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这是远离县城的小乡镇。虽然建了许多新房,但是房子高矮不同、样式各异,新旧混杂,布局杂乱。
虽然太阳已经落山很久,但是整个镇四面环山,气温高且闷热。
此时,妇女们吃完饭,清理完碗筷,顺便将家里卫生打扫一遍,然后将垃圾倒到门前的垃圾桶或随手就倒在街边。然后,洗一个凉水澡,穿一身清凉的衣服,爱看电视的看电视,爱打麻将的打麻将。
男人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聊庄稼或聊当天所见所闻。
偶尔也能看到光着膀子穿着长裤正在走路之人,这些人或还在忙着,或因洗完澡要做一些手头之事而脱了衣服,免得又被汗湿了衣服。
白洋、江月吃完饭,想到街上逛逛,发现街上极热,没走几步就退回旅馆,回到各自房间。
空调的轰鸣声遮盖了窗外的嘈杂声。经过两天一夜的行程,江月已经累得疲倦不堪,她头一落枕就睡着了。
当她醒来时,发现天已经大亮了。站在窗户往街上一看,来往都是忙碌之人。
此时,正是农忙季节,下地的人们借着早上清凉,早早就起床、下地了。
天空是湛蓝的,阳光无比刺眼,将屋顶、墙壁照得雪亮。
江月知道,今天是个好天气,也是个高温天气。
习惯在空调下生活的她,实在害怕如蒸笼般的闷热。
江月给白洋房间打电话,没人接,她就前去敲门,敲了许久,才见门打开。白洋睡眼稀松,一转身又躺回床上。
搞艺术的人都这毛病,晚睡晚起。如在十点前起床,那是丢人的事,就如谁长发不披肩都不好意思介绍自己是搞艺术的一样。
司机昨天说了,要看芦花潭得上午。
于是,江月走出旅馆,来到大街,想找辆车去芦花潭。
此时,街上到处是卖早点的。早点摊上坐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家吃得热火朝天,满头大汗。
江月也找了一张空座位坐下,过了许久也没人搭理她。同桌的是一位看似斯文之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衣,凉皮鞋,他对江月说道:“你想吃什么,自己去要,吃完再买单。”
江月打了一碟面条,一碗豆浆,一个茶叶蛋,一个包子。
“这叫拌面,你得不停地拌,让猪油、酱油、葱花与面条充分融合才好吃。”中年男人一边拌着自己碟子的面,一面对江月说道。
江月吃过沙县拌面。这里的拌面貌似一样,放的却是猪油,而且是挺多的猪油,这让江月担心吃不下。她充分搅拌之后,小心地吃了一口,发现,味道好极了。
“这叫油饼,我们当地特色小吃,是米、豆一起磨浆后油炸的,香脆可口。你吃一下试试看。”中年男人友好地说道。
江月取了两个油饼,一吃,果然觉得有股豆香。江月喝了一口豆浆,平淡无味。正想往豆浆里加糖,却被那男人劝阻了。
“别加糖,你试试这样吃,撒点生姜末、撒点盐、撒点葱花,加点料酒。别搅拌,让它沉淀几分钟。”
几分钟后,江月发现,豆浆变成豆花了。一喝,满口溢香。
江月见对方快要吃完了,就问道:“您是老师吧?”
中年男人一笑,答道:“正是。”
江月想多了解一点风俗人情,就说道:“我是来这儿背包旅行的。为什么这么多人出来吃早餐?这环境也不好,而且还很拥挤。”
老师吃完后,将碗碟筷子整理了放在一边,抽张纸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答道:“方便。现在女人都不爱早起了,也不爱做早饭了。”
“不担心卫生吗?”江月问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酱油是他们自己酿的,猪油是他们自己熬的,豆浆是现磨现煮的,面条也是附近面店凌晨现擀的,包子是凌晨他们自己做的。油饼的油稍微差了些,这个要少吃。”
一听到这个,江月第二张油饼就放下不吃了。
“豆浆是好东西,我们天天都喝。但是豆浆相对阴凉些,所以我们这儿喝豆浆都加两样东西,姜末和我们自己酿的糯米酒,起到温性调和作用。”
当老师站起身要走时,江月再次把他叫住,说道:“老师,您知道芦花潭吗?”
