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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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仲西征(三)
《封神榜》
55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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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斜卧碧游床,听说闻仲征伐西岐,正该雷震子下山相助,忙命金霞童儿:“请你师兄来。”童子去不多时,将雷震子请至碧游床前,倒身下拜。云中子:“徒儿,你可往西岐,去见你兄武王姬发,便可谒见你师叔姜子牙,助他伐纣,此正是你建功立业之时,不可错过,速去。”

  雷震子出洞,把风雷翅一展,脚登天,头往下,二翅腾开,顷刻万里。

  雷震子离了终南,飞至西岐山,远远望见闻仲兵败而来。雷震子大喜:“幸遇败兵,正好用心杀他一阵!”

  闻仲正挫锋锐,慌忙疾走,猛然抬头,见空中飞有一人,面如蓝靛,发似朱砂,獠牙生于上下,好凶恶之相。闻仲忙叫:“辛环!你看前面飞来一人,甚是凶恶,你可仔细小心!”言犹未了,雷震子大呼道:“吾来!”举棍就打。辛环飞起持锤钻迎战。空中四翅翻腾,锤棍交加响亮。但见:

  四翅在空中,风雷响亮冲。这一个杀气三千丈;那一个灵光透九重;这一个棍起生烈焰;那一个锤钻逞英雄。平地征云起,空中火焰凶。金棍光辉分上下,锤钻精通最有功。自来也有将军战,不似空中类转蓬。

  辛环见对方有神力,棍法厉害,非其敌手,抽身望岐山逃走。雷震子自思:“不可追赶。见了师叔、兄,料他还来。”遂望西岐城相府中来。

  姜子牙正在相府与诸将商议追击汤军,正愁空中战力薄弱,忽然间,空中有一物,似陨石飞来,一下掉落厅堂,开始是一团,展开站立后,竟是一鸟人。众人一看,但见面如蓝靛,发似朱砂,獠牙生于上下,肉瘤长于鼻中,好凶恶之相,众将不由起座躲避。姜子牙先是吓了一跳,后镇定地问道:“来者何人?哪座名山弟子?”雷震子:“弟子乃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门下雷震子是也;今奉师命下山,一则谒师叔,二则与兄相会。”姜子牙闻之也就罢了,一旁的哪吒跳出问道:“谁是你兄?”雷震子将府上众人扫了一眼。众人都怕落在自己头上,纷纷闪避雷震子目光。最终,雷震子答道:“吾兄不在堂上。”众人听了,皆舒了一口气。即不在此堂中,姜子牙也放心些,问道:“家父是谁?”

  雷震子慨然答道:“我乃文王第一百子。”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哪吒见对方年龄与自己相若,又跳出来问道:“你说你是文王之子,有何凭证?”

  这话正中众人之心,大家都盯着雷震子,看他怎么说。

  雷震子只好说道:“当年,我爹应纣王之诏,赴朝歌,途经燕山,突遇雷阵雨,躲入茂林中。我就在那里出生了。”

  听到这,哪吒幡然大悟的样子,指着雷震子,“哦!”

  大家不管领会未领会,听懂未听懂,也都指着雷震子,开始“哦”了起来。

  姜子牙莫名其妙,不知所谓,问道:“阿母是谁?”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一齐看着雷震子。

  雷震子:“我从未见过我娘,我问我爹,我爹不说。”

  这回不需要哪吒带头,大家都有须捋须,无须的摸着光溜溜下巴,摇头晃脑,装着一副“然也”的样子。

  不能再问了,再问就有伤文王尊严了!

  姜子牙忙领雷震子去见其兄——武王姬发。

  来到王府,姜子牙先去禀报,让雷震子在外等着。为了不吓到王府之人,姜子牙让哪吒、杨戬看着雷震子,命雷震子收起翅膀,低着头。

  见到武王,施礼毕,姜子牙试探着问道:“文王生前可曾跟殿下说过第一百子之事?”姬发一听,就像来争夺王位的,一下紧张起来,问道:“一百子,未曾说过。何事?”姜子牙只好说道:“当年文王应诏入京,途经燕山,突遇雷阵雨,入茂林躲雨,喜得一子,名叫雷震子,拜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为师,今下山来助,欲见殿下一面,正在门外候旨。”姬发听了,喜道:“既是小弟,且请进来相见。”姜子牙提醒道:“雷震子相貌奇特,恐吓着殿下,老臣不得不预做提醒。”姬发笑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纵使妖魔鬼怪,孤亦未惧也,何况骨肉至亲。”姜子牙只得说道:“如此,我让哪吒、杨戬一同陪着觐见,以防殿下害怕。”遂传令:“着哪吒、杨戬引雷震子觐见。”

