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回到陈塘关，径直走进帅府，谒见父亲。李靖见了大惊：“你怎么回来了？你师父不收留你？”

　　哪吒嘻嘻笑道：“我与东海龙宫之事已解。”

　　李靖信鬼也不能信此儿鬼话，忙问道：“何解？”

　　哪吒得意地答道：“算是和解吧。”

　　李靖拿起鞭子就要抽打儿子。哪吒这才老实一些，赶忙说道：“老龙王来了，不信你去问他。”

　　哪吒带父亲来到门外，指着不远处那个池塘，说道：“老龙王正在那池塘里歇脚呢。”

　　李靖忙跑过去，见水面平静如镜，不见龙王影子，叫唤道：“龙兄，你可在此！”

　　连叫数声，只见水面先是冒泡，后变浑浊，不一会儿，一只巨大无比的泥鳅游到跟前，对李靖说道：“贤弟救我！”

　　李靖一听，是老龙王的声音，不由惊问：“龙兄，金贵龙身，何以化作泥鳅！”

　　泥鳅在水面哭诉道：“你儿打我！死活要我化作泥鳅，我不听，他就打我。”说完，老龙王委屈地哭，泪眼哗哗地流，池塘之水顿时上涨。

　　哪吒听了这话，转身就要逃走，被其父一把抓住，听他喝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和解’？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挥掌打儿子屁股。

　　李靖巴掌打在儿子身上，痛在自己心上，只打几下，就舍不得打了，下手就轻了许多。老龙王在水里看着，一见李靖下手轻了，他就嗷嗷地哭着。无奈，李靖只好再下重手，将儿子稚嫩的屁股打得像个红苹果。这个时候，哪吒被打得像个青蛙，四肢蹬着，嘴里哇哇地叫着。

　　殷夫人闻讯赶来，死死抓住夫君的手，不让夫君再打儿子，对儿子叫道：“哪吒，你还不快向你爹爹求饶！”哪吒赶紧叫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李靖借机停手，骂道：“你这泼皮，回家再打你！”

　　李靖拱手再请龙王：“龙兄，这顽儿悔过了，你上岸吧！愚弟让贱内去备些酒菜，给龙兄压压惊！”

　　老龙王在水里说道：“我朝服被你儿撕烂，鳞甲被你儿扒去，我还有何颜面上岸！你生这等恶子，我把四海龙王齐约到灵霄殿，申明冤枉，看你如何理说！”道罢，风雨大作，神龙摆尾，望东海方向飞去。

　　李靖顿足道：“此事愈反加重，若四海龙王俱往天庭申诉，如何是好？”

　　殷夫人见夫君烦恼，有恨儿之意，忙对儿子说道：“你还在这里，不快往后边去！”哪吒听母命，径往后园跑去。

　　哪吒像猴儿一般，在后园只蹦跳几下，就按捺不住了，一门心思就想到外面野去，于是溜出后园，径上陈塘关的城楼上来。此处是军事重地，哪吒不曾来过，见兵器架上有一张弓，名叫乾坤弓；有一支箭，名叫震天箭。哪吒自思：这玩意儿射鸟兽不错！哪吒心下甚是欢喜，便把弓拿在手中，取一支箭，搭箭上弦，望西南山一箭射去，羽箭破空而出。不料这一箭竟射出是非来。

　　哪吒不知此弓箭乃陈塘关镇关之宝，乾坤弓、震天箭，自从轩辕黄帝大破蚩尤，传留至今，除了后羿外，无人开得了此弓，即使是李靖本人，也只能赏玩，而不能开弓。

　　今日哪吒拿起来，射了一箭，射到骷髅山白骨洞，有一石矶娘娘的门人，名叫碧云童子，携花篮采药，被这一箭正中咽喉，翻身倒地而死。少时，只见彩云童子见碧云中箭而死，急忙报与石矶娘娘。石矶听说，走出洞来，行至崖边，看见碧云童儿，果然中箭而死。只见翖花下有名讳“镇陈塘关总兵李靖”字号。石矶怒道：“李靖，你不能成道，我在你师父前着你下山，求人间富贵，你今位至公侯，不思报德，反射杀我徒儿，恩将仇报。”吩咐：“彩云你看着洞府，待我拿李靖来，以报此恨。”

