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大叫一声,提鞭冲杀过来。有黄天化催开玉麒麟,用两柄银锤挡住闻仲。这黄天化伤眼上戴一金罩,玉麒麟伤眼上则戴一银罩,反射耀人光芒,甚是拉风。菡芝仙在辕门,纵步举宝剑来战。这壁厢杨戬纵马摇枪,前来敌住了菡芝仙。彩云仙子仗剑冲杀过来,金吒大喝一声:“休冲吾阵!”持剑来战彩云仙子。邓、辛、张、陶四将齐出。这壁厢武成王黄飞虎、南宫适、木吒、辛甲四将来迎。但见:
咚咚战鼓擂,簌簌旌旗舞。长戈铁甲护辕门,强弓硬弩射阵脚。闻仲九云冠上生火焰,天化金罩银锤射光华。鞭来锤架,一金鞭战双银锤;锤去鞭迎,玉麒麟对墨麒麟。仙子大海波中戏蛟龙,二郎万仞山前击猛虎。翩翩长袖,一似双龙争戏水;幌幌长枪,好似银蛇吐信子。这正是:刀劈甲,甲中刀,如同山前猛虎斗狻猊;枪刺盔,盔中枪,恰似深潭玉龙降水妖。使斧的一弯皓月皎光辉,使锏的一道长虹贯明日,使枪的一团紫气升长空,使刀的一片庆云罩净土。
且说两军大战,菡芝仙把风袋抖开,一阵黑风卷起。慈航道人有定风珠,遂取珠将风定住,风不能出。杨戬乘机,将长袖善舞的菡芝仙一枪刺死。彩云仙子见菡芝仙被杀,一时伤悲落泪,金吒乘其分神,一剑刺中肩甲,倒翻在地,后加一剑,结果了性命。黄飞虎大战张节,黄飞虎枪法如神,大吼一声,把张节一枪刺于马下。
闻仲力战黄天化,又见折了三人,无心恋战,掩一鞭,暂回老营。邓忠、辛环、陶荣三将见今日又损了张节,四将中少了一人,十分不悦。
姜子牙全胜回兵,慈航道人作辞回山。
姜子牙进城,升银安殿,传令:“众将用过午饭,上殿听点。”众将领令。姜子牙进内室,写柬帖,只至午末未初,银安殿上打聚将鼓响,众将上殿,参谒听令。姜子牙令黄天化领柬帖、令箭;又命金吒领柬帖、令箭;木吒也领柬帖、令箭:“你们三路行,只需如此如此。”姜子牙令:“黄飞虎等领兵五千冲左哨;南宫适等领兵五千冲右哨。”又令:“我率四贤八俊冲辕门;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祁恭、尹籍领三千人马,大呼曰:‘归顺西岐有德之君,坐享安康;扶助成汤无道之主,灭伦绝纪。早归周地,不致身亡!’先散开成汤人马,以孤其势。大功只在今晚可成。”又令:“杨戬去劫粮草营,若烧彼之粮草,则彼军不战自乱。你如烧了粮草,截战后,再往绝龙岭助雷震子成功。”众将各领令去讫。
闻仲见数日间损兵折将,帐中寥落,独坐无言,猛然间当中神目看见西岐一股杀气直冲中军,思忖:“姜尚今日得胜,乘机劫吾大寨。”急令:“邓忠、陶荣在左哨;辛环在右哨;吉立、余庆领长箭手守后营粮草。吾在中军,看谁进辕门!”命三军准备夜战。
日落西山,月上枝头,将近一鼓时分,姜子牙把众将调出,四面攻营。人马暗暗到了汤军各营辕门,左右有灯笼为号,一声信炮,三军呐喊,鼓声大振,杀声齐起。
姜子牙督前军,冲开了七层围子,呐一声喊,杀进大辕门。闻仲忙上了墨麒麟,提鞭冲来,大呼:“姜尚,今番与你定个雌雄!”提鞭来取。黄天化持双锤,金吒、木吒持剑,三人一同上前迎战闻仲。闻仲单鞭难敌六手,被三人困于杀阵之中。
姜子牙又命左右将一铁笼子抬来,将黑布揭去,见里面关着的正是龙须虎。龙须虎已经饿了数天,嗷嗷叫着,流着长长的口水。姜子牙命人将铁笼打开。龙须虎几个纵跃,跳入辕门,见人就咬。汤军见过虎,从未见过如此吃人怪兽,犹如上古怪兽饕餮,见人就咬,顿时中军大乱,四处溃逃。
