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一家烤鸭馆,一男子正在吃烤鸭。对面一姑娘看他将鸭片、葱丝、青瓜条一股脑儿往里包,包好后蘸酱吃。
一姑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说道:“嘿,您到底会不会吃啊?不会吃,学学人家,难吗?”
男子一抬头,见是一位漂亮姑娘,立马站起来,笑道:“还真不会!您教教我?”
“嘿,您还赖上我啦!得嘞,教教您吧!”姑娘坐下,拿起对方筷子,夹两片鸭肉放在荷叶饼上,又夹一些葱丝蘸些甜面酱,放在鸭肉片上,卷好,递给对方,说道:“这样吃,觉得咸了,吃根黄瓜条;觉得淡了,黄瓜条蘸点酱。”
男子按照她说的方法一吃,还真入味,不由笑了,说道:“您还没点吧?要不,一起吃,我再点点?”
姑娘见他年轻帅气,笑道:“头回见面,就让您破费,多不好意思啊!”毫不客气,就坐了下来。
男子将菜单递给姑娘,说道:“您对这熟悉,您点。”
姑娘见他普通话生硬,就问道:“头回儿来北京吧?嘿,不错啊,都学会说‘您’啦!在你们那儿,是不是都‘你你你’的呀?”
男子笑道:“还真是。路上人家告诉我,到北京,先得将‘你’改为‘您’,再加一个‘劳驾’,什么事都好办了。”
姑娘笑道:“那刚才,您怎么没说‘劳驾’呢?”
男子笑道:“劳驾,请您点些菜吧。”
姑娘笑道:“现学现用,真有你的。”遂对服务员说道:“烤鸭来半只,荷叶饼换春饼,再要一份京糕条、菌菇、青菜。”
点完菜后,姑娘问道:“您哪来的呀?”
男子自我介绍道:“我叫许卿,来自福州,您呢?”
姑娘一听,笑道:“我叫燕妮,本地人。”
许卿笑道:“燕妮,幸会!幸会!”
姑娘一笑,不答,划拉着手机。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
燕妮说道:“我点的春饼,比您那荷叶饼薄点儿,兴许更对您口味。这京糕条,酸甜软糯,您尝尝;这菌菇鲜香,这青菜拿鸭汤煨的,您品品。”
许卿一一品尝,赞道:“好!简单的菜,各有其好。”
燕妮问道:“您来北京,旅游还是学习?”
许卿答道:“北漂。”
燕妮看他年龄还小,说道:“瞅您这岁数,该是念书的年纪吧?”
许卿答道:“我不爱读,休学了。”
燕妮问道:“在哪儿念书啊?”
许卿答道:“英国牛津。”
燕妮笑道:“您可真行!没把您爹妈气着吧?”
许卿笑道:“所以被赶出家门。”
吃完时,许卿用信用卡支付,燕妮见了,说道:“头回儿来北京,还让您破费,这哪儿成呀!得嘞,今儿我请!”
许卿一下站起来,说道:“不行!在英国,哪怕在我们老家福州,也没有让女士请客的道理。”
燕妮也较上劲了,声音陡然上升:“嘿,咱北京请客,还分什么男女!”
两人争执起来,一个为了个人面子,一个为了首都面子,谁都不肯退让一步。许卿若退让,就是给祖上抹黑;燕妮若退让,就是给首都人民抹黑,这就不是个人问题,而变成群众事件了。
论起嘴皮子,恐怕许卿一家族人加上也顶不上燕妮一人,但许卿去英国后,别的没学会,绅士风度还是学了一点,还是要坚守绅士底线,绝不肯退让一步。
周围人也看乐了,叫道:“要不,你俩把我单给买了,不是两全其美吗!”
最后,燕妮一句话就压住了对方:“中央服从地方?还是地方服从中央?”
许卿不敢搞地方主义,顿时蔫了,让她买了单。
但买完单后,许卿还是纠缠着燕妮不放,非得回请她一顿,否则,太有失颜面了。燕妮也没想到南方人这么难缠,只好将微信发给他,才算摆脱了他的纠缠。
走了一段路,听到后面始终有个声音跟着,转头一看,还是他。燕妮心里一惊,不会遇上胡同串子吧?于是,加快了脚步。不料,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不得已,只好又拎起首都人民热情好客的面子,停下身,满面笑容地问道:“您还有事儿啊?”
许卿答道:“没事,没事儿。”他也学她说儿化音。
一听,这就是小混子啊,燕妮放下笑脸,说道:“没事儿,一边儿待着去!你老跟着我哪儿成啊!”
许卿笑道:“我这儿也不熟,跟着您,不怕迷路!”