　　石矶乘青鸾而来，只见金霞荡荡，彩雾绯绯，正是：仙家妙用无穷尽，咫尺青鸾到此关。石矶在半空中大呼：“李靖出来见我！”李靖不知道是谁人叫，急出来看时，见是石矶娘娘。李靖下拜：“弟子李靖拜见娘娘。不知娘娘驾至，有失远迎，望乞恕罪。”石矶责道：“你行的好事！尚在此花言巧语。”将八卦云光帕，望下一丢。原来此帕上有坎离震兑之宝、包罗万象之珍，能罩万物。李靖只觉天罗天网向他罩来，转瞬间，已深陷囵圄。

　　黄巾力士将李靖拿至白骨洞放下。石矶离了青鸾，坐在蒲团之上。力士将李靖拿至娘娘面前跪下。

　　石矶责问道：“李靖，你不思报本，反起歹意，今儿无故将我徒儿碧云童子射死，是何道理？”

　　李靖不知何事，忙道：“今儿我未曾射箭，箭在何处？”

　　石矶娘娘命取箭来。

　　李靖看时，见是震天箭，大惊道：“这乾坤弓、震天箭，乃黄帝传留，虽为陈塘关镇关之宝，却无人能开此弓。弟子道浅力弱，不能使用此弓。望娘娘放弟子回关，查明射箭之人，待弟子拿来，以分青红皂白。”

　　石矶许之：“既如此，我且放你回去。你若查不出来，我问你师父要你！”

　　李靖连箭带回，回到帅府。殷夫人见夫君被凭空拎去，正在惊慌失措时，见夫君又回来了，忙问情由。李靖顿足叹道：“夫人，我李靖居官二十五载，谁知今日运蹇时乖。关上敌楼有乾坤弓、震天箭，不知何人将此箭射去，把石矶娘娘徒弟射死。箭上是我官衔，方才被她拿去，要我抵偿性命。我回来访是何人射箭，拿去见她，方能洗我清白。”李靖又道：“若论此弓箭，我尚不能开弓，何人有此神力？”殷夫人怯怯地说道：“莫非又是哪吒？”

　　经此提醒，李靖大惊，叫苦道：“东海龙宫之事未了，又惹骷髅山白骨洞，此儿赤我族诶！”叫左右唤来哪吒。

　　不一时，哪吒来见，站立一旁。

　　李靖试探问道：“你可识得此箭？”

　　哪吒上前一看，正是刚才射出之箭，没有应承，而是抬头看父亲脸色，见父亲强颜欢笑，于是试探着问道：“此箭如何在爹爹手里？”

　　李靖猜想十有八九正是此儿所为，但心里还抱一丝侥幸，更加慈眉善目地问道：“你小小年龄，竟然能拉开如此巨弓？”

　　话像是好话，可是哪吒屁股还痛着呢，再挨打可不是好玩的，就在揣摩爹爹：爹爹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套我的话？谨慎起见，哪吒收起好强之心，说道：“我小小年龄，怎能开此巨弓！”

　　李靖一块石头终于落地，高兴地说道：“孩儿，你可吓死你爹了，招惹谁也千万别招惹骷髅山白骨洞那老婆子。莫说你爹，就是你师公老人家也都惧怕她三分呀！”

　　哪吒见危险已去，就坐到父亲大腿上，说道：“爹爹，骷髅山白骨洞老婆子到底是谁？有何本事？”

　　李靖这时心情大好，说道：“你可不能叫她老婆子，她法名石矶，尊号石矶娘娘，原为顽石，玄黄时期诞生，乃截教通天教主徒弟，手持太阿剑，腰缠八卦云光帕、八卦龙须帕，命丧其手的堆垒成山，故她所在之山称作骷髅山，所居之洞称白骨洞，凶恶无比，你千万不可招惹她！”

　　哪吒就爱听奇妖怪魔，又问：“她那八卦云光帕、八卦龙须帕有何过人之处？”

　　李靖刚被八卦云光帕罩过，心有余悸，说道：“她那八卦云光帕、八卦龙须帕，就像你玩的麻袋罩麻雀，落入袋内，逃无可逃。”

