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钗》-云想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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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钗》-云想衣裳
6342字

  4

  一听说,小黎代阿红担任臂磨段段长,工厂内一下炸了锅。兼雕磨段段长的连副厂长首先就来找厂长,就一句话:“这怎么行?这怎么行?”林厂长笑道:“副总决定的!”连副厂长警告道:“这周三个货柜,到时赶不出来,可别怪到我头上!”

  林厂长将各段段长、质检员叫来开会,正式宣布小黎暂代臂磨段段长,然后分析订单,要求大切先切什么,要臂磨先磨什么等等。交代完后,林厂长又对质检小陈说:“小黎一开始不太熟悉,要不你先替他开单?”小陈跟小黎是老乡,他一口就答应了。

  在此之前,黎民没事干就看订单图纸,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困难。但是,难的是,如何将任务分配下去。

  对于计件工资来说,好挣、不好挣,差别很大。

  小陈就跟小黎说了,以前阿红是如何分配任务的,将单先开到某人头上,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原因是,阿霞很了解这些员工能力,知道谁干得了,谁干不了,所以她分配任务大抵是合理的,但由于大切生产有先出后出问题,就会造成某些人没活干,解决办法是再调整,矛盾就出在这里。

  听了小陈介绍之后,黎民什么话都没说,也没让小陈帮他开单。

  第二天一大早,黎民就去大切段,按照大切生产记录,将所有已完成的半成品,记录在生产单上,等他来到臂磨段时,大家都围了上来。

  原来,一套墓碑中,碑座比较大,而且上面还要雕刻莲花,对于雕磨段需要加工的产品,需要先磨出来。

  黎民在生产单上写了一块产品,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他不是指定谁来生产,而是问:“谁要磨这块?”

  这块五面磨,八边保边,加工难度非常大,也很难挣钱,因为很费功夫,见谁都不要,一个叫阿梅的说:“给我吧!”

  令人更加吃惊的是,黎民当即在单上给了她两块好挣钱的玉垣,虽然玉垣还没有切出来,但先给她了。

  黎民又开了一块大甲板,也是八面保边的,非常不好挣,难度更大,即使是阿红,也需要补钱的,要不,根本分配不下去。同时又加了一个只需四小边保边的甲板,问道:“谁要磨这两块?”

  阿生一狠心,答道:“我要!”

  大家一下哄然了,还有这种分配法?

  黎民就用这种办法,将所有难度大的全部分配完,也将所有好挣钱的都搭配出去了,就剩下些中等的,然后再一一分配。

  虽然多花了些时间,但是,任务分配得很顺利。

  小陈在旁边看呆了,这不是分配任务,这是投标任务。

  见阿梅吊那么一大块碑座,连副厂长吓坏了,跑去办公室找林厂长,说道:“呵呵,小黎简直乱分配任务,将那么大的碑座给阿梅磨,这要出了事,可了得!”

  林厂长跑到车间,见阿梅已经开始磨了,不由叫停了她,把小黎叫来,当面教导道:“这么大的,不能给女的磨,给男的!”

  黎民答道:“别人都不磨。”

  旁边一男的阿元停了下来,对阿梅说:“要不,我们调换一下任务?”

  阿梅说道:“不要,我能磨!”

  阿元对厂长说道:“没事,翻石头时,我帮她翻。”

  林厂长走了一圈,见任务分配得很不合理,许多男的无精打采地磨小产品,许多女的磨大产品,跟以往完全不同。

  又见阿生吊了两块大甲板,林厂长就更崩溃了,问道:“阿生,这两块都下给你?”

  阿生当过兵,个子不大,却很有力气,技术也是一流,他咧嘴一笑,说道:“是啊!”

  林厂长又来到小黎面前,说道:“这么大的甲板,得分配给两人磨。”

  黎民为难地说道:“八面包边,没人愿意磨,就都给阿生了!”

  林厂长骂道:“你想累死他!”

  阿生听了这话,走过来,笑道:“累不死,累不死!我保证今天完成任务!”

  再看阿玉磨台前放了一堆五面磨的小台石,见阿玉脸上还挂着笑容,就上前问道:“小黎分配这么多小台石给你,你不生气?”阿玉笑嘻嘻地答道:“不生气!不生气!”林厂长笑了一下,心里想:她这是气疯掉了。

  原来,阿玉是这个厂培养的学徒,阿红一直把她当作学徒看待,从来没有分配给她好的任务,一直磨些又小又难磨又难挣钱的活,这回,黎民给她两块玉垣,所以她很高兴,满面春风。

  本地的人比较勤快些,外地人稍微懒惰些,挣钱热情没有那么高,尤其是阿环,他人长得帅,技术好,但是吊尔郎当,就凭着帅气,阿红很是照顾他。不想,他最后就分了一个主碑,磨一会儿,就跑去食堂买矿泉水喝了,乘机还看看电视。

  林厂长绕到食堂,叫道:“阿环,你还看上电视了!”