“嘿,您还赖上我啦。这样,我跟您介绍介绍北京几个胡同,您自个儿逛去。”说着,燕妮就掰着手指头给他介绍道:“南锣鼓巷,是元代就有的老胡同,两边对称排着十六条小胡同,还能看到不少名人住过的四合院,特有历史感。烟袋斜街,清朝专卖烟袋,街道形状像烟袋锅,现在还能找到老建筑。国子监街,是北京唯一还留着牌楼的街道,四座古牌楼配上老槐树,特有味道。东交民巷,是北京最长的胡同,清朝是使馆区,现在还能看到法国使馆旧址、圣名厄尔教堂等西洋建筑。八大胡同,您就别去了。”
见他还跟着,燕妮就问道:“您还有别的事吗?”
许卿说道:“我还没找到落脚处呢,您能不能帮我找处地方?”
燕妮又是掰着手指头介绍北京五星级酒店:“北京宝格丽酒店,王府半岛酒店,北京瑰丽酒店,北京国贸大酒店,您要住哪处啊?”
许卿说道:“我信用卡有限额。”
燕妮笑道:“那您只能住快捷酒店了。”
许卿吞吞吐吐半天,才问道:“我能不能跟您住一块?”
燕妮先是一愣,后又笑道:“我住的是大杂院,住得惯吗您?”
许卿答道:“你行,我就行!”
燕妮爽快一笑:“得嘞,走吧。”
2
燕妮见他不是小混子,脚步轻快了些,在前欢欢快快地走着。许卿也可以明目张胆地跟着了,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两人绕来绕去,绕来绕去,绕到一处大宅门前,燕妮拍手称道:“到了,就这儿!”
看门庭破落,许卿有些失落。
燕妮看出他嫌弃之心,说道:“您看那叫门当,您数数,四对,三品管员住宅,住这儿,不委屈您!”
走进一看,更加破落,连庭院都没有,以前的庭院都被隔成小屋了,住着人。一棵大槐树,枝叶茂密,还遮阴。许卿不由皱起了眉头,非常嫌弃的样子。
燕妮却很坦然,走到一间小屋子前,敲敲门:“大爷,王大爷,我给您领来一位,想租您这儿住!”
门打开,一眉毛胡子全白的老头拄着拐杖出来,问道:“谁?”抬头四处寻找着。
燕妮将许卿推到王大爷跟前,说道:“他,南方来的。”
王大爷看清了对方,见是一年轻小伙子,说道:“这儿破落,你能住得惯?”
许卿虽然不怎么满意这里,但见大家都开门探出头来,大多是年轻人,有男有女,他就答道:“这里挺好!”
老人将他带到一处耳房,打开门,指着里面,说道:“就这儿了,你住着。”
“租金要多少?”许卿问道。
“租金,你看着给吧。”老人说着就走了。
“您住哪里?”许卿问道。
“就这间正房。”燕妮笑道。
燕妮打开她的房间门,笑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许卿站外往内一看,不由呆住,里面宽敞无比,三大间,分为待客间、卧室、浴室,非常现代化。
许卿苦恼地说道:“我的咋这么小呢?”
燕妮笑道:“您住的那个,叫耳房,从前啊,下人住的。”
许卿问道:“那我上哪儿上厕所?”
燕妮笑道:“公厕,小胡同里头。”
许卿又问:“那我在哪洗澡?”
燕妮指着大树下那块用木板隔着的小屋子,说道:“天气热时在里头,天气冷了去澡堂子。”
许卿又问道:“吃呢?”
燕妮笑道:“胡同里吃,或出胡同吃去,甭担心饿不着您!您瞧他们,自个儿支棱个小摊儿,晚上往槐树底下一摆,小马扎一坐,炸酱面配北冰洋,那叫一个倍儿爽!”
许卿笑问道:“那您呢?”
燕妮答道:“我大多在外头吃,偶尔也蹭他们的饭。”
好在能住在她的隔壁,许卿满足了。
许卿放下行李,向燕妮借了一脸盆一抹布,将房间抹干净,又取来走道里的拖把,将地板也拖干净了,由燕妮带着,去买床上、日常用品。
回来,叫了一辆人力车,拉着二人,燕妮只对车夫说道:“劈柴胡同,大槐树。”
这个时候,这里住户已经开始做饭了,各种香味,人人都探出头叫道:“燕妮,晚上咱这儿吃!”燕妮总是回一句:“谢您!”
燕妮上自己房间取了一饭盆子,一双筷子,上这家打点饭,那家要点菜,挨家挨户走下来,就一大盆子饭菜,比家家户户都丰盛。
燕妮走到耳房门前,用筷子敲着饭盆子,问道:“吃点?”
许卿一看,就明白为何刚才燕妮给他买了一个饭盆子,盛饭用的。
燕妮将一大半的饭菜都拨给他,说道:“您瞧,我天天蹭他们的饭。”
许卿吃得满嘴是油,赞道:“真好吃!您人缘真好!”