　　哪吒好胜心起，问道：“若我用城楼上弓箭射她，如何？”

　　李靖脸色一变，说道：“万不可胡言乱语！若被她听见了，她定像捕鸟一样将你捕去。”

　　哪吒不服输地说道：“那我就用这箭射她！”

　　李靖看着儿子，大惊问道：“你能开那神弓？”

　　哪吒这时早已没有警惕之心，只有争强好胜之心，跳到地上，叉腰说道：“我刚才射出一箭，射向南山，正想问此箭如何在爹爹手里。”

　　李靖吓得脸变色，吞吞吐吐地问道：“此箭，此箭果真是你射出？”

　　哪吒自豪地答道：“正是，爹爹若不信的话，我再射一箭。”

　　李靖脸色渐渐黯淡下来，心似被掏空一般，过了许久才叫苦道：“祖宗，小祖宗，你方才一箭，射死石矶娘娘的徒弟。娘娘拿了我去，我千求万求，方放我回来，寻访射箭之人，原来却是你！儿啊，儿啊，你逃命去吧！”

　　哪吒笑道：“既然我能射杀她徒弟，她本人也没啥本事，不若我再射一箭，看我不射死那老妖婆！”

　　李靖知道此事难了，他必须去找师父度厄真人寻求帮助，于是命人将哪吒看管起来，不许他出府邸一步，自己打点行装，告别妻子，正要用五行遁术前往西昆仑时，左右来报：“三公子往西南方向而去了！”李靖赶紧放下行装，直奔骷髅山而去。

　　哪吒到了骷髅山白骨洞前，赤手空拳叫道：“乌那石婆子，快快出来迎接小爷！”

　　彩云童子见外面有一毛孩叫嚣，直呼师尊名讳，不由大怒，提着剑出洞，不言一语，便往哪吒面门一刺，哪吒拿乾坤圈一挡。那乾坤圈代表着天地方圆，暗藏着乾坤之力，只这轻轻一挡，便有排山倒海之势。彩云童子只“哎呀”一声，跌倒在地。

　　石矶出洞，见徒儿在地下挣命，怒道：“谁家小毛孩，敢在本洞府前行凶作恶！”

　　哪吒见石矶娘娘戴鱼尾金冠，穿大红八卦衣，麻履丝绦，手提太阿剑，遂问道：“你就是那石婆子！”

　　石矶大恼，喝道：“什么石婆子，我乃石矶娘娘！你这小儿，来我府洞何为？”

　　哪吒问道：“听说，你有两布袋子，捕鸟甚是好用，可借我用用？”

　　石矶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这小毛孩倒有些见识。我这云光帕、龙须帕，不仅能捕鸟，还能捕你这小毛孩。”说着，从腰上取出两块方帕，捏在手里，笑道：“不信，上来试试！”

　　哪吒知道这东西厉害，不敢怠慢，遂抛去乾坤圈，想将这老婆子砸晕，再取她布袋子。不料，这乾坤圈却直直落入对方云光帕中。哪吒大惊，挥动混天绫。此混天绫代表宇宙混沌，千变万幻，不料也落入龙须帕内。

　　片刻间，哪吒失去二件宝贝，又惊又急，跳着要上前去夺她的布袋子。这时，李靖正巧赶来，他大叫道：“哪吒，快逃！”

　　从小到大，哪吒只要听他娘叫这句话，他一定是逃到师父那儿，因为师父最护犊子，无论犯多大错，他爹也奈何不得。

　　石矶见这小毛孩像麻雀一样就要自投罗网，不料，眨眼间就跑得不见踪迹，就连云光帕、龙须帕也抓不住他，不由甚是惊奇，忙问李靖：“哪来的小毛孩？”

　　李靖只好抬出太乙真人来压压这恶婆：“犬子哪吒，太乙真人爱徒。”

　　石矶娘娘早闻太乙真人最护犊子，见抢了他家宝贝，这牛鼻子老道必上门来问罪，不想多方立敌，就暂时不为难李靖了，让他先回去，自己径往乾元山，好恶人先告状。

　　哪吒逃遁到乾元山，来到金光洞，在洞口探头探脑。太乙真人正在打坐，用拂尘一卷，就将这顽徒卷入座前，眼睛不睁，问道：“怎样？可把东海龙王截住，劝回去了？”