  阿环笑道:“就坐了一会儿,这就走,这就走。”

  晃晃荡荡走出食堂,见阿红骑着摩托车来,就主动上前跟她打招呼。阿红还当她是段长,一下红起脸,骂道:“你不好好干,又来这里晃荡了!”

  阿环笑道:“小黎给我分配一个懒觉大的小主碑,没两下就磨好了。”

  阿红笑道:“那不是女的磨的吗?怎么分配给你了?”

  阿环笑道:“现在乱了,全乱套了。还是你来吧,除了爱骂人外,你别的都挺好。”

  阿红骂道:“画虎兰,懒觉,我怎么就爱骂人了!”

  阿环笑道:“你看,又开始骂了!”

  阿红上前踢了他两脚。

  阿红跟阿环打情骂俏时,恰好老板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手包,黑着脸,阿红也不理他,转而去财务部要结算工资。

  小钱对她说:“头家不同意你辞职,让你去管包装呢!”

  阿红脸一下沉下来,骂道:“他疯了吧?让我去管包装?干个懒觉!”

  恰好老板进来了,别人都看到了,就阿红背对着门,没看到,还在骂:“崇武就他一家厂啊?懒觉!”

  老板没听清,自然也不知道阿红是在骂他,突然就走进来,朝会计老柳走去。

  阿红一见老板,吓得掉头就跑,一路冲下楼,骑着摩托车,跑了。

  阿红就是这样被吓跑的,后来,再没有回公司,到别厂当管理去了。

  后来,老板还是很想念阿红,每换一个臂磨段段长,总会想起阿红,总会感叹一番:“还是阿红好!”

  5

  磨到晚上,阿梅终于将那块石头磨好了。

  黎民问小陈:“应该给补多少钱?”小陈问了一下阿梅余量,答道:“补八元吧。”黎民随即在单上标了余量,加了八元钱。

  阿生加了很晚的班,第二天上午没上班,快到中午时才来,悄悄跟段长说:“干到凌晨三、四点才下班。那一块能不能给补一点?”

  黎民给他补了十元钱,见他脸一愣,忙问道:“是不是补少了?”

  阿生答道:“是少了点,不要紧,那一块好挣。”

  黎民问道:“下午能上班吗?”

  阿生答道:“有好磨的,我就来上班。”

  黎民将生产单给他看,让他自己选,结果,他又选了两块难度比较大的,余量比较多的,让大切段长过来证实,在给他开出的单上签字予以证明。

  原来,这工厂想挣钱的人毕竟比较多,不想挣钱的人毕竟比较少,黎民这种自愿式选择方式,释放了想挣钱的人的生产能力,生产进度反而加快了。

  在阿生的带领下,他的老乡也纷纷积极主动承接艰难的任务,获得较好的挣钱机会。一旦艰难的任务被解决,就没有什么难事了。

  结果,黎明当了段长之后比之前更加舒服了,分配完任务,就在工作台坐着,看着自己带来的外贸英语书。

  他的工作台两侧有两个圆形的石头凳子,工友完成任务,就会过来开单,乘机坐一下。无论跟谁,黎民下任务时都会跟对方商量一下,把紧要任务先分配给对方,将好磨的再搭配给对方。大家开开心心工作,生产效率也就提高了。

  对于懒惰的,就一律调换晚班。

  不满情绪在少数人群中蔓延,他们想趁出货那晚,为难一下黎民。

  结果,追补的几块大件没人磨,如果是阿红,阿红早就开始破口骂人了。

  黎民想找林厂长来解决,林厂长去跟工人说,工人反而借此“申诉”小黎的种种不是,说什么晚班磨不到好石头了,等等。

  原来,晚班的人会趁段长都已经下班了,就会吊已经开给别人,但大切刚刚切出来的好挣钱的半成品来磨,反而将自己该磨的置之一边不管。黎民对此,一律无效,引起工人愤怒。

  林厂长也很难解决这个问题,同意工人做法,段长就没办法管了,以后会更乱;不同意工人做法,现在他们就消极怠工。

  林厂长只好去找副总商量此事。副总就来车间,恰好老板也下来了,见很多任务还没有完成,他就开始破口骂人,于是,一些工人就在老板面前说小黎管理上的漏洞:“白天,将好的任务都分配完了,晚上就分配差的,这让我们上晚班的怎么干!”