片刻间,闻仲已成孤家寡人。
黄飞虎率军杀进左营,邓忠抖精神,使开板斧,陶荣显本事,双锏忙轮,二将大战在左营。黄天祥年少勇猛,势不可当,展枪如龙摆尾,转换似蟒翻身。陶荣躲不及,早被一枪刺于马下。邓忠挡不住,只得败走。
南宫适冲进右营,辛环前来迎战。西岐数将顿时战住辛环。
此时,各营黑夜交兵,惨惨阴风,咚咚战鼓。这正是:
征云罩四野,杀气锁夜空。天昏地暗交兵,雾惨云愁厮杀。初时接战,灯笼火把相迎;次后交攻,剑戟枪刀乱刺。离宫不朗,左右军卒乱奔;坎地无光,前后将兵不正。昏昏沉沉,不辨谁家宇宙;渺渺漫漫,难分哪个乾坤。
左中右三营激战之际,后面粮草营却显得格外沉寂,守卫粮草的弓弩手持弓上箭,惊慌地等待着千军万马来袭。等了许久,方才听到黑暗中传来一道马蹄声,那匹白马缓缓来到阵前,马上骑着的正是杨戬。忽然间,空中亮如白日,只见无数萤火虫正朝后营飞来。众弓弩手眼睛、箭镞齐对着星星闪闪的萤火虫,就像要吓走这些萤火虫似的。萤火虫飞入粮草营,或附着在粮仓中,或飞在空中,就如着火了一般,只见火焰冲天,金蛇乱舞,整座后营犹如烧成一片火海。
闻仲被团团包围住,想要登天都难。墨麒麟焦灼不安地就地打转着。闻仲见粮草营着火,不由叹道:“休矣!”
这时,周兵四处大叫:“粮草已烧,后路已绝。西岐圣主,天命维新。纣王无道,陷害万民。你等何不投西岐受享安康!何苦用力而为独夫,自取灭亡!”
汤军兵乱不由主将,听了这些叫喊,呐一声喊,走了一半,留下的则弃械投降。只见归降者漫散而去,不降者夺路而逃。周兵赶杀汤军败卒,只见:
赶上将连衣剥甲,逞着势顺手夺枪。锏敲鼻凹,锤打当胸。锏敲鼻凹,打的眉眼张开;锤打当胸,洞见心肝肺腑。连肩拽背着刀伤,肚腹分崩遭斧剁。锤打的厉害,枪刺的无情。着箭的穿袍透铠,遇弹子鼻凹流红。逢叉俱丧魄,遇鞭碎天灵。愁云惨惨黯天关,急急逃兵寻活路。
闻仲见大势已去,正欲一鞭了结自己之时,突听空中一声呼啸,辛环飞将下来,连人带墨麒麟一齐抓走。
闻仲逃至岐山,收集败残人马,点视,止三万有余,往佳梦关去。可怜兵败将亡,其威甚挫,着实没兴。一路上人人叹息,个个吁嗟。人马正行间,只见桃花岭上一首黄旛,旛下有一道人,乃是广成子。
闻仲上前说道:“道兄在此,莫非为我闻仲乎?”广成子答道:“正是!在此等候多时。你今违天逆命,助恶灭仁,致损生灵,陷害忠良,是你自取。我今在此,也不与你为仇,只不许你过桃花岭。任凭你往别处去便罢。”闻仲大怒:“欺人太甚!”催开墨麒麟,提鞭就打。广成子撒步向前,用宝剑急架相还。未及三五合,广成子取番天印祭于空中。闻仲一见,知印利害,拨转麒麟望西便走。邓忠跟着太师退回。闻仲问:“如今不得过此岭,却往哪里去?”邓忠:“不若进五关往燕山去。”闻仲只得调转人马,往燕山大路而来。
闻仲率残军晓行夜住,不一日,人马行至燕山。猛然抬头,见太华山上竖一首黄旛,赤精子立于旛下。闻仲催麒麟至前:“吾军兵败,缺粮少食,可允通行乎?”赤精子:“此处非汝行之地。吾奉燃灯道兄命,在此阻你,不许你进五关。原是哪里来,还是哪里去。”闻仲气得大呼:“赤精子,道出一家,昔日我不杀汝等,今日汝等如何以死相逼!我虽兵败,拼得一死!”将麒麟一夹,四蹄蹬开,使开金鞭,神光灿烂。赤精子站着不动,取出阴阳镜,对着松树一照,那株古柏顿时拦腰截断。闻仲见了,赶紧收住神鞭,不敢造次。
赤精子亦收起阴阳镜,对闻仲说道:“你命不该绝我手,你去吧!”