一会儿,又有人喊道:“燕妮,要不要过来整两口?”
燕妮问道:“您喝酒吗?要不一起过去?”
入乡随俗,许卿还真跟着过去了,见小屋里挤着几个青年人,有男有女,桌上摆着几盘菜,都是各自做好端来的。
燕妮向大伙介绍许卿:“许卿,福州的,休学来北漂。”
大家也纷纷介绍自己,来自各地。
原来,这些人中,有来挣钱的,有来学习的,有来搞艺术的,有来当演员的,问许卿想干什么,许卿就一个懵圈,挠着头说道:“我还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来自河南的,大家都叫他河南,他笑道:“咦,跟俺当初一样,两眼一抹黑,分不清东西南北。”
来自湖南的辣妹子很自豪地说道:“我就认准了,得想法儿留在北京,当个地道的北京人。”
来自四川的就笑道:“就算你嫁个北京人,或者买了房子,你的口音,还是湖南的,改不脱!”
湖南妹子不服气地说道:“谁说我改不了?您听我说话,哪儿不像京片子?”
四川人就爱顶牛,他说道:“句子也对了,发音也对了,乡音嘛,不对头咯!”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湖南妹子拉着燕妮说道:“燕妮,您说说,我哪儿不对了?”
燕妮笑着安慰道:“对,都对!”
四川小伙笑道:“南腔北调咯!”
湖南妹子哼了两声,夹了两块辣椒一下填入四川小伙嘴里,骂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四川小伙什么都不怕,就怕湖南辣椒,嚼巴两下,脸辣得通红,喝了一口白酒,更辣,不由站了起来找水喝,叫道:“辣死老子咯!”
湖南妹子笑道:“叫你多嘴多舌!辣不死你个龟儿!”
许卿好奇地问道:“四川人还怕湖南的辣椒?”
湖南妹子答道:“我们湖南辣椒比四川辣椒辣!”
四川小伙喝了水坐下,红着脸说道:“不是辣的问题,我们四川人吃的是麻辣,为何是麻辣呢?先麻后辣,就不辣了嘛!”
大家一听,还真是这个理。
河南小伙喝着喝着,看了一眼酒瓶,说道:“咦,刚才看着小半瓶,咋变成大半瓶,难道俺又喝多嘞?”
主人是东北的,他笑道:“刚才那点儿酒早造没了,又开了一瓶。”
四川小伙笑话河南小伙,说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你硬是喝得二麻二麻的,还装清醒嗦?”
河南小伙问道:“俺喝醉了吗?真醉了,俺谁都不服,就服(扶)墙!”
四川小伙笑道:“要的要的。”
湖南妹子推着燕妮,说道:“燕妮,您咋不说呢?您多说说,让我们也学学您的京片子,走出去,别人也不敢笑我是湖南妹子了。”
四川小伙笑道:“你看,你那‘湖’跟‘福’就分不清楚咯。”
湖南妹子又夹了一筷子她炒的辣椒,瞪着四川小伙问道:“有?有吗?”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这四川小伙长得像葛大爷,嘴也碎,爱叨叨,一看那火红的辣椒,赶紧喝了一口酒,再张开口,接受那一筷子辣椒的刺激,一吃,又是摇着头,张嘴哈着,仿佛冒着火。
吃完饭,各回各屋。
3
躺下后,开始还有些声音,人走动的声音,后来就慢慢寂静下来。就在入睡之际,只听一阵风响,接着屋顶传来“啪嗒”声响,就像下冰雹。
这是槐树结出“薄豆荚”,风吹掉落之声,每晚,燕妮总要听到这样的声音,习以为常。
此时,她正躺在沙发上,高高翘着脚在看手机。听到敲门声,她问道:“哪位?”听对方答道:“我,许卿。”她问道:“咋了?”听他问道:“屋顶什么声音?”她笑道:“甭怕,没鬼!”
传说槐树是阴气聚集之处,夜晚树下常有孤魂野鬼出没。槐树的白花形似祭奠用的纸花,被视为死亡的象征。民间还有说法称,屋前种槐会导致子孙不旺,是故,这棵槐树种在后院,但树枝却伸展到前院来,将正房、耳房遮盖得严严实实,春天落花,夏天清凉,秋天掉豆,冬天挡风。
原来,这福建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样——鬼!
许卿又敲了一下门。
燕妮一下打开门,本想骂“你丫的”,但一想不能丢了首都人民的格局,就笑着脸问道:“您这是敲门呢,还是敲木鱼?敲门呢,这深更半夜的,也不怕吵着人;敲木鱼呢,夜深了,大师您还没歇着呢?”