  若换成陈厂长就要打人了,好在老板是骂人,又好在他心急火大,嗓子哑了,所以也骂不了,就瞪小黎,一直瞪他。

  大家都在磨,但是慢慢地磨,这就是消极怠工,连老板也没办法,除非他立即将小黎开除,以安抚众人之心。

  副总就一句话:“都是你惹的祸,现在怎么办?”

  黎民知道他们的怨恨,也知道他们的手段,断然说道:“让他们下班!”

  “赛尼姆诶!”老板顿时破口大骂,机器的声音都被他骂声盖过。

  谁都知道老板的骂声就像台风,一级级上升,连阿红都受不了的话,别人最多只能顶到七级。

  老板骂人,就像金毛狮王的狮子吼,就连工人的手都在发抖。

  “小黎,你说,让他们下班后怎么办?”副总问道。

  黎民答道:“我去叫白班的人来加班!”

  这是个办法,于是,副总说道:“你去叫!”

  副总让臂磨工人去开会,他亲自给他们开会。

  黎民敲开了一间间宿舍的门,跟大家说明了情况,很多人在犹豫,但是阿生、阿元、阿梅、阿玉、阿珠等都纷纷换上衣服。在他们的带动下,大部分人也都去加班了。

  黎民走到老板面前,说道:“头家,兄弟们来了!”

  黎民的身后,跟着一大群的人。

  老板怎么都没想到,白班工人真的来了,有些高兴地说道:“刚才骂你骂狠了!”

  黎民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老板见了,骂道:“骂两句就哭,没出息,还不如阿红能扛骂!”

  黎民也没好气地答道:“何止两句,都十几句了!”怕老板再骂,赶紧说道:“我去分配任务了。”

  黎民一个个地将工作台上的任务交代清楚,重新开单,标注好已磨好的部分。

  老板见小黎做事认真细致,手段也颇为高明,短短一周时间内,竟然能团结这么多人,不由有些感动,于是他也来到会议室。

  一见老板来,申诉的人更多,声音也更大了。

  老板半途来,听了一些人一面之辞,越听越生气,又是破口大骂。副总从头听到尾,又听了林厂长的说明,对矛盾所在比较清楚,就好好跟老板讲了黎民的做法,以及产生的新问题。

  工人中,真正发言的只有两三个人,别的都沉默不语。

  “你们晚上为何要自己吊石头磨?”老板问道。

  “因为手上单还没有切出来。”一个工人答道。

  “好磨的你们就自己吊来磨,不好磨的你们就不吊来磨?”老板问道。

  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会场陷入沉寂之中。

  副总对老板说道:“有没有人来?”

  老板答道:“来了,都来了。”

  副总说道:“小黎新上任,没什么经验,管理上不周全是有的,有他的问题,也有你们自己的问题。但今天晚上,你们消极怠工,影响船期,性质是极其恶劣的。给你们一个机会,悔改的机会,想继续留在工厂干的,就回去休息,明天换白班;不想留在工厂干的,明天来结算工资。撒会!”

  等大家都走了后,老板问道:“干嘛不将几个闹事的直接开掉?”

  副总答道:“真正挑唆闹事的是不会站出来的,都是在背后,在底下。”

  老板叫食堂煮了一大锅的面,叫工厂通宵加班员工来吃,又给每人发了两瓶矿泉水。

  忙到第二天中午,终于将货全部发出。

  6

  货发出后,整个工厂空空的,包装工人在清理泡沫,雕磨工人在整理碎石、石粉,黎民一人在冲洗地板。

  一周下来,黎民瘦了一大圈。

  黎民去食堂吃饭时,发现老板、副总几个人也在吃饭。

  “小黎,过来吃。”老板叫道。

  黎民打着饭走过来,说道:“夹些菜给我吧,我身上脏。”

  老板看了他一眼,笑道:“也是。你喜欢吃什么,你自己来夹。”看他就夹一点菜,老板将一条鱼夹到他饭盆里。老板又对大家笑道:“昨晚,我把小黎给骂哭了。按道理,应该给他道个歉。”

  黎民赶紧说道:“不敢不敢!”

  老板倒了一杯酒递给他,说道:“话都在酒里了。”

  黎民接了这杯酒,端着饭盆子,在另一张桌上,津津有味吃着,小口喝着。

  这时包装段段长老李也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瓶地瓜烧。原来通宵加班,第二天是可以休息半天的,下午休息,所以老李才敢明目张胆提着酒来。一看见老板,有些尴尬,笑笑。

  老板端了一盘菜过来给老李吃,对老李说道:“雷姆,喝一瓶?”

  老李笑道:“喝二两!”

