太多人考试不及格，所以，考试之前，还会再缩小一下范围。

　　除非你想考研，或者你实在惦记那点奖学金，要不，很少人平时会像高中一样认真学习。很多人会问，那大学学什么？大学学你喜欢学的东西。

　　杨毅就是属于认认真真学习的学生。好在他从农村来，对什么都感兴趣，课余时间，他基本在图书馆里看他喜欢看的书，一个上午就有可能看完一本书。图书馆是不允许占座的，如果谁离开座位半小时以上的话，他桌上的东西会被图书管理员收了。所以，要想在图书馆里保住一个座位，千万不要吃容易上火的东西。

　　期末考试期间，基本都没课，大家都在备考，所以，图书馆里特别拥挤。一大早，就得排队进馆。杨毅一边排队，一边看书。离开馆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大家手里都捧着一本书。这场景如果让西方人看到了，他们真会畏惧中国人的学习精神。知道内幕的都知道，这些基本都是平时不怎么爱学习的人，现在赶着复习呢。当然，也有是例外的，比如，杨毅。

　　手机响了一声，杨毅取出手机一看，“给我占个座。”发信人：韩玥。

　　杨毅往后一看，形如长蛇阵的队伍后方，一个女孩向他一笑。韩玥刚来，排在队伍末尾。杨毅向她挥挥手。

　　进到图书馆之后，杨毅将书包放在一把椅子上，自己坐邻座。

　　“这是谁的书包，图书馆不能占座的。”一个同学提出抗议。

　　“对不起，我女朋友取书了，她马上就来。”杨毅红着脸撒个谎。

　　“你女朋友？你女朋友背这样一个包？”对方才不相信，这么丑陋的背包，哪个女孩愿意背在后背上。

　　“这是我的。”杨毅讪讪地承认。

　　“那你就是占座，你这样是违反图书馆规定的，除非你女朋友立刻出现。”对方不依不饶地说道。

　　“她就在你身后。”杨毅指指他的身后。

　　那家伙回过头看一个女生优雅地站在他身后，一下被她的气质给镇住了，刚才还自信满满的，在这个女生面前，他的自信彻底崩塌了。

　　“你，你，你，你真是他的女朋友？”该名男生结结巴巴地问。

　　“是啊，有问题吗？”韩玥问。

　　“没问题，没问题，您请坐，我找别的位子。”走的时候，他还嘀嘀咕咕的，估计心里是说什么鲜花插在牛粪上之类的话安慰自己。

　　“谢谢！”杨毅将自己的书包拿开的时候向韩玥道了声谢。

　　“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你帮我占的座。”韩玥很优雅地坐下，向杨毅微笑致谢。

　　“刚才为了保住这个座位，我只好说你是我女朋友。”杨毅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看来，做个诚实的人很不容易，对吧？”韩玥低声说。

　　杨毅傻笑了一下，表示肯定。

　　“你感觉凉吗？要不我把窗户打开？”杨毅询问韩玥。估计刚才那位男生也是看好这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外面正好对着草地，草地之中还散落着几株茂盛的樱桃树。

　　“你开吧。”韩玥从她的手提袋中取出书，安静地看书，再也没理会杨毅。

　　一开始，杨毅很激动很不自在，翻了几页书之后，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初夏，落花已尽，树叶茂密，一切都是这么静谧，只有细微的翻书声，或人行道上轻轻的脚步声。

　　平时，杨毅的身边坐着的都是陌生同学，他坐哪都能安心学习。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的身边坐着的是一位美丽女生，一位令他心仪的女生。他得收住自己的心猿意马，要不，韩玥会觉得自己浅浮、粗鄙。

　　韩玥倒没有杨毅那么多心思，期末了，她得抓紧时间复习，因为，她平时也不是很用功的学生。只是，她坐哪里，如果周围有男生的话，那些男生这半天算完了，因为他们往往是连咳嗽都不敢咳。韩玥是不会理会男生不时地偷看她，更不会因为别人的欣赏而洋洋得意。

　　也许是熟悉，也许是情不自禁，杨毅偶尔会朝韩玥看上一眼，韩玥注意到了，但是，不理他。杨毅跟别人的偷瞄一眼不一样，他是痴痴地看着，好像是思考问题，好像是出神了。时间长了，韩玥就会转过头，向她微微一笑，善意提醒他一下。杨毅这才意识到自己出神了，很不好意思地低头继续看书。

　　时间也是相对的，沉闷的时候，时间很长，快乐的时候，时间总是很短。

　　中午的时候，杨毅鼓足勇气请韩玥吃饭，韩玥并没有拒绝。请她吃什么呢？这倒让杨毅极其为难。

　　“到哪吃？”杨毅很坦诚地问。

　　“吃食堂吧。”韩玥建议道。

　　杨毅不好意思地一笑，说道：“看来也只有食堂，绿岛我是真请不起。”