　　哪吒讨好地说道：“劝回去了，劝回去了。”

　　太乙真人才不信，问：“敖广有这么好说话？”

　　哪吒见师父不好欺骗，就上前笑道：“我拿师父威名压他，他就乖乖回去了。”

　　太乙真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问：“你是如何压他的？”

　　哪吒讨好道：“我说我是太乙真人弟子，你若不回去，我叫我师父来，定扒了你的皮，拔了你的鳞甲，让你变成泥鳅。他听了害怕，就回去了。”

　　太乙真人半信半疑，问：“既如此，为何你娘又让你来此？”

　　哪吒更正道：“不是我娘叫我来的，这回是我爹叫我来的。”

　　一听是李靖叫他来的，那准是大事，太乙真人睁开眼，细细一看，问道：“乾坤圈、混天绫呢？”

　　哪吒不敢隐瞒，答道：“被人抢了！”

　　太乙真人一下跳起来，喝道：“哪个吃了豹子胆，竟敢抢你的乾坤圈、混天绫！”

　　哪吒正想借师父在火头上，教唆他去对付那石婆子，于是就说道：“骷髅山白骨洞什么石头婆娘。”

　　太乙真人惊问：“石矶娘娘？”

　　哪吒笑答：“正是正是。”

　　太乙真人看着自己徒儿，问道：“你怎么招惹上这一恶婆？”

　　哪吒笑道：“我爹说她有两布袋子，捕鸟好用，我想借来用用，她不肯，反而将我的乾坤圈、混天绫给夺去了。”

　　太乙真人忍住一肚子怒气，问道：“你就没有报出你师父我的大名？”

　　哪吒这时就想生事，希望师父跟那老妖婆打一架，好乘机抢那捕鸟神器，于是无事生非地说道：“我不报你的大名还好，一报，她还破口大骂，说什么牛鼻子老道，说什么法力平平。也不知她在说些什么。”

　　太乙真人自视甚高，最恨人家说他法力平平，大骂道：“石矶这个老妖婆，她是什么东西！”

　　恰好此时，石矶没有听到哪吒前面的话，却真真实实听到太乙真人这句话，不由怒道：“太乙，你这牛鼻子老道，快快给我出来！”

　　太乙真人见石矶找上门来，让哪吒在洞内待着，他自己出来。

　　石矶一见太乙真人，就展开她那如簧之舌，将哪吒贬得一无是处，明里是埋汰哪吒，实际是在埋汰太乙真人，气得太乙真人骂道：“乌那石婆，万年老妖，竟然抢小孩儿身上东西，你羞也不羞！你乖乖交出我徒儿那两件宝贝，念你修炼万年着实不易，我就不为难你，否则，我将你这顽石拿去填茅坑！”

　　石矶是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大怒，手执太阿剑望真人面上刺。太乙真人让过，抽身复入洞中，取剑横在手上，暗藏一物，出洞指石矶说：“你根源浅薄，道行难坚，怎敢在我乾元山自恃凶暴！”石矶又一剑刺来。太乙真人用剑架住，二剑交架，未及数合，只见云彩辉辉，石矶将八卦龙须帕丢起空中，欲收太乙。

　　哪吒见过此物厉害，大声提醒道：“师父小心！”

　　太乙真人笑道：“万邪岂能侵正。”遂口中念念有词，用手一指：“此物不落，更待何时？”八卦帕落将下来。石矶大怒，脸变桃花，剑如雪片，又抛出八卦云光帕。太乙真人见了，说道：“事到其间，不得不行。”将身一跃，跳出圈外，将九龙神火罩抛起空中。石矶见罩，欲避不出，已罩在里面。

　　哪吒见师父用此物罩了石矶，出洞口，对师傅说道：“早将此物传我，也不让人小瞧了徒儿，更不须师父出力。”一门心思就想骗要师父这件宝贝，拿去捕鸟捉兽。

　　太乙真人最怕此徒纠缠，如今现了宝贝，怕他纠缠讨要，就打发他走，说道：“如今石婆子即被我收了，你就放心回去吧。”