老师看了周围一眼,重新坐下,然后严肃地看着江月。
“我们今天想去芦花潭看看。据说,那里有水鬼。是真的吗?”江月低声问,因为让别人听到这个话题,会影响老师声誉的。
“有没有水鬼,我不知道。但是,每年一到夏天,我们学校都会对在校学生不断重复一件事,禁止到河里游泳,尤其是芦花潭。”
“为何?”
“过去已经发生数起溺水事件,而且几无例外都是在芦花潭。”
“水鬼引起的?”
“从科学来说,是不存在水鬼的。”
“那为何还要担心这个?”
“你怕鬼吗?”
“怕。”
“既然没有鬼,你为何要怕鬼?”
江月一下答不出,沉思了一下后,答道:“因为心里有鬼?”
老师凝重地说道:“不,因为心中存有恐惧。”
如果将人的性情当作光谱的话,爱和恐惧分布在光谱的两端,其他的性情都是这种性情调和的结果。西方医学之父、古希腊人希波克拉底认为人类具有四种基本性情,即易怒、乐观、冷静和忧郁。人的性情直接影响人的行为,如易怒性情者,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乐观个性者,热心、有活力且外向;性情冷静者,缺乏行动力、有耐心且沉着;性格忧郁者,严肃、忧虑且安静。其后,心理学家又提出了数十种不同的行为分类模式,有些模式甚至包含超过十种的人格类型。无论多少种性情,始终摆脱不了爱和恐惧两大因子。
爱和恐惧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因爱或恐惧而衍生出的复杂性情。
这是江月从专业中学到的理论,但是,她道行浅,依然无法领悟其要旨。
听了这位老师的话后,江月总结道:“如果你心中存有恐惧,你心中就存有鬼,你的行为就会受到你臆想中鬼的影响,是这意思吗?”
老师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了。
江月去买单时,对方只问吃了什么。江月一一将自己吃的报了一遍,对方说:“五块。”江月发现少报了豆浆,就补充道:“还有一碗豆浆。”对方答道:“豆浆免费。”
离开的时候,江月觉得不可思议。既然豆浆免费,为何要花这么大的工夫熬那两大锅,而且还为之准备了生姜末、葱花、料酒?看来,农村人就是厚道。
江月找了一辆小面包车,谈好价钱,然后死活将白洋拉起,将他塞入面包车内,让他继续睡,江月快速结了账退了房。
去芦花潭的路都是土路,更不好走。路面是一层土灰,土灰下是坎坷不平的坑坑洼洼或石块。白洋躺在后排座椅上像躺在按摩床上一般,江月整个人则像不倒翁一样左右摇摆着,五脏六腑在腹内晃荡着。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全变成累赘。
小面包车是没有空调的,但是窗户却不能打开,因为一旦迎面开来一辆车,小面包车将陷入尘埃之中。小面包车的车后扬起长长一条尾巴,那是扬起的灰尘。
司机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烟叼在嘴里一动不动,司机的头左右上下不停地颠着,烟灰不时落在他衣裤上。
江月实在受不了满车的烟味,就将车玻璃窗打开。不想,一辆车迎面开来。两车交会后,江月感觉沙尘暴来袭,来不及关窗户只好闭上眼,用手挡着脸部。
