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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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封神榜(三)
《封神榜》
4410字

  姜子牙出朝,回相府,对黄飞虎交代道:“你与众将好生守城,不必与张桂芳厮杀;待我回来,再作计划。”黄飞虎领命。姜子牙吩咐已毕,借土遁往昆仑山来。

  子牙纵土遁到麒麟崖,落下土遁,见昆仑光景,嗟叹不已。自想:“一离此山,不觉十年。如今又至,风景依昔。”姜子牙不胜眷恋,但见: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带雨满山青染染;万节修篁,含烟一径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生香。岭上蟠桃红锦烂,洞门茸草翠丝长。时闻仙鹤唳,每见瑞鸾翔。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瑞鸾翔处,毛辉五色彩云光。白鹿玄猿时隐现,青狮白象任行藏。

  细观灵福地,果乃胜天堂,过了麒麟崖,行至玉虚宫,姜子牙不敢擅入,在宫前等候多时,只见白鹤童子出来。姜子牙:“童儿,与吾通报师尊。”白鹤童子见是子牙,忙入宫至八卦台下,跪而启:“姜师叔在外听候玉旨。”元始天尊点首:“正要他来。”童子出宫,口称:“师叔,师尊有请。”子牙台下倒身拜伏:“弟子姜尚愿师父圣寿无疆!”元始天尊:“你不在西岐辅佐武王,来此何为?”姜子牙:“弟子愚钝,本无王佐之才,怎奈文王屈尊礼聘,遂许以驱驰今天下奇士辈出,各有奇术,弟子左支右绌,难以应付。故来拜求师父,请授一二宝贝,好让弟子略展身手。”

  元始天尊:“天下万物,不为我所有,但为我所用。将者将兵,帅者将将,若事事亲为,非帅也。为师授你‘封神榜’,可往岐山造一封神台,台上张挂‘封神榜’,则天下奇士可尽供你驱使。”

  姜子牙:“是何等宝贝,有如此威力?”

  元始天尊:“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此种道理,你回去好好领悟。”

  姜子牙听了不解,但又不敢多问,接过封神榜,见与敕榜无异,见内无一字,问道:“如何在榜上题字?”

  元始天尊见这弟子如此不开窍,怒道:“汝不识笔墨乎?”

  姜子牙见师父又闭上眼睛,似有驱赶之意,赖着说道:“今有张桂芳,以旁门左道之术,征伐西岐。弟子道术微末,不能治伏。望师父大发慈悲,提拔弟子。”元始天尊大怒:“授你‘封神榜’,犹不知足,孺子不可教也!”姜子牙不敢再问,只得出宫。才出宫门首,白鹤童儿上前说道:“师叔,师尊请你。”姜子牙听得,急忙回到八卦台下跪了。元始天尊:“此一去,但凡有叫你的,不可应他。若是应他,必生事端。你去吧。”

  姜子牙出宫,有南极仙翁送他。姜子牙:“师兄,我上山参谒师父,恳求指点,以退张桂芳,师父不肯赐教,单给我这一‘封神榜’,此物有何妙用,还请师兄点拨!”南极仙翁指着树上之鸟,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今天下奇士辈出,汝若能招之麾下,何事不成!师父给你封神榜,你尽管许以神仙封号,能得人死力者也!”姜子牙还是不解:“封神?封何神?”南极仙翁见师弟悟性果然差,再点拨道:“人主驾驭众臣,无非爵禄。今人人欲成神仙不能,你若许之,焉有不效死力者!”姜子牙明白了,但还是问道:“可随意封之?”南极仙翁点首。

  姜子牙告别师兄,行至麒麟崖,才驾土遁,脑后有人叫:“姜子牙!”姜子牙自忖:“当真有人叫。不可应他。”后面又叫:“子牙!”也不应。又叫:“姜师兄!”也不应。连声叫三五次,见子牙不应,那人大叫:“姜尚!你忒薄情而忘旧也!昔日吾与你在玉虚宫一起学道四十年,今日连呼你数次,应也不应!”姜子牙听得如此言语,只得回头看时,见一道人,但见:

  头上青巾一字飘,迎风大袖衬轻绡。麻鞋足下生云雾,宝剑光华透九霄。葫芦里面长生术,胸内玄机隐六韬。跨虎登山随地走,三山五岳任逍遥。

  姜子牙一看,原来是师弟申公豹,说道:“贤弟,不知是你叫我。只因师尊吩咐,但有人叫我,切不可应他。我故此不曾答应。得罪了!”