闻仲只得往燕山下退去。辛环:“太师,两条路既不容行,不若还往黄花山,进青龙关去罢。”闻仲沉吟良久,说:“吾非不能遁回朝歌见天子,再整大兵,以图恢复。只人马累赘,岂可舍此身行。”只得把人马调回,往青龙关大路而行。未及半日,见前边一支人马驻扎咽喉之处。闻仲传令:“不意前有伏兵,安营。”营不曾安定,只听得一声炮响,两杆红旗展动,金吒持剑而出,大呼:“闻太师休想回去!此处乃是你归天之地!”闻仲大怒,急得三只眼中射出金光,骂道:“姜尚欺吾太甚!此处埋伏着不堪小辈,欺藐天朝大臣!”遂命邓忠、吉立出战。
金吒与邓忠、吉立战几个回合,掩一剑便跑,邓忠、吉立先后追来。金吒祭出遁龙桩,将追在前的邓忠缚住,一剑刺死。吉立见状,掉头要跑,又被金吒遁龙桩绑住,一剑斩下首级。
闻仲见又折了邓忠、吉立二将,十分懊恼,不觉失措,无心恋战,夺路而走。金吒大杀一阵,截断后面一半人马:“愿降者免死!”众兵齐告:“愿归明主。”金吒得获全胜,回西岐报功。
闻仲兵败前行,至晚点札残兵,不足一万余人。
当晚,闻仲坐月光下,愧赧无地,叹道:“吾自征伐,未尝挫锐。今日西征,致有片甲无存之辱。”辛环在侧说道:“太师且请宽慰,胜负乃兵家之常,何必挂心。俟回朝再整大队人马,以复此仇未迟。今诸路受阻,仅可走黄花山一途。还请太师早下决心。”闻仲叹道:“非我不走黄花山,只恐难过绝龙岭。天意如此,奈何哉!”遂决定走黄花山,正是:
入国已无封谏表,
到山应有泪江枫。
岂知魂梦烽烟绝,
且听哀猿啼月空。
3
次日,闻仲率人马望黄花山进发。行至巳牌时候,猛见前面红旗招展,号炮喧天,见一将金甲红袍,坐玉麒麟上,使两柄银锤,刺斜而来,大呼道:“奉姜丞相令,等候多时!今兵败将亡,眼见独力难支,天命已定。此处不降,更待何时!”闻仲见黄天化阻住去路,大怒,骂道:“叛贼逆子,敢出此言欺吾!”催开墨麒麟,单骑力战。黄天化鞭锤相架,战在山前。
二人交锋,约有二三十回合,有辛环气冲牛斗,余庆怒发冲冠,二将来助闻太师。黄天化见二将来助战,把玉麒麟跳出阵外就走。余庆不知好歹,随后追来。黄天化挂下双锤,取火龙标回首一标,打下落马而死。辛环见余庆落马,大叫一声:“吾来也!”肉翅飞来,锤钻往顶上打来。辛环是上三路,黄天化锤是短兵器,招架上三路不好抵挡,把玉麒麟跳出圈子就走。这玉麒麟乃是道德真君坐骑,足有风云,速如飞电。辛环不见机,赶来,被黄天化将火龙标发出,正中肉翅。辛环在空中掉将下来。闻仲见辛环失利,忙催动残兵,望东南败走。黄天化连胜二阵,也不追赶,领兵回西岐报功去了。
闻仲见后无袭兵,领人马徐徐而行;又见折了余庆,辛环带伤,十分不乐,一路上思前想后。人马行至晚间,有一座高山在前,但见山景凄凉,太师坐下,不觉兜底上心,自己吟诗嗟叹。诗曰:
当时只道旋师返,
今日方知败卒疲。
眼前颠倒浑如梦,
为国丹心总不移。
闻仲作罢诗,神思不宁。三军造饭,安营休息。将至二更,只听得山顶上响声大振,炮发如雷。闻仲出帐观看,见山上是姜子牙同武王在马上饮酒,左右诸将用手指说:“山下闻太师败兵在此。”闻仲听说,性如烈火,上了墨麒麟,提鞭杀上山来。只见一声雷响,一人也不见了。闻仲乃是神目,左右观看,又不见影迹,咬牙深恨,立骑寻思。忽然山下一声炮响,人马势如云集,围困山下,直叫:“休走了闻太师!”闻仲大怒,催骑杀下山来;及至山下,一军一卒俱无。