尘埃落定后,江月全身都是灰,手放下后,脸上只有眼睛、鼻子、嘴巴一线地方是干净的,别的地方像被粉刷了一遍似的。司机转头一看,不由笑了,一笑,嘴巴一张,香烟掉下。他抽出一只手捡起香烟,塞入嘴中,继续抽着。
一路上,江月无心无力欣赏风景,只想将白洋送到芦花潭,让他好好作画。
6
四十里地,足足开了两个半小时。
面包车在芦花村村口停了下来,下车后,司机使劲用毛巾拍了拍身上,灰尘飞扬。
江月叫醒白洋,取下行李,付了车费。这个时候,太阳当空照,头皮被照得发麻。两人赶紧朝村里走去。
村外一座拱桥,桥下流水潺潺。过了桥,是一条通往村里的泥土路,路两侧是稻田。此时正是收割季节,田里到处是劳作的人们,传来打谷机的声音。过了桥约走二三百米,就到了村里。村里土木房和砖房混杂着,有崭新的砖房小洋楼,也有高耸的土墙旧屋,更有残垣断壁的长满荒草的废弃宅基地。村内小巷子地面是石头路面。由于年代久远,石头表面光滑如油。高墙挡住了阳光,小巷倒也清凉,只是路边水沟传来难闻的气味。
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敞开着。鸡鸭在屋里屋外阴凉的地方或站或趴着,见人也不怕。路上偶尔会遇到狗,狗见到生人害怕得掉头走或避让几步,谨慎地、低头地看着生人。
家家户户静悄悄的,好似大人小孩都下了地。
在一栋古旧的土木结构的老宅前,白洋、江月见到了一位穿着花格子裙子,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小女孩大约八岁,她坐在大门门槛上。她细嫩的手臂、小腿上被蚊子叮了几个包,正用小手不断挠着,脸上也是。
小女孩身后二米开外是一扇黑黄的木板屏风,挡住了客厅视线。屏风两侧各一条通道,通往客厅。
江月从背包里取出花露水,蹲下身给小女孩手臂上、小腿上、脸蛋上涂一点花露水。又取了一根棒棒糖给小女孩。
白洋则跨过门槛,走到屏风一侧,见屏风后是铺着花岗岩石板的天井。客厅左厢靠木壁之处摆放着一张竹靠椅,靠椅旁是一张小竹椅。正对面是屏风,屏风上贴着观音菩萨的画像,屏风前是一张四方形的供桌。
古旧土木房子都是这个结构。难能可贵的是,这栋房子保持完整,因为地面是黑色的泥土地面,平整光滑如水泥地面。
别的人家都有鸡鸭,这一家除了一位小女孩外,屋里空无一人。
天井边左右各有一道门,紧闭着;左右厢各有一道门,紧闭着;厅堂屏风左右两侧各有一道门,紧闭着。
对农村人而言,厅堂是可以随便进入的,但是睡觉的房间不可以,关了门的厨房也不可以。
白洋显然知道非礼勿进的道理,他在客厅转了一圈就走出,看见江月正拿棒棒糖给小女孩吃。
此时,有人从门前经过,好奇地朝白洋、江月看了一眼,匆匆而过。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江月问道。
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着江月,却不答她的话。江月又问了一句,却听到身后一个声音答道:“她是哑巴。”
江月转头一看,发现身后站着一位一身肮脏的小男孩,大概也是小女孩一样的年龄,只是身材高了些。
见白洋已经欣赏完这户人家,江月也站起身,两人就沿着小巷子继续挨家挨户走着,看看村民的古旧房子。
白洋都是用眼睛看,江月则用她的手机随手一照。