　　哪吒哪肯回去，跳着要师傅那九龙神火罩，见师傅不肯，只好讪讪回去，一步三回头。

　　太乙真人罩了石矶，拿回洞内，对着罩内问道：“你这石婆，现在服还是不服？”

　　石矶哪里肯服，为了不吃眼前亏，假意说道：“服了服了！”

　　太乙真人抖抖神火罩，将石矶抖落出来，收回乾坤圈、混天绫，又没收了她的太阿剑、八卦云光帕、八卦龙须帕，对她说道：“你今后若不能改恶从善，定拿你填茅坑，变成厕中顽石。”

　　石矶没了这三样宝贝，莫说害人，还怕被人害——被人拿去筑桥、奠基、垒猪圈、填茅坑，甚至被碾成碎石铺路，都是不好的，只好忍气吞声地离去。

　　哪吒飞奔回陈塘关，只见帅府前人声扰攘，挤满虾兵蟹将。哪吒挤进府门一看，见父母已经被天兵天将绑缚。

　　哪吒想上前救父母，可是身上少了乾坤圈、混天绫，赤手空拳，非其对手，遂喝问道：“为何绑我爹娘？”

　　府内坐着的正是东海广德王敖广、南海广利王敖钦，西海广顺王敖闰、北海广泽王敖顺，四海龙王持天帝手诏，携天兵天将，拿李靖夫妇问罪。

　　敖广最恨的就是哪吒，最怕的也是哪吒，怕他行凶，只好让前来宣诏的天使，将手诏再读一遍。

　　哪吒听后，叫道：“一人行事一人当，不关我父母之事！”又对天使说道：“我今日剖腹、剜肠、剔骨肉，还于父母，不累双亲。你们意下如何？如若不肯，我同你们齐到灵霄殿见天帝，我自有话说。”天使见此言，称赞道：“此小儿触犯天条，命该当死，但孝心可嘉，也罢，你既勇于承担，就赦你父母无罪，以扬孝道。”

　　李靖大呼道：“子不教，父之过也。我儿年幼无知，我愿替子一死，以赎其罪！”

　　哪吒上前跪下，对爹娘说道：“孩儿惹的祸，当由孩儿自己来承担，岂能让爹娘受累，背千古不孝之名。下辈子还做你们的孩儿。”言毕，哪吒便右手提剑，先去一臂膊，后自剖其腹，剜肠剔骨，散了七魂三魄，一命归泉。

　　四海龙王这才放了李靖夫妇，返回龙宫。天使也踩着云彩回天庭复旨。

　　殷夫人早已昏死过去。李靖亲自收拾孩儿尸骸，用棺木盛了埋葬。

　　3

　　灵珠子，原本是昆仑山天池处一块宝石，采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而成，原本为昆仑山玉虚宫镇教之宝，阐教教主元始天尊将之赠送给弟子太乙真人，太乙真人又借殷夫人之腹，投胎出生。

　　哪吒虽然毁了肉身，其魂魄灵珠子依然完好无损，在外飘荡着，魂无归处。

　　金霞童儿进洞来，禀报太乙真人：“师兄杳杳冥冥，飘飘荡荡，随风定止，不知何故。”太乙真人听说，掐指一算，大抵知道怎么回事，出洞，对飘荡在空中的灵珠子说道：“此处非你安身之所。你回到陈塘关，托一梦与你母亲，离关四十里，有一翠屏山，山上有一空地，令你母亲造一座行宫，你受香火三载，又可返于人间。可速去，不得迟误！”

　　灵珠子遂离了乾元山，往陈塘关来。正值三更时分，灵珠子来到香房，叫：“母亲，孩儿来看你了。望母亲念孩儿魂无归依，离此四十里，有一翠屏山上，与孩儿建立行宫，使我受些香烟，好托生天界。”

　　殷夫人一下惊醒，却是一梦，不由大哭。李靖问：“夫人为何啼哭？”殷夫人把梦中事说了一遍。李靖：“梦随心生，只因你日夜思念，便有此梦，不必当真。”后二日，又连来托梦，殷夫人不敢对夫君说，暗着心腹人，与些银两，往翠屏山兴工破土，造哪吒庙，旬月功完，但见：