  老板笑道:“二两都不够你塞牙缝的。”

  老李露出金牙笑笑。

  原来,老李以前也是有钱人,包工头,做一个工程做亏了,掉进坑里,现在不得不出来打工,挣这小钱。这颗金牙就代表着他过去的辉煌。

  黎民吃完饭,洗个澡,沉沉地睡了一个下午,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黎民在食堂随便吃了点饭,买了一包烟,到二楼工友宿舍走走,分给他们烟抽,表示一下感谢之情。又到三楼阿珠宿舍,因为她年龄大些,不需避嫌,结果见到了她的妹妹阿霞,阿霞的同事阿兰,她们三人正在吃饭——吃米粉汤,就给让座。

  正在吃时,一个小姑娘突然闯进来,她手里也端着一碗米粉汤。

  “阿妲玛,你甲虾米(你吃什么)?”阿霞问道。

  “我甲米粉,有地瓜粉团,有鱿鱼,还有花生。”这位小巧玲珑的小姑娘用十分甜美的声音答道。

  她乌溜溜的眼睛极为灵动,她看黎民也在这,笑道:“你怎么在这?”原来,这里男女大妨,很少有男人会来女宿舍,故而问道。

  原来,车间里的水磨女工基本是用头巾包着头发脸面,只露出一对眼睛,突然见到如此美丽的姑娘,尤其是她灵动的眼睛,黎民一下呆住了,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阿霞很开朗,很大方,她笑道:“他是臂磨段新段长,你不知道?”

  阿妲玛笑道:“我知道啊,听说他还是个大学生呢!”

  阿霞又对黎民说道:“她是我们这里最小的女孩,人又长得娇小,所以大家都叫她阿妲玛,真实名字叫云珊,很好听的名字吧?”

  阿妲玛刚想阻止,可是阿霞已经将她的名字说出了,就红了脸,稍稍低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从刘海里的发丝间偷偷看了黎民一眼。

  黎民脱口而出:“谁给你取这么好听的名字?”

  阿妲玛用闽南话答道:“我老佰取的。”

  阿霞笑道:“她爸取的,她姓云,名珊,珊瑚的珊。”

  黎民笑道:“是珊瑚的珊啊,如果是衣裳的裳则更加好听,李白有这么一句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形容杨贵妃的。”

  阿霞笑道:“那就叫云裳!”

  阿妲玛举手就打阿霞。

  阿霞被打一掌,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叫道:“要死,啪响重!”

  黎民问道:“你几岁了?”

  阿妲玛答道:“十八。”

  黎民笑道:“看上去像十五六岁。”

  阿兰过来说道:“两年前她这样,现在还这样,也不长高也不长胖,如果一直这样,该多好,不像我,一会儿胖一会儿瘦。”

  阿妲玛又拍了阿兰屁股一巴掌,啪的一声。阿兰跳了起来,摸着屁股,也是那句话:“要死,啪响重!”

  原来,阿妲玛人小,力气却很大,打人很痛,所以二人都叫“打这么重”。

  姐姐云霞见妹妹去了半天不回,过来找妹妹,见妹妹正在打人,再一看宿舍里还站着一个男的,就赶紧一把将妹妹拉走。

  云霞是所有人中最淑雅的,她人长得漂亮,还高,就是十分传统,连普通话都不说,更别说跟男人说话。

  妹妹一边吃米粉汤,一边说道:“姐,我名字改成‘云裳’好不好?”说着,用手指沾水在青石桌板上写了“云裳”二字。

  “这有什么好的?”云霞问道。

  “这很好啊,有一句诗叫什么来着?”阿妲玛想了许久也想不出,她又跑到阿霞宿舍,问黎民:“你刚才那句诗怎么说?你给我写下吧!”

  黎民拿张纸,拿支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这句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阿妲玛又跑回去,将这首诗递给姐姐看。

  云霞看了,细细一想,果然觉得很美,笑了。

  阿妲玛觉得黎民给她想了这么好一个名字,应该给他一些赏赐,就抓了一把自己家里晒的盐水花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问道:“你要不要吃?”

  小小年龄,手掌竟然有茧,但秀白,他接过了她手中的花生。

  阿妲玛就在阿霞身边依偎着,看她们吃米粉,又转头看一眼黎民,问:“好吃吗?”

  黎民答道:“好吃!”

  阿妲玛又跑回去,又抓了一把给他,还倒了一杯水给他喝,说道:“有些咸,喝点水!”

  阿珠看了说道:“哎哟,小黎来,我们也没给倒水,还是阿妲玛乖!”

  阿兰笑道:“我们不倒,给她机会!”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阿妲玛羞得捂住脸,跳着脚,跑出去,过一会儿又板着脸回来,一把抢了黎民手里的碗,跺了两下脚,跑了。

  大家又是一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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