江月进屋前,一般会问一声,“家里有人吗?”白洋不会问,他不擅长语言,而且他心胸坦荡,他只是看看,所以他总是无声地、坦然地走入人家里。这种情况,江月总是跟在后头,保持一定距离。
当白洋走进一户人家,当江月也要跟进时,发现白洋右手往后一推。这个动作是“叫停”的意思。江月赶紧停住脚步。白洋的手没有放下,而是一步一步往后退。江月一看这情形,好像是有人用枪指着白洋,自己也赶紧往后退。江月退出门外后,白洋也退到门口。这个时候,江月方才看到,一只硕大无比的老番鸭正竖着长颈一步一步向白洋紧逼着。它头顶上的红冠鲜艳夺目。
一见白洋被一只公鸭吓成这模样,江月忍不住哈哈大笑。
也许是江月的笑声刺激了公鸭,公鸭张嘴就朝白洋啄来。此时,白洋正在门槛内,一只脚抬起放到门槛外,另一只脚刚抬起就被公鸭咬住了。老番鸭十几斤重,看似笨拙,却力大无比,咬住白洋的牛仔裤后死咬不放。白洋往后一退,裤子生生被老番鸭扯下,露出大半个屁股蛋。
江月笑得差点岔了气。
正当白洋与老番鸭对峙之际,那个脏脏的小男孩又出现了,他上前用脚不断踢着老番鸭。见老番鸭不松口,他就骑在老番鸭的后背上,生生将老番鸭压趴在地。老番鸭被小男孩制服,不得不松开口。
白洋将牛仔裤往上一提,发现,牛仔裤的扣子生生被老番鸭扯掉了。
为了奖励小男孩的英雄行为,江月也给了小男孩一根棒棒糖。小男孩得了棒棒糖,兴高采烈地离去。
白洋只好一只手提着裤子走着。二人找到小杂货铺,问有没有皮带卖。没有,店主就剪了一根红绳给白洋。江月要给钱时,店主摆了一下手。
买了两个碗面,要了两根火腿肠,店主提供热水,两人并肩坐在柜台前,等面泡好。
此时,骄阳如火,屋檐下的狗热得伸出长长的舌头。外面的热风吹来,不断吹在后背上,汗湿的衣服立即就被烘干了。泡面的浓郁香味诱得人流口水。
7
“长生,二根冰棍。”
一块钱递到柜台上。江月转头一看,发现是肮脏的小男孩和“哑巴”小女孩。店主从冰柜里取出两根冰棍,一根递给小女孩,一根递给小男孩。此后,店主面无表情地坐在柜台内。
店主很瘦,惨白,看似身体不好的样子。
小男孩、小女孩没有走,他们一面吸吮着冰棍一面盯着白洋、江月看。
“老板,这位小姑娘是哑巴?从小哑,还是生病后哑了?”江月好奇地问道。
店主没有回答,像是没听见。江月为了摆脱尴尬,开始吃碗面。吃了几口,发现两小孩在盯着她吃,似乎很想吃的样子,就问道:“你们想吃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
江月就对店主说道:“老板,来两碗面,海鲜味的。”
店主立即站起,取了两碗面,放在柜台上。江月付了钱之后,想叫店主给泡一下,却发现店主又开始静坐不语了。江月只好将碗面一个给男孩,一个给女孩。
两小孩高高兴兴离开了,也不怕热晒,一路慢悠悠地走着。
等小孩离开之后,江月突然想起一事,万一两小孩提开水壶泡面,出现意外怎么办?想到这,江月赶紧放下吃了一半的泡面,对白洋说道:“你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江月追上前去,追到小巷子,转过几个弯,不仅见不到两小孩人影,连小女孩家在哪也不知道了。
这时,见一妇女戴着斗笠,后背背着一竹箩筐前来。江月迎上去,友好地问道:“请问,你知道哑巴家住哪吗?”
妇女警惕地看着江月,问道:“你找她干嘛?”