“一会儿一声‘啪嗒’,一会儿又一阵‘啪嗒’声,这老屋是不是有些不干净?”许卿颤抖地问。
“哎呦喂,您这怕鬼的劲儿,跟耗子见了猫似的——门缝里都不敢探头!敢情您在槐树底下转悠两圈都能吓出眼泪来!”燕妮笑道。
“您没听到?您不怕?”许卿神秘地问道。
“我天天听,我夜夜怕,我老怕了我!”燕妮调侃道。
“那您就不请人画张神符来贴贴!”许卿关心地问道。
见对方越说越荒唐,越听越气,她忍不住,怒道:“贴神符?我往你脸上一耳帖子!新中国都成立多少年了,你咋还搞封建迷信呢?”
“这咋叫封建迷信呢?这是传统文化!”许卿辩驳道。
“鬼,贴神符,这还不叫封建迷信?再说,我一口唾沫星子淹死你!”燕妮终于忍不住骂人。
听到外面声音,东北小伙出来,说道:“燕妮,你跟谁说话,咋还急眼了呢!”
“还有谁,就那连儿化音都说不利索的主儿,还怕槐树荚果是鬼,让我贴符。我能听他的吗?真听了,咱还要不要觉悟?咱还要不要精神文明?咱还要不要人类大解放?”燕妮是越说越有理,越说声音越大。
谁都怕燕妮扣大帽子,一听这话,这东北小伙连忙表示:“哪可不!”
许卿见二人像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自己根本插不上一句话,只好愣愣地站着。
燕妮见他愣愣地杵在那儿,眼珠子直愣愣的,嘴角还倔强地往上翘,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她扑哧一笑,叉着腰,嗓门儿一扯:“咋的,不服?瞧您这脸色儿,跟锅底灰似的,再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走近两步,故意用脚尖点地,说道:“怎么着,还想跟我掰扯掰扯?”
许卿根本没听出什么槐树豆荚,一门心思都怕鬼,怕燕妮的不敬会冲撞了鬼神,想捂住她的嘴。
燕妮见他还动手了,一下跳起来,骂道:“嘿!您这嘴瓢秃的,话说不利索,就惦记着动手?得了吧,我这儿一板砖拍过去,您得躺地上数半夜星星!”
原来这地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板砖,因为雨季到来,院子里积水,得用板砖垫地走道。
许卿见她虽然话狠,可依然风姿不减,也还是和和气气,就觉得她说话好笑,不由笑出声。
“嘿,我说他,他还咧嘴笑,跟捡了钱似的——咋的,我这话是说得不明白不清楚?还是威力不够?”燕妮问道。
这时候四川小伙出来凑热闹了,他说道:“乖乖,他怕是遭你吓惨咯,脑壳都木了,莫不是魂儿都飞咯?”
“不能,指定是怕鬼怕的!”东北小伙说道。
燕妮推了许卿一把,说道:“您可别吓人,大老晚的,真吓出好歹来,不好向您爹妈交代呢!”又对其他二人说道:“劳驾,将他送屋里头,是好是歹,明儿再说吧。”
二人上前,将许卿架回屋里,按到床上。
东北小伙说道:“你这耳房不是住丫鬟,就是放杂物,干净着呢,别瞎担心!”
四川小伙抬杠道:“那可说不定,万一哪个丫鬟受了委屈,想不开,寻了短见——”
一听这个,许卿跳了起来,又被东北小伙按住,听他说道:“几十上百年了,早投胎去了!”
四川小伙还是抬杠,说道:“那可说不定,冤屈大,冤魂不散——”不等他说完,早被东北小伙一脚踢出去了,一个踉跄,踉跄到燕妮跟前。
燕妮见他像是喝醉,又像是见了鬼似的,不由笑骂道:“哟!您这步子跟扭秧歌似的,左摇右晃,是让风儿刮出了还是让狗儿撵了?”
“给那乖孙儿踢了一脚,踉跄出来的!”四川小伙笑道。
东北小伙也跑了出来,顺手将门关上,拴上,笑道:“不将门关死,他得闹一晚!”
四川小伙笑道:“你将门关死,他得吓一晚!”
东北小伙又敲了敲门,安慰一句:“别怕啊,没鬼!有鬼也在主屋里!”
燕妮一下跳起来,骂道:“您是怎么说话的?胡呲!”
东北人其实也爱较真,他解释道:“这个四合院,以前指定住的是老地主,解放后,能不斗地主?能不打地主?丫鬟,受压迫受欺凌,反而得以解放。地主、地主婆,可就不落好了!”
“照您这么说,我这屋里头倒真有鬼了?”燕妮气问道。
“那指定的,不信,问王大爷去!”东北小伙也犟道。
“那咋整?”燕妮问道。
“挂些红辣椒在屋里头!”四川小伙建议道。
结果,取来两串红辣椒,一窜挂在燕妮屋里头,一窜挂在许卿屋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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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钗》-庭院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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