  申公豹:“师兄何事匆匆?手里拿着是甚么东西?”子牙:“封神榜是也。”公豹:“里去?”子牙:“奉师尊命,往西岐造封神台,上面张挂。”申公豹:“可容我一观?”姜子牙遂将封神榜给申公豹看。申公豹看了半天,看不出门道,问道:“此物有何机关?”姜子牙如实答道:“我亦未知也。”

  申公豹上上下下看着姜子牙,以前一脸菜色,现在则满面红光,想必是发达了,不由问道:“师兄还俗下山,在何处高就?”姜子牙:“我先往朝歌,不为纣王容纳,后又归隐西土,在渭水钓鱼,以度残年。不料,文王屈尊迎请,聘我丞相。文王托孤,命世子姬发拜我亚父,因拥戴有功,今开相府,掌军政是也。”

  申公豹心中妒忌,不由奚落道:“区区西伯而已,何足道哉!”

  姜子牙见申公豹有轻蔑之色,争辩道:“三分天下,周土二分。今武王德配尧、舜,仁合天心;况纣王无道,成汤气数黯然,天下归周,吾今保武王,灭纣王,正应上天垂象。”

  申公豹喝道:“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能奉事殷纣,此为大德。汝本劈柴挑水之辈,无道心,无人臣心,唆动姬发,欲灭殷伐纣,真乃天下大贼也!”

  姜子牙争辩道:“岂不闻凤鸣岐山,兆应真命之主也。”

  申公豹:“山鸡戏于野,以为凤鸣乎?你要叛商扶周,我偏和你掣肘,我如今下山,保成汤,扶纣王。”

  姜子牙听了大惊:“贤弟,你如何逆天违命?”

  申公豹:“何谓天命?我有一言奉禀:你不如同我保纣灭周,一来你我兄弟同心合意,二来你我兄弟又不至参商。此是两全之道,你意下如何?”

  姜子牙正色道:“贤弟言之差矣!天命人岂敢逆,决无此理。”

  申公豹怒色道:“姜尚,你有什么道行,敢言天命!你有多大本领,敢言灭商!我之本领,你听我细细道来:‘炼就五行真妙诀,移山倒海更通玄。降龙伏虎随吾意,跨鹤乘鸾入九天。紫气飞升千万丈,喜时火内种金莲。足踏霞光闲戏耍,逍遥也过几千年。’我有经天纬地之才,你也敢与我争雌雄!”

  子牙:“天命有常,惟有德者居之,岂在力量多寡!

  见姜子牙要走,申公豹拉住,继续吹嘘吓唬道:“姜尚,你学的不过是画符驱邪、占卜风水之术,你怎比得我:似我,将首级取将下来,往空一掷,遍游千万里,红云托接,复入颈项上,依旧还元返本,又复能言。似此等道术,不枉学道一场。你有何能,敢拥周灭纣!你依我烧了封神榜,同吾往朝歌,亦不失丞相之位。”

  姜子牙听了,暗想:“人的头乃六阳之首,刎将下来,游千万里,复入颈项上,还能复旧,有这样的法术,自是稀罕。”乃:“贤弟,你把头取下来,若果能遍游千万里,复能依旧,我便把封神榜烧了,同你往朝歌去。”

  申公豹:“不可失信!”

  子牙:“大丈夫一言既出,重如泰山,岂有失信之理。”

  申公豹去了道巾,执剑在手,左手提住青丝,右手将剑一刎,把头割将下来,其身不倒;复将头望空中一掷,那颗头盘盘旋旋,只管上去了。姜子牙仰面呆看,其头旋即只见一些黑影。

  南极仙翁回到宫门前,少憩片时,只见申公豹乘白额虎追赶姜子牙,赶至麒麟崖前,指手画脚讲论。又见申公豹的头游在空中。南极仙翁自思:“子牙乃忠厚君子,险些儿被这孽障惑了!”忙唤:“白鹤童儿里?”童子答:“弟子在。”南极仙翁:“你快化一只白鹤,把申公豹的头衔了,听我咒令。”童子得法旨,便化鹤飞起,把申公豹的头衔着往东海去了。

  姜子牙仰面观头,忽见白鹤衔去,不由跌足大呼:“孽障!怎的把头衔去了?”不知南极仙翁从后来,把姜子牙后心一巴掌。姜子牙回头看时,乃是南极仙翁。姜子牙忙问:“师兄为何又来?”南极仙翁指着姜子牙骂道:“你真是个呆子!申公豹略施些小幻术,你也当真!师父吩咐你,不要应人,你为何又应他?方才我在玉虚宫门前,看着你和他讲话;他将此术惑你,你就要烧‘封神榜’;倘或烧了此榜,你以何物御众?我故叫白鹤童儿化一只仙鹤,衔了他的头往东海去。只须一时三刻,其头不到颈上,自然冒血而死。且待过了一时三刻,死了这孽障,你才无患。”子牙:“师兄,你既知道厉害,且饶了他吧。道心无处不慈悲,怜恤他多年道行,数载工夫,丹成九转,龙交虎成,真为可惜!”南极仙翁:“你饶了他;他不饶你。他日与你作对,莫要懊悔!”子牙:“商之亡,亡于重刑辟;周之兴,兴于重仁道。我怎肯忘了慈悲,先行不仁不义?”