　　“就去食堂吧，你帮我排队打饭就可以了，我坐在那儿等。”韩玥知道绿岛这个地方，这里吃一次要把杨毅整个月的生活费给吃没了。而且在韩玥看来，绿岛其实挺俗气的，如果杨毅坚持要去那里，自己反而会鄙视杨毅的，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他也是个俗人，而且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俗人。

　　对杨毅自己来说，无论哪里吃，只要跟韩玥一起，那都是幸福的。只是，他始终觉得食堂有点委屈韩玥了。

　　其实，韩玥一直是吃食堂的女生，今天比较特殊的是，有一个傻傻的男生帮她排队买菜打饭。

　　忐忑不安代替了幸福感，杨毅始终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该打什么菜，打的菜她会不会喜欢。吃饭的时候，韩玥将自己餐盘里的鱼肉都夹给杨毅。

　　“你不喜欢吃这些菜？”杨毅内疚地问道。

　　“你们男生多吃些肉，我们女生多吃蔬菜，少吃肉。”韩玥继续夹给杨毅。

　　“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该打什么菜，打给宿舍哥们吃还行，知道他们爱吃什么。”杨毅自己给自己打圆场，实际上也是这样。

　　“挺好的，真的。”韩玥一边吃，一边宽慰他。

　　这一顿饭杨毅竟然一点胃口也没有，没吃就觉得饱了。他吃得很慢，吃到后来，反而是韩玥看着他吃。

　　杨毅吃得太饱了，因为韩玥有一半饭菜都分给他吃了。

　　回去的路上，杨毅一直担心韩玥有没有吃饱？自己的吃相是不是很难看？他太紧张了，紧张得大汗淋漓，还是韩玥给了他纸张擦汗。

　　这是杨毅从小到大，最没胃口的一次。

　　杨毅有点激动，也有点忐忑。

　　2

　　走进宿舍，发现王婷、张娴、俞小婧都在宿舍吃外卖。

　　韩玥放下手提袋，走近看看她们都吃些什么，有回锅肉、红烧茄子、麻婆豆腐，问道：“怎么都吃外卖，你们不怕地沟油？”

　　“管它什么油，吃了香就行。你吃了没？”张娴停下筷子问韩玥。

　　“吃了。”韩玥心里想，真好，幸好刚才在食堂没有遇见她们，要不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清楚。

　　“你那时候去图书馆，还能找到空位？”张娴跟韩玥早上一起出去，不过张娴是朝教学楼方向，因为她觉得教学楼人可能少些。

　　“可以啊。”韩玥言辞闪烁，因为她不想让舍友知道，是杨毅帮她占的座。

　　“又是哪个男生让给你的吧？”王婷也不相信韩玥能抢到座位。

　　“不可能，这个时候，座位比房价还贵呢，谁会舍得让给我。你们呢？”防守的最好方式就是反击，所以，韩玥快速转换话题。

　　“别说了，我找了一个上午，都是被占座的。你说现在学生怎么那么无耻，占着那个不拉那个。”王婷气愤地说道。

　　“嘿，我们还没吃完呢！”张娴赶紧用筷子敲敲桌子以提醒王婷。

　　“我不是用那个代替那个了吗？”王婷吃饭快，跟她性格一样。说这话时，她早已经吃完，自己不受其影响。

　　“但你勾起我们的想象力了。”张娴赶紧扒拉完，要不还不知道王婷下一句冒出什么话。

　　“张娴，你呢？”韩玥问张娴。

　　“我运气挺好的，找到一个教室空的，没几个人，我就找个位置坐下了。可是，没过一会儿，陆陆续续来了一大帮人，原来，他们是来上课的。”张娴终于吃完饭，将筷子往快餐盒一插，身体往后一靠，等待别人问她下文。

　　“然后呢？再找？”韩玥也觉得没办法，这种事也是经常发生的。

　　“我不走了我，我就跟着他们上了一上午的课。”说完，张娴站起身叉着腰问韩玥：“你说，姐牛不牛？”

　　“老师同学没认出你来？”韩玥觉得这种置死地而后生的壮举挺值得推广的。

　　“唉，可气就可气在，我像空气一样，竟然没有一个人搭理我！”说完，张娴猛地倒到床上，双脚在地，用手抚摸着吃得饱饱的肚子。

　　“你挺好的呀，不像我，我到哪个教室都把谁给吓一跳。”王婷安慰张娴。

　　张娴从床上坐起，很好奇地问：“为什么？”

　　“那些小男生，什么眼神，以为我是老师，个个都问，‘啊，要上课？’”王婷学那些学生的话，像古代太监。

　　“不是我说你，你穿得比老师还像老师。像你这样，不把学生吓坏了才怪呢。”俞小婧终于吃完饭，有空搭腔了，完了还补充一句，“你说万一哪对小情侣正在偷偷kiss，被你一吓，吓出毛病来，你缺不缺德？”