闻仲喘息不定,又见山顶上大炮响,姜子牙与武王拍手大笑而言:“闻太师今日之败,把数年英雄尽丧于此,有何面目再返朝歌!”闻仲厉声大骂:“姬发匹夫,焉敢如此!”纵骑复杀上山来。将至半山坳里,猛然飞起雷震子,好生凶恶,只听他喊道:“匹夫看打!”闻仲只顾山上,未防山坳里飞起雷震子,一棍照他打来。闻仲措手不及,叫声“不好”,将身一闪,让个空。不防那金棍正中墨麒麟后胯上,打得此兽竟为两段。闻仲跌下地来,遂借土遁去了。
辛环大呼:“雷震子不要走,吾来也!”肉翅飞起,来战雷震子。不防杨戬暗放哮天犬,一口把辛环的腿咬住了。雷震子一棍,正打着辛环顶门,死于非命。
闻仲失了坐骑,自思:“不好归国。想吾三十万人马西征,大战三年有余,不料失机,止存败残人马数千,致有片甲无存之诮。连吾坐骑俱死,门人、副将俱绝。”又见辛环已死,只影单形。闻仲落下土遁,默坐沉吟;半晌,仰天叹道:“乱世无道,人心不古,吾空有赤胆忠心,无能回其万一。此岂臣下征伐不用心之罪也!”闻仲坐到天明,复起身召集败残士卒,迤逦而行。又无粮草,士卒疲敝乏甚,俱有饥色。猛然见一村舍,有簇人家。闻仲沉吟,饥不可行,乃命士卒:“向前去借他一顿饭,你等充饥。”众人向前观看,果然个好所在,但见:
竹篱密密,茅屋重重。参天野树迎道,曲水溪桥入村。溪傍杨柳绿依依,园内瓜果香馥馥。夕照沉沉,昏昏山林喧鸟雀;炊烟袅袅,曲曲阡陌归牛羊。
这正是:食饱鸡豚眠屋角,醉酣邻叟卧黄昏。
话说军士来至庄前,问:“里面有人么?”忽然走出一位老叟,见是些残败军卒,忙问:“众位至小庄有何公干?”士卒:“吾等非是别人,乃是闻太师麾下兵卒,因奉敕伐周,与姜尚交兵,失机而回;借你一饭充饥,后必有补。”那老人听罢,忙道:“快请太师老爷来。”众军士回去,禀太师:“前有一老人,专请老爷。”闻仲只得缓步行至庄前。老人忙倒身下拜,口称:“太师大人在上,小民有失迎迓,望乞恕罪。”闻仲亦以礼相答。老人忙躬身迎请闻仲里面坐。闻仲进里面坐下。老人急收拾饭,摆将出来。闻仲用了一餐,方收拾饭与众士卒吃了。歇宿一宵。次日,闻仲辞老叟,问:“你们姓甚么?昨日搅扰你家,久后好来谢你。”老人:“小民姓李,名吉。”闻仲吩咐左右记了。
离了此间,同些士卒望青龙关大路而来,不觉迷踪失径。闻仲命军士站住,观看东、南、西、北。忽听林中伐木之声,见一樵人。闻仲忙令士卒向前问那樵子。士卒向前问:“樵子,借问你一声。”樵子弃斧在地,上前躬身,口称:“列位有何事?”士卒:“我等是奉敕征西的;如今要往青龙关去。借问那条路近些?”樵子用手一指:“往西南上不过十五里,过白鹤墩,乃是青龙关大路。”士卒谢了樵子,来报与闻太师。闻仲命众人往西行,迤逦望前而走。
原来这樵夫乃是杨戬所变,诱骗闻仲往绝龙岭方向而来。
行有二十里,看看至绝龙岭来。好险峻!但见:
巍峨峻岭,崒嵂峰峦。溪深涧陡,老木腐朽生绿苔;壁峭崖悬,古藤老迈爬天阶。奇松怪柏若龙蟠,碧落丹枫似红霞。云迷雾障,山巅直插九重霄;瀑布奔流,潺湲一泻三千里。荆榛塞野,漫道人行罕迹;烟岚障目,峰转魅影仙踪。山牛野马寻古道,胡羊狡兔觅洞穴。