  这哪吒,一等一美少年,而且还露着胳膊、腿儿;这杨戬,天下无双之俊俏,且气宇轩昂。王府众人见此二人,纷纷瞩目。中间走着的雷震子,低着头,夹着双臂,若不是穿着道袍,就像犯事的家奴,被人携来见主人。

  姬发见中间的雷震子低着头,颇为寒酸,不由说道:“你即是先父第一百子,乃是孤骨肉至亲,且抬起头,让孤看看。”

  雷震子慢慢抬起头,等着兄长倒地。果真,咣当一声,姬发吓得倒地。姜子牙忙着上前扶起,忙安抚道:“莫怕!莫怕!”

  过了半晌,姬发元神恢复,苦着脸对姜子牙说:“幸得相父提醒!”又怯怯地问雷震子:“你有何才能?”

  雷震子就怕兄长看不起他,忙着答道:“我会飞!”说说也罢了,胁下突然长出双翅。

  咣当一声,姬发又摔倒地上,这一回,竟晕死过去。

  姜子牙用符水给武王灌下,才收回他的元神,慢慢苏醒过来。姬发再不敢看自己的亲弟弟,挥手说道:“下去吧。”

  等雷震子下去后,姬发忍不住说道:“先父在燕山,想是遇到什么妖怪!”

  这话一直藏在姜子牙心里,不敢说,不能说,这时听武王说起,只好说道:“文王圣德,当不至于此,必乃天作之合也。”

  再说哪吒、杨戬护着雷震子出来,哪吒怪罪道:“你自己什么模样,你自己不知!瞧你,把武王殿下吓晕两次!”

  雷震子委屈地说道:“我若说,我小时候也长得似你这般俊俏,你信吗?”

  哪吒一听害怕,怕自己也长成他那个模样,忙问:“那后来到底发生什么?”

  雷震子十分后悔地说道:“不小心偷吃了两枚红杏。”

  哪吒豹皮囊内除了几样宝贝外,装着的都是果子,一听此话,吓得将囊内果子全部取出,扔掉。

  再说闻仲见辛环又败给一鸟人,甚为沮丧,长吁短叹。吉立迎前启道:“太师不必忧虑;况且三山五岳之中,道友颇多,或请一二位,大事自然可成。”闻仲闻之有理,遂上帐,吩咐诸将:“好生看守大营,吾去请救兵。”

  闻仲乘了墨麒麟,把风云角一拍,那兽起在空中,不时行到东海金鳌岛。太师观看海岛,但见:

  势镇汪洋,威宁摇海。潮涌银山鱼入穴,波翻雪浪蜃离渊。木火方隅高积土,东西崖畔耸危巅。丹岩怪石,峭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峭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鸾啼,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鸟。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源堤草色新。

  这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

  闻仲下了墨麒麟,看了一回,各处洞门紧闭,并无一人,不知往哪里去了,静悄悄的。闻仲连叫几声:“在下闻仲,拜见诸位道兄。”不见回应,自思:“为何山中空寂无人?不如往别处去吧。”上了墨麒麟,方出岛来,后有人叫道:“道兄!往里去?”闻仲回顾,见来者乃菡芝仙也,忙上前施礼道:“道友往哪里去了?”菡芝仙:“前日申公豹来请我们往西岐助你。我如今在八卦炉中炼一物,功尚未成,若是完了,随即就至。众道友现在白鹿岛练阵图。道兄,你可速去。”