　　“得了吧，现在还有学生kiss怕被老师看见？”王婷才不信俞小婧那一套鬼话。

　　“耗子还有怕猫的，学生当然也还有怕老师的。虽然老师不可以将这些偷腥的学生叫到办公室，逼她们写‘自白书’。但是，老师还是有权利让他们补考的。”俞小婧语调夸张地说道。

　　说起补考，这是所有学生听了都毛骨悚然的话题。在大学有这么一个现象，早到的同学坐后排，迟来的同学坐前排。坐后排的好处是，看课外书、睡觉都比较方便。而且坐后排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由于远，老师对坐在后面的同学印象不深，所以，考试的时候，老师不会下黑手。在大学，跟老师熟，绝对不是好事，尤其是那些经常缺课的学生。

　　“小婧，你上午都在宿舍？”张娴问俞小婧，要不，她会没完没了谈成人的话题。

　　“我没有，我在教室。陈捷那王八蛋，竟然占了好几个座位，别说坐，躺都够。”俞小婧不小心就把跟陈捷一起的事抖出来了。

　　“我就说，有人就是那么无耻，以后看见占座的，把他们那些破书、破书包，全给扔窗外去。那些王八蛋，占座位就跟谈女朋友似的，还有备胎，而且是一备、二备，N备。”王婷越骂越起劲。

　　王婷指桑骂槐似的一顿臭骂，说得俞小婧脸都挂不住，想替陈捷开脱两句吧，又觉得没到那个程度，自己又不是他的女朋友，犯不着落下个重色轻友的骂名，于是就任王婷发泄。俞小婧是可以理解的，以前自己也经常绕了教学楼一圈，找不到座位的。好在这段时间，陈捷都帮她占座。

　　“王婷，你也别生气了，以后我们就都在宿舍复习，省得找座位闹心。”张娴安慰王婷。

　　“那怎么行，吃在宿舍，睡在宿舍，学习还在宿舍，那这半个月下来，我们不成了古墓派了？”王婷绝对属于你给她一个金笼子，她都待不住的鸟，时时刻刻都需要在外面自由飞翔。

　　“古墓派有什么不好，白蜡烛一点，秉烛夜游，正是学习的好去处。”张娴不像王婷整天就想出去显摆。

　　“你们别泄气了，要不，我跟陈捷讲一下，以后我们的座位就让他负责，他天天给我们占座，怎么样？”俞小婧喜欢热闹，即使学习也喜欢大家一起学。

　　“谢谢你了小婧，谢谢你给我们的福利。”张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尤其是在期末这关键时刻，找到一个学习的地方，比买一张春运的火车票还难。

　　不等大家同意，俞小婧立刻给陈捷拨了个电话，下达了一号指示，说道：“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你负责每天给我们宿舍四人找四个座位，要联排的，周围不能有缺胳膊少腿，歪脖子流哈拉的男生，听见了吗？”

　　“怎么样？”张娴问。

　　“两个字，‘遵命’！”俞小婧有点得意，因为陈捷那诚惶诚恐的态度，让她感觉自己像慈禧太后。

　　“陈捷，俞小婧打来的电话吧？”陈宏宇躺在床上问点头哈腰的陈捷。

　　“是啊，小婧叫我去占座，至少要四个座位，而且还要联排的，而且还要周围没有歪瓜裂枣的。”陈捷觉得这任务太难了，就让校长来也不一定能解决。

　　“歪瓜斜枣？这不是在骂你吗？这种没尊严的活你都能遵命？”陈宏宇觉得陈捷没救了，为了一个女人，什么事都敢答应下来。

　　“要不怎么办？我条件没有你好，我凭什么能赢得美人心啊？还不凭咱这忠贞不贰，舍身炸碉堡的勇敢之心嘛！”陈捷神色很严肃，虽然嘴硬吧，可是，这都下午了，还能占得了座位吗？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一听说张娴也在里头，李楠一下就来劲了。

　　“杨毅，你的女神也在里头呢，你要不要一起去找座位？”陈捷问杨毅。

　　“这时候能找到座位吗？”杨毅觉得难度太大了。

　　“找不到？你有种，你有种就打电话告诉韩玥，说现在找什么座位。”陈捷抢白杨毅。

　　“那行吧，我们尽人力听天命吧。”杨毅整理好床铺，准备一起出去。

　　“你们仨，看你们出息的，这大中午的不睡觉，找什么座位，我替你们先人替你们丢人！”陈宏宇真是被他们三人气坏了。

　　“我们这也是为了繁衍后代嘛，先人会理解的。”陈捷自豪地说道。

　　陈捷那副嘴脸把陈宏宇恶心的，陈宏宇随手抓起一本厚的书就朝陈捷扔去，结果却被陈捷轻易就接住了。

　　“Go，出发！向前进，向前进，考试的责任重，补考的冤仇深；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今有哥们仨，占座为红颜，为红颜，为红颜...”

　　开始是陈捷一人唱，后来，杨毅、李楠也跟着唱，声音洪亮，在宿舍楼道里久久回传，吵醒了不少午睡的同学，引来一片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