  申公豹被仙鹤衔去了头,不得还体,心内焦躁,过一时三刻,血出即死,左难右难。南极仙翁被姜子牙劝服,念一咒语,白鹤童子把嘴一张,放下申公豹的头落将下来。不意落忙了,把脸落的朝着背脊。申公豹活过来之后,睁眼一看,见到是自己后背,不由大惊。南极仙翁大喝一声:“你这该死孽障,师尊教你的正道不学,哪里学来的旁门左道,在这里欺骗子牙。若非子牙百般求我饶你,定将你的头颅扔到东海喂鱼鳖!该拿你到玉虚宫,请师尊好好责罚你!”叱了一声:“还不退去!”申公豹惭愧,不敢回言,上了白额虎,对姜子牙说道:“我要你求情!我叫你西岐顷刻成血海,白骨积如山!”申公豹恨恨而去。

  南极仙翁气得骂道:“好你个孽障!”又对姜子牙埋怨道:“一念之仁,腥风血雨。”言罢,回禀师尊。

  子牙捧“封神榜”,驾土遁往东海来。正行之际,飘飘的落在一座山上,但见:

  海岛峰高起怪云,岸傍桧柏翠氤氲。峦头风吼如猛虎,拍浪穿梭似破军。异草奇花香馥馥,青松翠竹色纷纷。灵芝结就清灵地,真是蓬莱回不群。

  子牙贪看此山景物,堪描堪画:“我能了却红尘,来到此间团瓢静坐,朗诵黄庭,方是吾心之愿。”未几,只见海水翻波,旋风四起。风逞浪,浪翻雪练;水起波,波滚雷鸣;霎时间云雾相连,阴霾四合,笼罩山峰。姜子牙大惊:“怪哉!怪哉!”正看间,见巨浪分开,现一骷髅来,身上挂满海藻,大叫:“大仙!游魂埋没千载,未得脱体;前日清虚道德真君符命,言今日今时,法师经过,使游魂伺候。望法师大展威光,普济游魂,超出烟波,拔离苦海。洪恩万载!”子牙仗着胆子问:“你是谁,为何在此兴波作浪?有甚沉冤?从实道来。”那骷髅答:“乃轩辕帝总兵官柏鉴也。因大破蚩尤,被火器打入海中,千年未能出劫。万望法师指超福地,恩同泰山。”子牙:“你若听吾玉虚法牒,我赐你一体,随往西岐候用,他日封你为神,如何?”柏鉴大喜道:“再生已是大恩,若能封神,乃再造父母也!”姜子牙画一符,捏在手里,念念有词,把手一放,五雷响亮,震开迷关,速超神道。柏鉴顿时骨肉丰满,现身拜谢。

  姜子牙携柏鉴驾土遁往西岐来。霎时风响,来到山前,只听狂风大作。姜子牙细看,原来是五畜在作怪。所谓五畜,即在宋家庄作怪的猪、羊、牛、马、狗五畜。五畜此时大呼道:“昔在朝歌,蒙恩师发落,往西岐山伺候;今知恩师驾过,特来远。”子牙:“吾择吉日,起造封神台,用柏鉴监造,你等协助建造,若是造完,将榜张挂,吾将封你们为五路神。”五畜欣然应承。姜子牙吩咐柏鉴:“你就在此督造,待台完,吾来开榜。”五畜同柏鉴领命,在岐山造台。

  子牙回西岐,至相府,至殿中坐下,就问:“张桂芳可曾来搦战?”武吉回:“不曾。”姜子牙往朝中,见武王回旨。姬发宣姜子牙至殿前,行礼毕。姬发:“相父往昆仑,事体何如?”姜子牙:“师尊授予封神榜,凡为我用者,皆可入此榜也。”姬发听了稀奇,高兴地说道:“若得众人死力,天下事何不成!”这正是:

  军民有难干戈动,

  将士多灾异术催。

  绿水流残人世梦,

  青山消尽帝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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