  闻仲听说大喜,遂辞了菡芝仙,径往白鹿岛来,霎时而至。只见众道人:或带一字巾、九扬巾,或鱼尾金冠、碧玉冠,或挽双抓髻,或陀头样打扮,俱在山坡前闲说,不在一处。闻仲大呼:“列位道友,好自在也!”众道人回头,见是闻仲,俱起身相迎。内有秦完说道:“闻得道兄征伐西岐,前日申公豹在此相邀助你。吾等在此练十阵图,方得完备。何劳道兄驾临!”闻仲问:“兄练的十阵?”秦完:“吾等这十阵,各有妙用。明日至西岐摆下,其中变化无穷。”闻仲见众人,问:“为何只有九位,却少一位?”素天君:“金光圣母往白云岛去练她的金光阵,其玄妙大不相同,因此少她一位。”董全:“我们先往西岐。闻兄在此等金光圣母同来。你意下如何?”闻仲:“既蒙列位道兄雅爱,仲感戴荣光万万矣。”九位道人辞了闻仲,借水遁先往西岐而去。

  闻仲坐在山坡,倚松靠石,未及片时,只见正南上五点豹斑驹上坐一人,带鱼尾金冠,身穿大红八卦衣,腰束丝绦,脚蹬云履,背一包袱,挂两口宝剑,如飞云掣电而来。望见白鹿岛洞前不见众人,只见一位穿红、三只眼、黄脸长髯的道者,却原来是闻仲。金光圣母急下坐骑。二人施礼毕。金光圣母问:“九位道友往里去了?”闻仲:“他们先往岐山去,留在此等候同行。”二人遂齐上坐骑,驾起云光,往岐山而来,霎时便至。

  闻仲到了行营,上中军帐,与众道人相见。秦完:“何以不在西岐城外扎营,而在此山中?”闻仲:“西岐叛军劫营,杨戬用三昧真火将粮草营烧毁,故退至岐山。”众人:“欺人太甚,莫若连夜起兵,复杀向西岐,杀他个措手不及。”闻仲赞同,令邓忠前队起兵,整点人马;一声炮响,杀奔西岐城来。

  姜子牙在相府未得几日清闲,忽听探马来报:“汤军复杀至城下。”姜子牙听报后,说道:“闻太师想必取得援兵至矣。”杨戬出班奏道:“兵者,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弟子愿去敌营探视军情。”姜子牙大喜:“正合吾意,可着雷震子带你出城。”一旁的哪吒也跳出说道:“我也要去探营。”姜子牙怕哪吒顽劣多事,不许。

  雷震子背着杨戬,展翅飞出城,飞至汤军营上空,但见:愁云惨惨,冷雾飘飘,杀光闪闪,悲风切切;又有十数道黑气,冲于霄汉,笼罩中军帐内。突然一道剑光袭来,正中雷震子翅膀。雷震子受痛,飞回城内。

  三片羽毛飘落下来,被兵卒捡了,呈送中军营帐。

  闻仲见这三片羽毛,笑骂道:“小贼,来探吾营,不知天高地厚。”闻仲遂与十位天君共议破西岐之策。袁角:“吾闻姜子牙昆仑门下。想二教皈依,总是一理,如红尘杀伐,吾等不必动此念头;既练有十阵,我们先与他斗智,方显两教中玄妙。若要倚勇斗力,皆非我等道门所为。”闻仲:“道兄之言甚善。”议论毕,再看案中羽毛,少了一片。

  那少了一片的,正是杨戬所变,听了军情,杨戬化羽而飞,回到相府,向丞相禀报:“闻太师所请帮手,乃截教门下,金鳌岛十道人,练有十杀阵。”姜子牙听了,惊讶不已,忙问:“可有破阵之法?”杨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何得破阵之法。待明日观之,方寻破解之法。”

  次日,汤军营里炮声一响,布开阵势。闻仲乘墨麒麟,坐名要姜子牙出来答话。姜子牙调三军,摆出城来,旛分五色,军列五阵。姜子牙坐四不相上,看那阵势,只见闻仲坐麒麟,执金鞭在前,后面有十位道者,好生凶恶,脸分五色:青、黄、赤、白、红,俱皆骑鹿而来。

  秦完乘鹿上前,见姜子牙,施礼道:“贫道这厢有理了!”姜子牙欠背躬身答礼:“道兄请了。不知列位道兄是座名山?何处洞府?”秦完:“吾乃金鳌岛秦完是也。汝乃阐教门徒,吾等乃截教门人,同出师门,为何倚道术欺侮吾教?”姜子牙:“道何以见得吾欺侮贵教?”秦完:“九龙岛四道友、魔家四兄弟,皆乃我教门下弟子。汝等倚仗师门法器,将八人诛戮,有失道家仁恕之道,是何体面也?”姜子牙愧不能答。

  黄天化跳出答道:“两军对阵,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何须多言!”