　　行宫八字粉墙开，朱户铜环左右排。碧瓦雕檐三尺水，数株桧柏两重台。神厨宝座金妆就，龙凤幡幢瑞色裁。帐幔悬钩吞半月，狰狞鬼判立尘埃。沉檀袅袅烟结凤，逐日纷纷祭祀来。

　　哪吒在翠屏山显圣，四方远近居民，俱来进香，纷纷如蚁，日盛一日，往往不断。祈福禳灾，无不感应。不觉乌飞兔走，似箭光阴，半载有余。

　　李靖在野马岭操演三军，紧守关隘，一日回兵往翠屏山过，在马上看见往往来来，扶老携幼，进香男女，纷纷似蚁，人烟凑积。李靖在马上问：“这山乃翠屏山，为何男女纷纷，络绎不绝？”路人答：“半年前，有一神道在此感应显圣，千请千灵，万请万应，祈福福至，禳患患除；故此惊动四方男女进香。”李靖问：“此神何姓何名？”路人答：“哪吒。”

　　李靖传令安营，他率几个亲兵，纵马径至山前，见有山门、殿宇、山洞，古木葱郁，香火缭绕。进得殿宇，见神像栩栩如生。

　　李靖既悲又忧，叹道：“你这顽儿，生前即犯天条，死后复又立庙，万一你真显灵，顽劣不改，愚弄百姓，岂非罪上加罪！不如我将你金身毁了，将你庙宇烧了，免你再生事端。”说罢，提六陈鞭，一鞭把金身打得粉碎，传令：“放火，烧了庙宇。”吩咐进香之民：“此非神也，不许进香。”吓得众人慌忙下山。

　　山门、殿宇被烧，徒留一个山洞。

　　李靖回陈塘关帅府，径入后厅，殷夫人接见。李靖责道：“夫人好生糊涂。自古罪人不立庙，哪吒触犯天条，你竟敢为他立庙。如今权臣当道，况我不与费仲、尤浑二人交接，倘有人传至朝歌，奸臣参我假降邪神，此乃人罪也。倘若被东海龙王知道，再奏一本，此乃天罪也！今日我已烧毁庙宇，你若再与他起造，那时我也不与你罢休！”

　　灵珠子那一日出神，不在行宫；及至回来，只见庙宇无存，山红土赤，烟焰未灭，两个鬼判，含泪来接。灵珠子问：“怎么回事？”鬼判答：“陈塘关李总兵上山，说怕你再生事端，打碎金身，烧毁行宫。”

　　灵珠子只能栖身洞中，这里没有香火，又阴又暗，非久留之地，沉思良久，决定找师父去。灵珠子受了半年香烟，已觉有些形声，一时上了山，进了洞府。金霞童儿引灵珠子见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问：“你不在行宫接受香火，你又来这里做甚么？”

　　灵珠子答：“我爹将我金身打碎，行宫烧毁。弟子无所依倚，只得来见师父，望师父指教一二。”

　　太乙真人问：“这就是李靖的不是了。你既还了父母骨肉，你在翠屏山上，与他何干？好好的，为何要毁了你的庙宇？你若不受香火，如何成得身体？”

　　灵珠子答：“听鬼判说，我爹怕我顽劣不改，愚弄百姓，再生事端，罪上加罪。”

　　太乙真人也不好在徒弟面前数落他爹，只好说道：“这半年香火，你只形成影子，现在没了庙宇，你四处晃荡，遇到道士，你准得被当作鬼给抓了。罢了，罢了——”

　　师父的话还没说完，灵珠子就急道：“师父，你可不能罢了罢了，你得想想办法，若我真被当作鬼给抓了，你老人家脸面也挂不住！”

　　太乙真人最好面子，当即急道：“你不说还好，你这么一说，我得赶紧的，哪怕用泥，也得把你捏出人形出来。”

　　哪吒见师父年老眼花的，没事还好喝酒，就怕自己被他捏成歪瓜裂枣的，提醒道：“师父，你手艺行不行？若不行，我还是到我娘肚子里，由我娘生出来比较妥帖一些。”