闻仲行至绝龙岭,方欲进岭,见山势险峻,心下甚是疑惑。猛抬头,见一道人穿水合道服,认的是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闻仲慌忙上前问:“道兄在此何干?”云中子:“贫道奉燃灯师兄命,在此等候多时。此处是绝龙岭,你逢绝地,何不归降?”闻仲大笑道:“云中子,你把我闻仲当作稚子婴儿。怎言吾逢绝地,以此欺吾。你我皆乃道中人,在道言道。你今如此轻我,看你有何法治我!”云中子:“你敢入我阵?”云中子用手发雷,平地下长出八根通天神火柱,高有三丈余,长圆有丈余,按八卦方位:干、坎、艮、震、巽、离、坤、兑。闻仲见此阵暗含八卦,内藏凶险,但还是慨然入阵,站立当中,大呼:“你有何术,用此柱困我?”云中子发手雷鸣,将此柱震开,每一根柱内现出四十九条火龙,烈焰飞腾。闻太师大笑道:“离地之精,人人会遁;火中之术,个个皆能。此术焉敢欺吾!”遂搯定避火诀,站于里面任其焚烧。怎见得此火厉害:
此火非同凡体,三家会合成功。英雄独占离地,浑同九转旋风。炼成通中火柱,内藏数条神龙,口内喷烟吐焰,爪牙动处通红。苦海煮干到底,逢山烧得石空,遇木即成灰烬,逢金化作长虹。燧人初出定位,木里生来无踪。石中电火稀奇宝,三昧金光透九重。在天为日通明帝,在地生烟活编氓,在人五脏为心主,火内玄功大不同。饶君就是神仙体,遇我难逃眼下倾。
烧了一时,大抵是闻仲受不了,在火内大呼:“云中子!你的道术也只如此!吾不久居,我去也!”往上一升,驾遁光欲走。不知云中子早将燃灯道人紫金钵盂磕住,浑如一盖盖定。闻仲哪里得知,往上一冲,把九霄烈焰冠撞落尘埃,青丝发俱披下。闻仲大叫一声,跌将下来。云中子在外面发雷,四处有霹雳之声,火势凶猛,最终将闻仲烧为灰烬。
云中子收了神火柱,与燃灯二人各回各洞府。
姜子牙收兵,回到西岐城,众门人都来报功。姜子牙捧着战功表章入王府,向武王上奏请功,武王一一准许。末了,武王问:“孤自脱红沙阵之厄后,食之无味,寝之无眠,行之无力,奈何?”姜子牙听了安抚道:“殿下乃天选之子,殿下就要得道成仙也!”武王半信半疑,问道:“何以知之?”姜子牙:“吾等凡人,凡修炼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即已臻化境,得道入仙不远矣!今殿下心空其上焦,不执不着,神满不思眠,常清常醒,则脱壳还虚,归入虚空境界,则金花生矣。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武王听了满心欢喜,但觉得索然无味——所观所睹所吃所喝者皆无色无味,不由叹息道:“原来神仙如此清淡寡味,尚不如先前之乐也。”
武王怀念先前,遂至姬鲜府邸,前来探望三弟。姬鲜失去魂魄之后,如植物人一般躺在床上,无知无觉,无欲无望,但脸色如先前一样。武王见了,不禁涕泪,叹道:“孤愿我死换弟活!”家人闻之,无不感泣。
闻仲身虽死,但忠心不灭,一点真灵借风径至朝歌,来见纣王,申诉其情。此时纣王正在鹿台与妲己饮酒,不觉一阵昏沉,伏几而卧。忽见闻太师立于旁边,启道:“老臣奉敕西征,屡战失利,枉劳无功,今已绝于西土。愿陛下勤修仁政,求贤辅国;毋肆荒淫,浊乱朝政,毋以祖宗社稷为不足重,人言不足信,天命不足畏,企反前愆,庶可挽回。老臣欲再诉深情,怎奈小鬼催促。臣去也!”
纣王猛然惊醒,连喊:“怪哉!异哉!”妲己问:“陛下有何惊异?”纣王把梦中事说了一遍。妲己:“梦由心作。妾常闻陛下忧虑西征之事,故有此惊兆。料闻太师岂是失机之士?”纣王:“爱妃之言是也。”依然欢乐如初。这正是:
渭水滔滔日夜流,
西岐征战几时休。
修德每愁糜白骨,
荒淫反自咏金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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