  秦完:“清虚道德真君,自诩清虚、道德,怎么教出这等恶徒!

  黄天化生性暴烈,手提一对八棱亮银锤,跳将起来,就要去打眼前道人,被姜子牙叫住:“不得无礼!”

  秦完对姜子牙说道:“我等今日下山,就是要与你讨个说法,非是倚勇,乃各显本门密授略见工夫,一分高下。吾等皆非凡夫俗子,恃强斗勇,有失仙体,点到为止,方不伤道家和气。”

  子牙:“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危也。今纣王无道,绝灭纪纲,王气黯然。西土仁君已现,当顺天时,莫迷己性。况凤鸣岐山,乃圣贤之兆。从来有道克无道,有福摧无福,正能克邪,邪不压正。道兄幼访名师,深悟大道,岂有不明此中道理?”

  秦完:“纣王无道,成汤有道。清君侧可也,黜昏君可也,唯独以周代商不可也。”

  姜子牙:“桀无道,成汤代之。今商纣无道尤胜夏桀,天下人皆反之,岂独西土乎?

  秦完:“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然仁者不杀谓之良,良善慈悲为人常。今设十阵,只较道之高下,不必倚强,免伤上天好生之仁,免累人间无辜黎庶、勇悍儿郎、智勇将士,遭此劫运,而糜烂其肌体也。不知意下如何?”

  子牙:“道兄既有此意,姜尚岂敢违命。”

  只见十道人俱回骑进营,一两个时辰,把十阵俱摆将出来。秦完复至阵前,对姜子牙说道:“贫道十阵图已完,请公细玩。”子牙:“领教了。”遂带哪吒、黄天化、雷震子、杨戬四位门人来看阵。黄天化上前对秦完说道:“吾等看阵,不可以施暗兵、暗器暗算,此非大丈夫之所为也。”秦完大笑道:“吾等岂乃施暗器、乘夜劫营、偷窥敌营之龌龊小人?此阵光明正大,岂有将暗器伤尔等之理!”

  四人保定姜子牙看阵。见头一阵,挑起一牌,上书“天绝阵”;第二上书“地烈阵”;第三上书“风吼阵”;第四上书“寒冰阵”;第五上书“金光阵”;第六上书“化血阵”;第七上书“烈焰阵”;第八上书“落魂阵”;第九上书“红水阵”;第十上书“红砂阵”。

  姜子牙等人看毕,复至阵前。

  秦完:“汝等可识此阵否?”

  子牙:“十阵俱明,吾已知之。”

  袁角:“可能破否?”

  不等姜子牙答,哪吒跳出来抢答,学着道人,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摇头晃脑答道:“区区小阵,一泡尿耳!”

  姜子牙喝道:“哪吒,不得无礼!”遂对袁角说道:“既在道中,怎不能破?”

  袁角:“几时来破?”

  子牙:“此阵尚未完全,待你完日,用书知会,方破此阵。请了!”

  姜子牙遂领诸将进城,一路无话,入相府,双锁眉尖,无筹可展。杨戬在侧,问道:“师叔方才言能破此阵,其实能破得否?”姜子牙:“此阵乃截教传来,皆稀奇之幻法,阵名罕见,焉能破得?”一旁哪吒说道:“区区小阵,一泡尿耳!”姜子牙气恼地喝道:“不可胡言!”

  哪吒在众人面前,被呵斥,不服,执拗说道:“若不信,待我以尿破之!”

  众人都以哪吒之话为儿话,不予计较。

  见丞相无计可施,杨戬出班奏道:“既不识此阵,何谈破阵!不如,再让我打探一番,或可窥探一二。”

  不等姜子牙答应,哪吒早跳出来称好。

  姜子牙只好答应。

  这一回,哪吒死活都要一起去。姜子牙反对道:“你又不会变化,你去何用?”哪吒拿出师父当年给的隐身符,笑道:“看我堂而皇之入敌营探视。”姜子牙即见哪吒有隐身符,又知哪吒机灵,便许他同去。这正是:

  伤人不用飞神剑,

  索魄何须取命笺。

  多少英雄皆弃世,

  任他豪杰尽遍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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