江月只好如实答道:“我刚才在杂货店吃泡面,见她和一个小男孩也想吃,就各买一碗给他们。老板没有给他们泡,我就将泡面直接给了两小朋友。我担心她们家里没有大人,自己泡不安全,所以我想去看看。”
妇女朝江月上下看了一遍,见她城里人打扮,却一身土灰,脸上也是一道道灰尘,就答道:“跟我来吧。”
转了几道巷子,就来到了小女孩的家门口。
妇女背着东西走进门,江月跟随其后。绕过大门屏风,江月看到两个小孩正在厅堂里,一人手里拿着一碗泡面。
妇女放下竹箩筐后,对小女孩说道:“花花,把泡面还给阿姨。”
江月猜想,这位妇女就是小女孩的妈妈,刚才自己无奈称小女孩“哑巴”,她自然是不乐意听了,所以一路脸色僵硬。江月赶紧上前,对花花妈妈说道:“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孩子小,不会泡。”
“小孩吃这个也不合适。”花花妈妈一边说着,一边从竹箩筐内地瓜藤叶下掏出两个梨,递给江月。
江月接过梨,笑着说道:“梨我要了,泡面给花花留着吧,她好像想吃。”
妇女想了想,说道:“花花,还不谢谢阿姨。”
花花上前,对着江月一鞠躬。
江月受不起这一鞠躬,赶紧蹲下身,紧紧抱着花花,用自己的脸蹭着花花的小脸。此时,那位小男孩早已拿着那个碗面溜走了。
花花妈妈看着眼前女孩,知道她心地善良,态度和缓些,从厨房里打一盆水,取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江月,说道:“洗把脸吧。”
江月自己洗脸前,先帮花花洗了一下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手,然后才自己洗自己的脸。
花花妈妈闻到女儿身上淡淡的花露水味道,就问女儿:“谁给你洒的花露水?”
花花用手指着江月。
花花妈妈给江月倒了一杯茶,又忙着做午饭。花花手里拿着碗面,一刻也不放下,妈妈知道她想吃,就从她手里拿走,烧了些热水倒入碗内。此后,花花就一直在旁盯着碗面,闻着飘逸的香味。
江月要走时,被花花妈妈叫住了:“姑娘,你没吃午饭吧。我这儿吃吧,没啥好菜就是。”
江月一想,对花花妈妈说道:“我还有一个同学,他在杂货铺里,我们都吃碗面。”
“别吃碗面了,不是啥好东西。你去叫他一起来吧。”花花妈妈热情地说道。
江月喜欢花花,就应声说道:“行,那我去叫他。”
“花花,陪阿姨去接叔叔。”妈妈对女儿说道,因为她担心江月找不到路。
花花听话地走到江月面前,抬头看着江月。江月伸出手,握着花花的小手,两人朝小杂货铺走去。
白洋是随时都在观察的人,他没有吃面,而在等江月。等的过程中,他细细看杂货铺的货架,有香烟,有罐头,有香、黄纸,有啤酒,有白酒,还有许多杂物。这是静物画的最好素材。白洋认真观察,用心记着,包括罐头、酒瓶上的灰尘、阴影,自然也包括香烟的牌子,白酒、啤酒的牌子。
店主坐的是竹靠椅,椅背上绑着一个方形的蓝布靠垫,油亮,像是许多年没有拆下来清洗了。他两只手总是无力垂放在双腿上。他穿的是蓝色的衬衣,长袖,衬衣稍宽;裤子是黑色,更加宽,看不到屁股。他惨白的肤色与深色的衣裤恰好形成强烈的对比,显得他更加惨白。
他的牙是黑色的。
从牙齿紧密程度来看,他应该是三十多岁,虽然他看起来像是五十多岁的人。
店主被白洋看得很不自在,他站起身,走到货架后了。
江月、花花来了。
等店主走出来时,发现年轻人不在了,柜台上端放着两碗面,一碗是吃了一半,另一碗依然在泡着。
店主重新坐在靠椅上。他在等,等他妈妈给他送午饭。
在这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里,这是唯一的一家小杂货店。店主姓宋,名长生。村里人都叫他长生,包括七八岁买零食的小孩。
“长生,一根冰棍。”
一个小男孩将五毛钱放到高高的柜台上,仰起头,伸着手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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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离》-江月
66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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